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彪飛快地開著車,直到開了很遠後,被三車道上兩輛並排的慢車堵得嚴嚴實實,他按下喇叭,發出一聲巨大悠長的鳴笛聲。前麵的車還是慢悠悠的。占彪開始一邊咒罵大喊,一邊按下警笛按鈕,警笛嗚嗚嗚響了起來。紅藍車燈閃爍起來。前麵的車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慢慢地往兩邊挪開。占彪踩下油門,從兩輛車之間衝了過去,把它們遠遠甩在後麵。


    占彪在市局停車場停車時,李秋伊又一次打來電話。他沒理睬,把證件拿出來放在車裏,準備下車時,他拿起手機接了電話。他先是長長地歎口氣,然後說:“我在忙啊。我真的忙。”


    “你回個消息的時間總是有的吧?”李秋伊著急地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我們之間永遠就是這樣了嗎,你要是不愛我,你直說,不要這樣冷漠,讓我猜……”


    占彪恍惚間想起了,剛結婚頭兩年時樓越有時也會這樣,動不動胡思亂想,提心吊膽,說些令他困惑的話。後來她好像是習慣了,不再自尋煩惱了,他也習慣了清淨,再後來,他開始尋找不一樣的東西。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李秋伊還在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麽,占彪一點也聽不進去。


    “……要是你覺得這樣沒問題的話,我們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李秋伊已經從最開始的焦急不滿變成了委屈:“連一般同事都比你更關心我……”


    “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占彪仰頭對著空氣大聲說:“為了你我已經離婚了,滿意了嗎?”


    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停住了。李秋伊站在走廊,感覺整個天空都亮了起來。“對不起……我們回去再說,” 她聲音發顫地補充道:“愛你。”


    第42章 變通


    李秋伊盯著電腦屏幕,在 excel 表格裏來回地輸入空格、刪除空格,心神不寧地等待著下班。


    “我說,潑婦罵街這種事情有必要喊我嗎,你一個人搞不定啊?”


    “開玩笑,一個拿菜刀,一個拿剪刀,這種武力值的罵街得喊刑警特警去。”


    幾個同事一邊說著,一邊進了辦公室,他們的警服都汗透了,貼在身上。每當這時候,作為內勤的李秋伊就感覺到有種無聲的譴責意味。果然,他們拿起茶杯喝了幾大口,一坐下來,又提到了她的神秘男友。


    他們說,李秋伊有個出手大方的男朋友,對她如何如何好;她李秋伊不用遮遮掩掩,她能到派出所來肯定是有關係,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大家誰沒有點關係?


    “他究竟是做什麽的呀?”一個已婚女同事問:“哪天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我隻知道他是個有錢人,”另一個單身女同事說:“你們看秋伊同誌背的這個包包什麽牌子的?”


    李秋伊無奈地看著男女同事都湊過來看自己的新包。她並不喜歡這個牌子,偏老氣了點。


    事情發生後的第三天,趙衛東就把她叫到辦公室,問了一下她的健康狀況,因為她看上去心不在焉。他說,她如果感覺不舒服,可以回家休息。李秋伊幾乎覺得這是趙衛東作為一個領導對她的關懷了。可接著,趙衛東拿給了她一張紙,她接過一看,是一張已付款的提貨單。


    趙衛東隨意地說:“人家送我的,說給我老婆用,但她用不上這種東西,她包夠多了,而且她喜歡大包。”


    李秋伊看著眾人傳看著自己的包包,有種與己無關的陌生感。她回想著,這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這要從占彪那次爛醉如泥的夜晚說起。她完全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趙衛東拉著她的手沒放時,她隻是困惑地看看熟睡的占彪,在她剛想要收手的時候,趙衛東非常突然地把她一把摟到懷裏,噴著酒氣說:“難道你沒有想過嗎?我想了很久了。”


    趙衛東的懷抱比占彪的要用力很多,他的麵相也比占彪油膩得多。李秋伊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趙衛東這句無恥的話定住的,還是被他馬上伸進她衣服裏的手定住的。她又朝鼾聲大作的占彪看去時,趙衛東掰過她的臉說:“他不會醒的,你放心吧。我還不知道他的酒量嗎?”


    趙衛東看穿了她的一切,她的遊移不定,她的自欺欺人,她的糾結和欲望,但他沒有直接扯掉她的遮羞布,而是給了她一塊更華麗的遮羞布取而代之,就像那件巴寶莉風衣一樣,他坦坦蕩蕩的厚顏無恥自成一派,無需再多裝點。接下來,他沒有用什麽拙劣的浪漫話語來浪費自己的時間,他說的是:“很多人都這樣的,你看不見不知道而已。”


    李秋伊明白,這是真話。她馬上就變得軟弱無力了,兩腿發軟,並被趙衛東的手當場查獲。趙衛東有些得意地說:“占彪還叫我照顧你呢?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好不好?” 說話間,他又低頭去在她身上摸來舔去,弄得她慌得不得了,以至於一言不發。她好像看著自己在沉淪下去,她明明可以阻止、中斷,都還不算晚,但她沒有。


    趙衛東離開的時候,李秋伊處於精神休克狀態,她完了。趙衛東不是個東西,占彪看錯他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醒來陽光明媚,一切正常。李秋伊看著床上依然睡得很死的占彪,心裏忽然癢癢地想起了趙衛東昨天晚上對她做的事。她是被迫的嗎?也不能這麽說。她是自願的嗎?不完全是。她喜歡嗎?她的身體忽然燒了起來,想起了趙衛東那些直白的語言和富有進攻性不容分說的擺布。他一改平日的正經模樣,不停地感慨年輕就是好,水多……


    這種話徹底讓她崩潰了,她在趙衛東猥褻一般的盛讚下變成了純粹的工具。但同時,趙衛東也免除了她糾結的責任,他不像占彪會用情感的語言俘虜她、讓她騎虎難下。他很清楚年輕女孩缺少什麽,而他有的是那些東西。可趙衛東平時不是開口閉口談論自己的愛妻嗎?他的長相身材雖不如占彪,但他的戰鬥力實在很強,強得李秋伊大受震撼。他準備出門前,又來了一波,嘴裏不停念叨著,年輕就是好……


    “去專櫃把單子直接給櫃員就行了,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換一個款式。”趙衛東後來說。


    李秋伊去了那個從未踏足過的奢侈品店,緊張得臉發燒。櫃員一看到她的提貨單,就熱情熟練地把包展示給她看,讓她確認無瑕疵。在專櫃裏雪亮的照明燈下,她的臉紅得發燙,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麽。跟隨著櫃員翻來覆去的展示,李秋伊逐漸平靜下來,最後脆生生地說:“沒問題。”


    李秋伊做出一副嫻熟的樣子,挑了幾個展示架上的其他款式問價。價格都貴得多,要換貨的話至少得添點千把塊錢。算了,就這個了。


    “您現在背嗎?還是包起來?”


    “背。”


    看著櫃員幫她摘掉標牌,把包裝盒和防塵袋收拾起來,李秋伊想,這就是趙衛東嘴邊吃剩下的一根毛而已,那她拿了和沒拿又有什麽區別。她總不能假裝高風亮節,讓他白白占了便宜吧。


    “我就不懂你們女的背這麽小的包有什麽意思,裝得了啥呀?” 一個男同事問:“還那麽貴,不如我的雙肩包好使。”


    “這也不貴,打折買的。”李秋伊說。


    “有錢真好。”女同事說:“你天天溜出去接的電話,就是他打的吧。哎,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們的情況你都知道。難道他身份很特殊……?”


    眾人誇張地笑著,笑聲中混雜著無惡意的消遣和一絲略帶惡意的試探。


    李秋伊心裏湧動著一股衝動。她隻要說了,這事就大白於天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她的男朋友就是市局大名鼎鼎的占彪,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何況他已經離婚了,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們。


    李秋伊深吸一口氣,帶著羞澀的微笑說:“其實,你們見過他……”


    趙衛東在酒足飯飽後,一邊接受著力大無窮的中年婦女的足部按摩,一邊回味著軟弱無力的年輕女孩提供給他的心理按摩。


    李秋伊身上那種壓抑著的放蕩和掩飾不住的青澀之間的矛盾感,讓他非常愉快,他好久都沒嚐到過這一口了。這和他在會所享受的東西是不一樣的,那裏的女人身材和技術確實是一流。但她們已經墮落過了,充分地墮落過了。他隻有在這種出身一般、眼界有限、姿色尚可、還不習慣開口要東西的年輕女孩身上,能現場目睹墮落的全過程,或快或慢,盡在他的掌握。實在是太美了。


    更讓他滿足挑戰欲的是,他可以把這個過程放得很長。他給她點小恩小惠,冷她一段時間,讓她覺得這是一次偶然事件,他為自己的一時衝動感到懊悔極了。然後,她會懷疑自己的魅力不足以讓他繼續糾纏。


    他會在一個心血來潮的時候,再度看著她自我矛盾地讓他得手。


    占彪不懂得打開官場人脈,也不懂得開發女人。真是浪費了自己的好運氣和位置。占彪如果不是蠢到極點的話,遲早要跟李秋伊分道揚鑣。


    而在那之前,他趙衛東差不多該玩膩了,到時候他就可以語重心長地告訴李秋伊:她還年輕,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說他心裏對占彪兄弟有愧,對老婆也有愧;說他是個有弱點的男人,那天他喝多了,她為什麽也不拒絕呢?她說不出個所以然時,他會發給她一個大紅包,然後看著她那不太純潔的眼淚打濕眼眶。


    年輕真好,可他年輕時沒有這種水平和機會。他現在的年紀才是男人最好的時候。


    占彪歪在床頭翻著手機相冊,一張接一張地刪了前妻的照片。他知道李秋伊在一旁看著自己,但他不想去看她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跟誰生氣。但是假如李秋伊現在要找事,他一定會借機發火。他都為了她毀了自己的婚姻,她還有什麽話要說呢?


    李秋伊上了床,挨著占彪,主動給他按摩肩頸。她什麽也沒說,好像在報答他的犧牲。


    占彪皺著的眉頭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一點。她真是個小傻瓜,傻得可憐,現在他離婚了,她那個小腦袋瓜裏估計隻想著一件事了,那就是跟他結婚。


    占彪沒說話,繼續快速地翻著手機相冊,手機裏樓越的照片本來就不多,應該差不多刪完了。這時,他忽然看到一張在譚嘯龍家拍的照片。照片裏,樓越舉著酒杯臉微微發紅,那時他覺得挺有意思,就拍下來了。現在,他才發現樓越背後的鏡麵牆飾裏,折射出譚嘯龍的臉。占彪放大了照片,看見譚嘯龍看她的眼神透著一種好奇和饑餓。這張照片拍得還挺有藝術感。


    占彪刪了照片,放下手機,拿下李秋伊的手:“行了,不用按了。”


    李秋伊順勢靠在了占彪的胸口,用沉默表白心跡。占彪順勢摸摸她的頭發,思考她還能為自己做點什麽。“你喜歡小孩嗎?” 他問。


    李秋伊愣了一下,然後嬌羞地說:“喜歡的。我從小就喜歡小孩。”


    “想跟我生一個嗎?”占彪麵無表情地說,反正她現在看不見他的臉。


    李秋伊沉默了片刻,說:“想,可是……”


    占彪翻身把她壓在身下,開始掀起她的睡裙,扯下她的內褲,像等不及了似的。任何前戲都沒有。她的上身完全被擱置,身體還沒有調動起來,占彪眼見著就要硬闖,李秋伊慌亂地說:“不行,我不想未婚先孕,我們家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有了就結唄。什麽大不了的事。”


    李秋伊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進入了。她哼了起來,像小聲哭泣一樣。她想,占彪是愛她的,她錯了。她都做了些什麽啊。她恨趙衛東,但她必須死守這個秘密。


    譚嘯虎走出集團大廈,等在門口多時的車發動起來。他坐進來,問:“家豪,你今天不應該在酒店那邊忙嗎?怎麽又是你來接我?”


    “酒店暫時停業了。我閑著也是閑著,就過來跟你學習呀,龍哥也是這麽說的。”


    譚嘯虎皺起眉頭說:“停業?這什麽情況?”


    “不是什麽大事。上頭來檢查,市局跟龍哥打過招呼了,以消防設施不合格的名義對酒店進行停業整頓,對外掛牌說裝修升級。我昨天連夜搬了好幾趟貨出來。” 鍾家豪抿嘴一笑。


    貨也包括那些女的。他挨個發了點錢,叫她們先回老家躲一陣風頭,但有兩個女的非說自己無家可歸,他隻好帶著她們跟自己回家了。他總不能叫她們流落街頭吧!除此之外,他隻順手拿了點好煙好酒。


    “那我哥呢?”


    “劉師傅早上說送他去建材市場了,”家豪諂媚地說:“龍哥做事真是親力親為,酒店裝修也要自己去挑材料。”


    譚嘯虎笑了一下說:“你知道什麽。”


    不過,譚嘯虎發現一件事情:鍾家豪不再口口聲聲稱譚嘯龍為“姐夫”,而是“龍哥”。——這種能屈能伸、隨機應變的年輕人,真是可造之材啊。


    有其姊必有其弟。


    樓越起床後,譚嘯龍已經離開了。她早上還沒睜眼,迷迷糊糊的時候,譚嘯龍似乎跟她說過,他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問是什麽事,但過了一會兒也沒回音。他走了。


    樓越對著鏡子以各種角度觀察腹部。幾乎沒任何變化。如果有,那也隻是吃得太好造成的。她拿起牙刷剛刷了兩下,一股奇怪的力量從胃裏衝了上來,勢不可擋,她馬上衝到馬桶前蹲下,抱著馬桶吐了一番。


    以前在影視劇裏看到這個情景,樓越總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要抱著馬桶吐?現在她知道了。孕吐來時,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如果她不是本能地抱住馬桶,嘔吐物就會噴射得到處都是。但是她吐的不是食物,而是胃液。一開始還好,不過如此,她想,還可以忍受,很快,她就感覺食道火辣辣地疼,胃也難受極了。


    直到感覺吐幹淨了,樓越才站起身,結果餘波襲來,她撲通一下跪到地上,嘔了半天。這可要人命了。她喘著氣,噙著淚,給譚嘯龍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一個女聲傳出:“喂,龍哥現在不方便,你有什麽事我跟他說。”


    樓越愣了一下,剛要說話,嘔吐的感覺又來了,且來勢洶湧。她手腳並用地爬到馬桶邊,手一顫,手機掉在了馬桶裏。


    她翻江倒海地吐了起來,看來,這事沒她想得那麽容易。


    譚嘯龍赤裸著上身躺著,他緊閉著眼睛,喉嚨裏發出壓抑的聲音。他不想像個娘們兒一樣哼哼唧唧,但是這個感覺實在是太……酸爽了。


    “你還有多久?”他問。


    “快好了,龍哥。我就是想給您做得細一點,讓您滿意。您看一下。”


    譚嘯龍睜開眼睛,咬牙欠起身,看見自己腹股溝上方的青筋凸起,皮膚紅了一大片。


    對方拿來一麵鏡子,讓他看得更清楚一點。“怎麽樣?”


    譚嘯龍仔細打量著,臉上逐漸有了笑意。他克製著興奮和得意,自嘲地說:


    “還好她的名字就兩個字。”


    第43章 專屬


    紋身師接過女友兼助手撕開的一張保鮮膜,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剛完工的兩個靛紫色楷書上,用手仔細地撫平。他叮囑著譚嘯龍:“這段時間不要喝酒和泡澡,以免影響色料固色。”


    原來如此,譚嘯龍想,他十八歲紋身時可沒人科普過這種知識。那時候,他們幾個人在街頭花一百五十塊錢各紋了一個唬人的圖案——他的是龍,弟弟的當然是虎。好像沒用麻醉藥;如果有的話,也肯定沒起作用,他記得他們齜牙咧嘴地接受操作後,就迫不及待地帶著紋身走街串巷,擼起袖子招搖過市,也下了老街深處那個澡堂。他馬上感受到了人群中會傳染的無聲恐懼,不需要他開口,他一個眼神,那些人從池子裏散去,對他敬而遠之。這效果充分滿足了他對紋身的想象。那一百五十塊錢花得很值。


    沒過幾年,紋身的線條從黑色褪成了藍灰色,後來又在一場他領導的械鬥中遭到嚴重毀損。等他進了監獄,他的紋身顯得幼稚、簡樸、寒磣,無法令任何人肅然起敬。但他洗澡時還是敝帚自珍地仔細擦拭著這頗有年代感的痕跡。這裏寫著他曾經的無知和無畏,野心和膽量,貧瘠和膨脹;他不靠這些東西,能靠什麽成為今天的他?


    譚嘯龍確信,自己一直都是個很酷的人,不管人們怎麽看待紋身或是他。夏天的時候在某些場合,他還是會穿長袖遮擋。不過弟弟譚嘯虎就洗掉了紋身,他現在也是經常出入官邸的座上賓,他和領導幹部處成朋友不在話下,但他也要注意不能讓人家的女眷看見了心生嫌惡,回頭吹吹風,把他精心塑造的形象吹掉半邊。


    他譚嘯龍還是挺自由的,他不需要向別人展示,也不需要對別人遮掩。他給自己身上添了這樣的新紋身,不是為了唬人,而是為了讓自己確信,她現在是他的,正如他是她的一樣——他有些分不清哪一件更甜蜜。


    但他要不動聲色靜候她發現。這段時間為了遵醫囑,嗬護根基尚未穩定的幼苗,譚嘯龍一直苦苦地堅守陣地,和她保持著溫情而不刺激的身體接觸。她都好些天沒有見過脫光光的他了。他不再裸睡,隻是挨著她,和衣而睡。


    這日子什麽時候到頭?


    等她發現他身上戳上了她的姓名的時候,這紋身估計也結完疤脫完皮煥然一新了。她以前撫摸著他身上那個支離破碎的模糊紋身,似乎很有興趣,又似乎有些害怕。她在思考她是喜歡還是害怕。


    樓越拿著好不容易從馬桶裏撈出來的手機,在水龍頭下衝洗著。過了一會兒,她意識到手機不是這麽個洗法,趕緊關了水龍頭,拿了毛巾擦起手機來。剛才發生了一件史無前例的事情——她人生的第一次孕吐,洶湧劇烈得像一場災難,似乎在強烈提醒她:她腹中的胎兒有著與她大相徑庭的基因,她們之間天然對立,不可調和。她這溫室的花朵和譚嘯龍這根野草混合雜交出了一個新生命,誰知道它會是什麽類型的小孩?她拭目以待。


    另一件相對不那麽重大的事情則是,譚嘯龍的電話被一個女人接了。聽上去很陌生也很放鬆。這意味著什麽呢?她不願意形成具體的想法,因為這不重要。她不要在這上麵花一分一秒,一個女人接了他的電話,這事有很多種可能的解釋,但她也不要去想。至於嗎?他們隻不過一星期沒有做那事,就這麽俗套?不,他不是那樣的人。不,他完全可能是那樣的人。他是男人。


    占彪的話和表情在她眼前浮現。


    “譚嘯龍?你愛上了譚嘯龍?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她想起自己的聲音:“譚嘯龍比你男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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