“武曲星?”她秀眉蹙起。“你們在開玩笑嗎?我運動最爛了,五十公尺要跑一分鍾,生平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怎麽可能是好武成癡的武曲?又怎麽可能會是什麽十字幫的大姐頭?”


    “琴姐,您真的忘了啊。”小才苦著臉。“您在二十九年前,突然說你要靜一靜,就這樣離開我們,跑去陽世投胎為人,這二十九年來,陰間政府大力掃蕩我們,其餘幫會擠壓我們,使得我們十字幫幾乎覆滅,你真的統統都不記得了嗎?”


    琴看了看小才,又轉頭看向阿傑。


    隻見阿傑點了點頭,比起小才,阿傑雖然寡言,但有一雙更加誠摯且堅毅的眼神。


    光這眼神,琴就知道,這對雙胞胎並沒有說謊。


    “可??可??你們別亂說。”琴用力跺腳,“什麽十字幫?什麽政府?別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不管,我要去看我的身體,說不定我還沒死。”


    “琴姐??”小才語氣哀憐。


    “別叫我琴姐,叫我琴就好。”她皺眉。


    “是??琴。”兩人語帶猶豫,顯然對當年的武曲星有分難以磨滅的尊敬。


    “我要去看看自己的身體。”她起身,邁開步伐,朝著救護車的方向去。


    隻是走沒幾步,她左右兩邊,小才和阿傑已經跟了上來。


    “幹嘛?”琴看向兩邊。


    “琴姐。”阿傑說,“我們送你一程。”


    “欸?”她一愣,她感覺到手臂被小傑夾起,而小傑的手往上一拋,那把黑刀再度出現,在空中飄浮著。


    “琴姐,請小心腳下。”小傑說完,右手把琴一拉,兩人就同時踏上了那把黑刀。


    “古代有禦劍飛行??陰界則是禦刀飛行啊?”琴喃喃自語,一轉頭,看見小才腳踩大玻璃斧,也跟在旁邊。


    “坐穩了。”小傑低聲說。


    忽然,琴感到腳底一陣震動,整個人陡然拉高,升上了天際。


    “這叫做舞空術,”小才的聲音,混雜著風聲,從琴的背後中傳來,“可不是一般魂魄學得來的。”


    “舞空術?魂魄?”琴還來不及追問,眼前一陣又一陣冰涼的風吹過,忽然間她發現自己已經看到了目的地。


    醫院,那巨大的紅色十字,已經出現在她的腳下。


    **********


    “對了,就是這台救護車。”琴的雙腳踏上了地麵,站在眼前這棟巨大的白色建築物之前。


    醫院。


    這裏,是她生前最不愛來的地方,因為這裏充滿了太多生離死別。


    癌末父親與子女的訣別,失去意識的母親與小孩,家人與親人,朋友與愛人,太多太多令人遺憾而心碎的故事,充滿掙紮與無奈的情節,在這一榻一榻的病床旁上演。


    因為,這裏是生與死的交界,是最靠近離別的地方,正因為如此,人類被壓抑的情感,會在這裏,盡情的釋放。


    這樣的悲傷,她無法承受。


    太深刻,也太沉重了。


    隻是,就像老話說的“棺材不分年紀,隻差一口氣。”她從來沒想過,命運有天竟會挑上她開這樣的玩笑。


    二十九歲的她,連一句遺言都還來不及交代,就因為車禍被送入了醫院,徒留下世間的老父麵對這樣殘酷的命運。


    想到這裏,她低下頭。


    淚水盈滿眼眶。


    “琴姐??”小才想要安慰她,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安慰起。


    “別管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小才急忙跟在她的身後。“醫院太危險,我必須要跟去。”


    “危險?”她皺眉。“醫院有什麽危險?”


    “醫院的鬼魂超多。”小才說,“小心刺客。”


    “開玩笑,你們有被害妄想症。”她毫不顧忌,就這樣大步踏入了醫院。


    然後,就在她腳步落地的同時,忽然間,她察覺整個醫院,與她記憶中,竟然截然不同。


    醫院,是這樣熱鬧的嗎?


    到處都是人,或者說,到處都是鬼。


    明亮光潔的長廊兩旁,幾個魂魄正在交頭接耳,而看似瀟灑的醫生背後,也跟著幾個怒氣衝衝的鬼魂。


    尤其是垂死病人的病榻前,更是鬼魂的聚集地,她甚至可以聽到鬼魂們的竊竊私語。


    “快出生了,快出生了。”


    然後,當人類醫生宣布“死亡”的同時,群鬼則開始歡呼,因為一道光溜溜的魂魄,也從沒有生命跡象的身體中,彈了出來。


    人類的死亡,等於鬼魂的出生?


    她瞧傻了。


    “這就是鬼魂誕生的過程。”小才在她的背後說話了。“琴姐,你得快點,因為醫院冤魂太多,龍蛇雜處,怕會出事。”


    “是嗎?”


    她雖然不想理小才,腳步仍不自覺的加速。


    直到她在急診病房中,找到了自己。


    她的周圍,正擠滿著醫生和護士,宛如戰場般,充斥著吼聲和各種醫療儀器的聲音,還有許多琴聽都聽不懂的醫療術語。


    她唯一聽懂的,是“血壓下降”、“病人危急”、“可能腦死”,以及??“危險,很危險??”


    而最後一句話,琴不隻聽得懂,聞後更是全身一震。


    一番驚心動魄的搶救之後,忽然間,一切都寂靜下來。


    仿佛約好一般,那些電擊器,那些手術刀的碰撞聲,那些心電圖的嗶嗶聲,都在醫生放下雙手的這一刻,全部停止。


    所有人都看向醫生。


    而醫生則是看著琴的臉,沉默了三秒。


    短短三秒,對一旁的琴魂魄來說,卻像是十分鍾般漫長。


    “通知家屬吧。”醫生的語氣,沒有半點抑揚頓挫,那是見過太多死亡的麻木。“問他們,是否要放棄急救??”


    **********


    “急救?”老父慢慢的走向了琴的身軀,蒼老的手,摸了摸琴的頭發。“我的老伴很早以前就已經過世,琴這女孩,在家裏排行老麽,算是我一手拉拔大的,她的個性我很清楚。”


    琴看著父親那蒼老的大手,摸著自己頭發的模樣,眼睛一酸,淚水狂湧而出。


    她邊哭,邊低聲念著,“爸爸,我不希望用生病的身體拖累你們,如果可以??”


    “她很豪爽,不愛拖泥帶水,更不會希望自己成為累贅。”老父眼神慈祥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眶中的淚水盈盈打轉。


    “所以您的決定是?”醫生問。


    “她是老麽,又從小沒了媽媽,所以我很疼她,她小時候想當小說家,聯考分數高,不填律師卻跑去念中文,我也依她。”老父語氣哽咽。“但這一次,身為父親的我,我不能讓你任性,我不會放棄任何希望。”


    “繼續急救?”


    “醫生,麻煩你了。”


    醫生點頭,拍了拍老父的肩膀,轉身回到他的戰場,那張病床旁。


    隻是當晚,老父生平唯一一次的不讓琴任性的機會,卻沒有實現。


    淩晨一點零五分,當所有儀器都宣告,生命跡象結束。


    醫生在老父的目睹下,按著自己的手表,輕聲說。“死亡時間??”


    然後,那一刻,老父把自己的臉,深深埋在自己臉中,哭了。


    一輩子務農,像是雜草般強韌的父親,這是生平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因為琴的母親,而第二次,卻是為了琴。


    為了這個他這輩子最疼愛的老麽女兒。


    **********


    琴在一旁,哭得好傷心。


    而一旁的小傑與小才隻能沉默的守在一旁,更勾起他們好久以前,剛來到陰間的故事。


    琴哭著哭著,不斷哭著。


    “琴姐。”小才輕聲的說。“別哭啦。”


    “我,真的死了嗎?”琴哽咽的問。


    “是。”小才低聲說。


    “為什麽?”


    “陰陽轉世,輪回更替。”小傑歎氣,“這是無可奈何的啊。”


    “亂說。”琴用力跺腳,轉身就走。“一定還有機會,這一定是誤會,我要去搞清楚這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琴轉身奔向走廊盡頭,小傑與小才互望一眼,正要邁步跟去,忽然他們發現眼前的琴,出現了異狀。


    一個高大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琴的麵前。


    而琴隻來得及抬頭,整個人就突然從空氣中消失。


    隻剩下一個透明的收納袋,緩緩飄落。


    **********


    “這個人,沒有頭發?”


    這是她見到這高大男生的第一個印象。


    “武曲星,琴姐。”那人戴著墨鏡,身穿剪裁合宜的唐裝,微笑。“好久不見嘿,我是擎羊星,莫言。”


    “啊?”正在奔跑的琴,愣住,下一個問題浮上了她的腦袋。


    這男人,究竟是何時出現在她麵前的?


    “本來憑我,是絕對擋不住你的,但是趁你剛轉生,也許我有點機會嘿。”莫言的手伸了出來,按住琴的額頭。“合起來吧,袋子嘿。”


    這秒鍾,還在跑動的琴,感到天旋地轉,然後,她發現自己周圍一片透明。


    她縮小了?而且還被裝在一個袋子裏。


    接著,這袋子,被這個沒有頭發的男人撈入了手中。


    “嘿。琴姐,委屈點,隻要你告訴我們那東西究竟藏在哪?我們會放你回去,讓你好好地和親人朋友道別嘿。”莫言的臉靠近袋子,嘻嘻一笑。


    對琴來說,莫言此刻的臉,簡直比一台汽車還要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左顧右盼,她變小了嗎?她是怎麽進到這小袋子的?而這個沒有頭發的男人,為什麽可以把她關進袋子裏麵?


    “不說沒關係,總有辦法讓你說的,咱們走囉。”隻是莫言才剛轉身,忽然,背後傳來兩聲怒吼。


    不用說,正是小才和阿傑。


    “放下琴姐!”小才右手的小板斧,一甩而出,銀亮光芒在空中急速盤旋,曾經斷去白無常一隻手的絕命武器,狂暴登場。


    “玻璃斧?地空星?”莫言冷笑,頭也不回,手往後一伸,“合起來吧,袋子嘿。”


    消失了,空中的斧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緩飄落的塑料袋。


    而斧頭在透明袋子中快速旋轉,左衝右突,卻怎麽樣也撞不出袋子。


    “可惡啊,阿傑。”小才雙手緊握大板斧。“小心,他的能力很棘手,會把所有東西收進去。”


    “我這叫做收納袋,現在都市寸土寸金,住家空間都很有限,要懂得收納才會有好環境嘿。”莫言笑著說。“懂嗎?”


    “混賬!”小才咬牙,忽然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後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來。”


    不用說,這個聲音當然來自小才的雙胞胎兄弟──小傑,曾用一柄黑刀,將黑無常剖成兩半的使刀高手。


    “喔,原來地劫星也在?”看見阿傑,莫言收起輕敵表情,冷然的說。“看樣子,這個貴得要命的情報果然沒錯,這女孩,當真是武曲?”


    阿傑不答,隻是手握黑刀,緩緩往前一步。


    “接招。”


    一眨眼,阿傑的刀,卻已經到了莫言的背部。


    十步的距離,在阿傑的腳下,竟隻是一瞬而已。


    刀氣凜冽,連莫言都感到背脊發涼。


    但莫言畢竟藝高人膽大,頭也不回,大手回抓,低喝:“合起來嘿,袋子。”


    空氣中再度出現袋子,隻是這次,卻是一個空無一物的袋子。


    因為阿傑在千鈞一發,以手腕當軸心,讓刀淩空旋了半圈,漂亮避開了莫言的手掌。


    “厲害嘿。”莫言終於回頭,以正麵迎戰阿傑。“不愧是地劫星。”


    “過獎。”阿傑攻勢再起,右手的刀橫掃,一道黑氣,斬向莫言腰際。


    “沒用的,別忘了我的等級,可是比你們還高上一級嘿。”莫言冷笑,徒手迎向黑刀,同一招再度展現。“合起來吧,袋子。”


    袋子再度出現!而阿傑的黑刀也再次被迫轉向,雙方再度驚險交錯,卻誰也沒逮到誰。


    但是,阿傑的反應實在太快,他一矮身,右手黑刀甩到背後,然後在背部換到左手,以左手握刀,再次掃向莫言。


    這換手的動作快速而精湛,然後阿傑又以自己身軀擋住了莫言視線,當刀子陡然從左方出現,更讓莫言吃了一驚。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你砍中嘿。”莫言不閃不避,咬牙一笑。“既然這樣,我就隻好請你兄弟幫忙啦。”


    “什麽?”


    “給我解開吧,裝斧頭的袋子。”


    裝斧頭的袋子?阿傑一愣,猛回頭,隻見剛才小才的小斧,已經從袋子中出現。


    同時間,回轉著的暴力斧鋒,瞬間已經來到阿傑的鼻尖前十公分處。


    “小心。”小才急喊。


    “糟。”阿傑咬牙,他與小才並肩作戰多年,他比誰都知道這斧頭的厲害。


    命懸一線,更讓他展現精湛體技,隻見他身體如陀螺回轉,雙手握刀,以黑刀硬抗板斧,撞了下去。


    一刀一斧,兩者皆是剛硬武器,火花爆開,照亮了醫院長廊。


    而阿傑手一麻,差點握不住黑刀,退了一步,才將板斧震開。


    板斧一落地,小傑回頭,背後卻已經是空空蕩蕩的醫院長廊。


    莫言和包著琴姐的袋子,消失無蹤。


    “莫言,擎羊星,乃是甲等星中的麻煩人物。”小才拔下插在牆壁上的板斧,表情嚴肅。“危險等級六,琴姐落到他手上,不會有事吧?”


    “該擔心的,”阿傑歎氣。“是另一個。”


    “陀螺星,橫財?”小才身體一抖,“你說與擎羊莫言合稱『神偷鬼盜』的鬼盜橫財嗎?”


    “嗯。”阿傑眉頭深鎖。


    “不管了,我們先聯絡其他人吧。”小才收起了斧頭,麵色凝重。“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找到琴姐才行啊。”


    ..................


    擎羊星.莫言


    危險等級:6


    外型:約一八五公分的高瘦男子,喜愛戴墨鏡,沒有頭發,對衣著品味極高的他,喜愛穿著深色唐裝。


    鬼齡:八十二年。


    能力:“收納袋”。


    隻要觸摸物體,並喊“合起來吧,袋子。”就能將該物品收入袋子中,可以收靈界物品和靈魂,堪稱無所不收的好袋子。


    以莫言的道行來說,每次雖然可以使用五到十個不等的收納袋,但得要依被收納物體的大小,以及被收入鬼魂的道行高低而定。


    因為這收納袋的能力,讓莫言被稱作神偷,與鬼盜橫財齊名。


    命屬擎羊,在紫微星係中屬於輝度強大的甲等星,僅次於十四大主星,同時擎羊星乃是一大凶星,主守北方,與陀螺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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