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輝僵在原地,儼然一隻被蛇鎖定的青蛙。


    庫魯比問“你一定要來摻合女孩子的談話嗎?”他就落荒而逃了。


    庫魯比目送他遠去,然後鬆口氣,轉過身來把身體又陷進椅子裏,她其實看出來了杜若的不自在,但以為是因為周明輝,他在後麵偷偷瞪杜若還以為庫魯比看不見。


    今天一天已經不需要再和他對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杜若又是【觀眾】又是【劇組裏的前輩】的關係,對她扮演進度條漲得好快啊。


    她大小姐的進度都快完成了,覺得這樣子很快就能夠兌現給導演的20億,也就不急了...周明輝應該是太緊張了吧,唉,前輩!雖然要完成戲份,但是也不能影響到戲外,讓別人不舒服啊。


    也有聽說杜若是資曆很豐富的女演員,難道是她察覺到了女子茶話會裏麵有男性會不和諧?演員的鏡頭感真厲害。反正庫魯比先把他給趕走了。


    杜若其實好想叫周明輝別走,他是找到了一個機會就溜了,但現在壓力豈不是都要向她和助理兩個人來?但看見庫魯比在看她,杜若扯了扯嘴角,隨便找了個話題。


    “你們關係真好。”


    這句話很妙的,可以形容為朋友之間的關係很好,但她希望在庫魯比那邊聽來是主仆情深的意思。


    唉,她也許會想要一個寬待仆人的好名聲吧。


    庫魯比很奇怪的看著她。


    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的。


    而且她有在想自己到底是哪裏顯現出來跟周明輝的關係好了,給人這樣子的印象了嗎?兩個人在劇外周明輝是她尊敬的前輩,但是在戲裏麵,大小姐對於得罪過她的仆人可是完全不會留手的,她應該表現的很討厭他才對,怎麽會這麽說啊?


    庫魯比不安的動了動身體,想到係統之前提醒她的那一句,說周明輝踩到了她的影子。在想是不是杜若也在借機提醒她扮演出現了紕漏,她在仔細思索自己扮演中的問題。


    杜若看見她沒回複,拿茶杯剛要喝的手一停。


    旁邊的助理上前一步,她一直都是背景板,但有察覺到這三人間的暗潮湧動,她跟杜若有親戚關係,是真的很想保護她,但害怕幫倒忙就隻能在旁邊幹著急,之前庫魯比把她當成仆人助理都沒發火,現在看到這一幕趕忙補充。


    “就是說,這種友情...?”


    庫魯比抬頭看她。


    這下杜若是真的慌了。


    首先是庫魯比跟他之間肯定不是這種對等的關係,杜若也沒想讓她往友情的方向理解,但是助理沒有想這麽多,包括劇組裏麵的很多人,他們本來也沒什麽機會接觸導演、周明輝和女主角,就隻是遠遠的揣測覺得庫魯比有權有勢,但也就是這樣子。他們如果不去細細看周明輝的那種恐懼、那種顫抖的手是察覺不來的。


    就算杜若,在今天和她交流之前,也隻覺得是一個非常難搞的大小姐,可現在她隻是想全身而退(這明顯是個法製咖啊!)但沒想到助理會突然插話,她看起來隻是想要活躍氣氛,但杜若來之前就告訴過她不要插嘴。所以助理好像是想把禍水往自己身上引...周明輝走掉,這裏總得有一個靶子,不是她就隻能是杜若了。


    助理以為頂多就是會被羞辱,但杜若的身體都繃緊了。‘友情’這一說法已經讓庫魯比看助理一眼了,更何況...“剛剛是你在說話嗎?”


    庫魯比確認了一遍。


    她對助理發出疑惑,但看著杜若。杜若咽了咽口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在兩個人聊天的時候仆人突然插話了嗎?”


    搞什麽,是杜若的授意嗎?是她覺得庫魯比跟仆人是同一階級,所以讓她來說話就可以了嗎?


    她認真看人的時候,眼睛總是睜得大大的,但其中經常沒有明確的情感,像美麗野獸的瞳孔。


    杜若深吸一口氣,甚至站起來著急想要解釋,卻看見庫魯比搖搖頭,“唔沒必要那麽緊張,坐,坐。”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掌往下壓,簡直像是對小孩子。


    但杜若沒有任何不滿,庫魯比沒當場發作她就已經感謝上天了。這裏離劇組有一段距離,大聲說話那邊也聽不見,剛剛庫魯比叫人搬桌子過來,媽的那群人全都是黑西裝大漢,現在應該也還在附近,她覺得庫魯比是幹得出來當場打人這件事的,而事後就算你能夠用輿論或者法律武器來維護自己,傷害都已經發生完了——她們是兩個女孩子啊。


    杜若坐下,驚疑不定的看著她,在想庫魯比在想些什麽。後者盯著旁邊,若有所思,但好像沒生氣。


    庫魯比想原來如此。


    她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是杜若授意的,但沒像她想的一樣不滿,一開始她發現助理插進來是有點不開心。覺得擾亂了茶話會扮演。


    但後來想一想,這也許是杜若給自己的提醒。杜若也好周明輝也好,都沒明確跟她說過扮演二字,都是很隱晦的提點她,得虧庫魯比自己是非常聰明的小孩,她想,所以才能理解!


    她之前就是為了場景和諧而趕走周明輝的,現在看來這一步走對了。杜若前輩覺得她是可造之材,所以才進一步提點!


    雖然戲內是絆腳石,但是戲外是前輩。庫魯比在想在這次拍完(自己還是會無可抑製的豔壓她的嘛)再給她補一部片約就好了。反正大小姐扮演完成要多少錢都有,定製電影也做得來啊。


    助理插嘴當然是不合理的,但是自己與周明輝的相處,在她們眼裏看來是不是也同樣不合理?她說他們是‘朋友’...庫魯比一隻手撐著臉頰,問助理“你具體是怎麽看的呢?”


    “啊。”


    “我和周明輝的關係。”庫魯比說。她想知道觀眾對自己的真實評價。


    助理一愣。


    她剛剛說完之後察覺到氣氛不對了,這個時候也沒敢用視線求助杜若尋找提示,她覺得剛剛有點嚇人,但主要是因為杜若冷汗出了好多,對庫魯比本人還是沒什麽感覺,劇組裏麵的大多數人都覺得她囂張跋扈,但不特別壞,別去招惹她就沒事了。


    之前導演的舔狗論甚囂塵上,很多人都這麽想,周明輝之前的那些舉動都被當成了為愛屈就。


    “就是...”其實應該誇庫魯比魅力大的,不過感覺不太對,這女孩雖然很漂亮,但好像性意識根本沒覺醒……庫魯比的神情偶爾會有種嬰兒般的天真。


    “就是感覺你們關係很好啊。”助理小心的說。“讓人羨慕的友情。”


    所有未修成正果的舔狗都能被女神稱為朋友。


    庫魯比說“不是友情啊,我和那個人的關係根本不對等。”


    “......!”


    杜若想自己不會被滅口吧。之前一直都有感覺,但是實打實說出來是一回事,就像庫魯比的塵埃論。


    而在助理看來,這難道是!


    這難道是被包養的娛樂圈新人的自述???


    助理耳朵豎起來了。


    庫魯比的神色中帶著悵惘。像是對世事不平等的厭倦。


    “我可是很高貴的。是爸爸和媽媽的小孩。那個人,充其量隻是...唔,隻是。”


    她想找一個詞去定義。麵前的兩個人好像都不認為他們成功演繹了主仆,是她一開始對劇本的理解就出錯了嗎?她開始往前麵找,想找到線索。


    庫魯比想,想到他舔她鞋子的樣子。恍然大悟。


    這是名演員上身時的情節。庫魯比絕對崇拜西西娜,認為她的演繹就是最正確的。但當時很奇怪為什麽大小姐會想讓別人做這個?庫魯比當時隻是覺得很尷尬,有種走在路上被狗狗纏過來了的感覺。


    而且周明輝哭得都快喘不過氣了卻還是在舔。庫魯比正經在劇組一段時間了。知道不合理的情節演員可以提出意見。他沒有提出意見就是認為這個合理咯?


    這是普通的仆人會做的事嗎?


    其實現在想想,甚至同類之間都不會這麽做吧(天真的庫魯比)。


    劇本裏麵既然賦予他這個角色的話。


    “隻是寵物而已啦。”


    庫魯比笑著說。


    “我是主人。他是我的狗。”


    “.......”


    杜若僵著眉眼希望庫魯比能當她不存在,她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


    助理好半天才幹笑兩聲,再也不敢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發表任何意見。


    在庫魯比看來就是這兩個人都默認了她的回答,於是滿意點點頭,終於找到自己和周明輝兩人關係的新定位。


    其實助理隻是感覺她性癖真是夠奇怪的。


    #


    茶話會開始後周明輝溜了,一方麵是逃命,一方麵是看著都尷尬。先前兩人在劇組聊天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要尷尬死了。他不尊重人是不尊重人,但麵對同等地位的不是這麽搞的啊!


    就算杜若地位比她低,好歹也是女主角,她和庫魯比要在同一劇組裏繼續工作,她是真的不怕裙子裏被放刀片。


    但庫魯比是遵循自己【超級大小姐】的人設來講話的。周明輝在後麵也就看出了一點端倪,先前庫魯比的墊腳言論真是擲地有聲,他們這一波人基本上是知道的,他原本以為庫魯比要給杜若來個下馬威,還想這樣子幹脆不如讓導演把杜若給趕走,並且心裏已經決定要這麽做了,得罪人要不然就是別得罪,要不然就得罪死。


    但後來發現,她可能...根本不覺得有問題吧。


    剛剛茶話會上杜若想拉進關係,教她綁頭發、保養。結果庫魯比說謝謝,但是這些事情都是仆人做的,下次把女仆帶過來你教她吧。


    “......”


    這人是真的半點尊重都沒有的。


    周明輝都聽麻了。一想到她們是請假出來的,一回去就得開始二人拍攝...他又沒法勸諫庫魯比,她是真的不明所以,這都不是壞單純就是蠢吧!


    放任事態發展,肯定會變得更糟,到時候她回過神來還要怪他,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他跑出來後想給蘇沐打電話。他現在是接受自己是小弟二號,(都當仆人了竟然還是二號!)但很在意為什麽她對他們兩個的態度差這麽多。


    他後來想了想,該不會是庫魯比想拍戲,而他因為這個才離家出走的吧!明麵上竟然還說是自己想混娛樂圈,追逐夢想。把庫魯比藏的好好的。


    這明顯是大小姐脫離家族陪窮小子創業的劇情啊。糟糠之妻從龍之功。(周明輝的成語跟庫魯比一樣都是散裝的。)原來蘇沐表忠心表得這麽早,所以庫魯比才對他這麽特別!


    他當下打電話給蘇沐,也不覺得受辱了,現在想想他心機深沉啊!周明輝寄希望於這個人能勸下庫魯比,或者至少壓製下她接下來的怒氣。


    結果打過去。他電話被拉黑了。


    周明輝聽著那頭的忙音都驚了。


    他想這就是職場霸淩嗎?


    可時間緊急,現在茶話會還有表麵上的平靜,但那兩個人回去拍戲會發生什麽?哈哈。


    導演能想到的事情,周明輝怎麽可能想不到。


    他這幾天跟著庫魯比,感覺她比自己朋友包養的流量演得都爛,到時候拍好,庫魯比一檢查,發現她們的差距……


    周明輝已經預感到一場世紀大戰。


    他自覺已經非常理解庫魯比了:如果參加比賽,自己的旁邊是一個畫的比自己好的人,他會把他的畫撕掉。庫魯比又是個女的,肯定比他更小心眼。而到時候等庫魯比一生氣。回頭清算...那距離她最近的沙包不就是仆人一號二號!


    大家都有生命危險。現在蘇沐還不接電話,手段極其低劣。周明輝想你擱這玩什麽宮鬥啊...然後他突然陷入沉默。


    他早上也覺得蘇沐那個即視感,簡直是正妻容不下小妾,當然周明輝不至於真的覺得自己是小妾,他這條件怎麽樣都能做個大房。就是秘書給他的吐槽進了腦,他剛剛還覺得蘇沐真是不識大體。現在一激靈。宮鬥、小妾、正妻......


    蘇沐不會是把他當成情敵在吃醋吧!!!


    周明輝瞳孔劇烈顫動。


    但越想越靠譜,他一開始調庫魯比資料的時候,也是以為她是他女朋友——離家出走後兩個人住在一起,庫魯比又長這樣,你自己想想看嘍。


    但後來因為劇情展開太玄幻,就沒再想過了。根本沒法放在一起嘛,馬雲能娶克蘇魯嗎?蘇沐他配嗎?


    但現在想想看...他這邊當然是這麽想,蘇沐自己怎麽想他可不知道!


    “我之前就感覺那男的腦子有問題,媽/的。”整天板張臉又來壞他好事,現在想想就算多個戀愛腦屬性也不奇怪。


    之前都是別人把周明輝看做戀愛腦的,但是他叫人查資料時知道了蘇沐為了照顧庫魯比放棄試鏡的時候,也是打一個激靈,當即給他貼了個戀愛腦標簽。


    雖然後麵誤會解開了。如果庫魯比真生病了,他爸在病房要死了,準備看他最後一麵,他都得推掉照顧她啊。完全是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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