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有點驚訝地望著她。


    謝琇瞥了他一眼。


    “沒錯,就是五日。”她淡淡道,“因為我積累了這麽久的興致,沒有五六日,可是發散不完的……”


    李幽昌臉上流露出一個“原來如此!不愧是鷫鸘!”的了然笑容,帶著幾分親昵似的朝著她眨了眨眼。


    “這一回要這樣久嗎?也不是不行……”他沉吟了片刻,臉上的笑容忽然漸漸變得有點扭曲起來。


    “雖然我們不應該打高大的主意,不過……你看他那個效命於永王的弟弟,高小五怎麽樣?”


    謝琇:!?


    ……高韶歡?!


    她的頭更痛了。


    本來隻是想來解決一下高韶瑛的問題,怎麽現在他的弟弟也冒出問題來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兄弟兩人的命運互為對照組,聯係得太過緊密,所以隻要一跑劇情,必定會來一送一,全部出現?!


    她皺了一下眉,顯得對這個名字也不太待見,厭煩似的問道:“……高小五?”


    李幽昌的眼中掠過一抹暗芒。


    “是啊,高韶歡,現任的劍南高家少主,武道天才,擠掉了他那個好哥哥,把榮華富貴都抓到了手……”


    他不懷好意地羅列出高韶歡的種種“優勢”,不遺餘力地遊說她。


    “他雖然是武學天才,但如今年齡尚輕,還沒有正式從師門學成出師,想必身手也隻是有限……”


    “這等意氣飛揚的少俠,不識世事險惡,隻有一腔追求正義的光明與熱忱……”


    “可又因為長期刻苦練武,必定身形結實健美,每一鞭子落下去,都會浮起一道紅痕……”


    “試著想一想啊,鷫鸘……你把他打得痛了,再也忍不住,又抹不開他那英勇少俠的麵子,為了忍住痛哼,就會渾身繃緊,線條分明,鞭痕落下去就更好看了……”


    謝琇:“……”


    你莫不是還有個副業是寫十八禁話本子的吧?!


    這麽羞恥的台詞,她隻要用腦子想一想,都要血衝頭頂。然而李幽昌居然還用一種誘哄意味極濃的口吻,一字字直接從口中說出!


    果然是天生養成的大變態,比不了,比不了。


    謝琇低下頭,假裝在順著李幽昌描述的畫麵幻想一番那樣的場景,實則飛快地在腦海裏思考著對策。


    在經曆了那麽多個任務之後,謝琇如今的身手遠不可同日而語。


    假如當初她有現在這麽好的身手,並且沒有受到任何任務或人設限製的約束,那麽齊鍾岫一定不是她的對手,也就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在與他對戰上了!


    拿捏好了分寸,謝琇垂下眼,輕輕地笑了一聲。


    如今她已經深諳“如何能笑得令人發毛”的真諦,此時演技全開,道:“未長成的少年有何意趣?劍南高家也不過是一葉障目的鼠輩而已……王爺若要利用他們的勢力,可得趕快些了。晚了,怕是他們自己就把家族弄散架了……”


    李幽昌稀奇地挑了挑眉。


    “咦?你竟然對高家有這麽深的怒氣?”他摸著下巴,半真半假地緊盯著謝琇不放。


    “我還以為,以你看不上高大郎的程度,當不至於因為高家拋棄他、選擇高小五,而打抱不平的。”


    謝琇:……!


    她心下一震,麵上卻紋絲不動,抬起眼來,不耐地橫了他一眼。


    “我隻是就事論事。”她冷漠地應道。


    “畢竟,我看不上自以為聰明的人——”


    最後一句話,她刻意壓低聲線,最後直是從齒縫間一字字擠出來,以強調“自以為聰明”這個形容詞。


    李幽昌:“……”


    他閉嘴了,攤開手笑了笑,好脾氣地忍讓了她的怒火。


    “李鷫鸘”麵對他不著痕跡的一再試探,動怒也是應該的。因此,謝琇沒有給他留甚麽情麵。


    或許是因為她拿出了這樣的態度,李幽昌竟然難得地老實了幾天。


    並沒有給她送什麽供她抽著玩的“健美英俊有風骨氣節男子”。


    正當謝琇暗自舒了一口氣,也逐漸熟悉了“李鷫鸘”這個身份的人設,開始慢慢地伸展開自己的枝蔓四處試探,想要找到一個切入點去接觸高韶瑛的時候——


    李幽昌的出招,毫無預兆地來臨了。


    有一天,謝琇剛剛按照“李鷫鸘”的人設,在那間地牢的石室內拷問完一名叛徒——那人倒的確是五毒俱全、助紂為虐之徒,因此她的鞭子揮得心安理得——疲憊不堪地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剛一推開門,就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哪裏不對!


    謝琇原本隻是打算來這個小世界裏將“靈魂印記”歸還高韶瑛、如果可能的話還想借此機會替他重新籌措一下結局的心情,早就在數日來的暴虐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也找了一個機會向崔女士匯報此處的狀況。崔女士聽了,也不免歎了幾聲氣。


    發生這種糟糕情形的前提是老舊的穿梭倉出了紕漏。而老舊的穿梭倉,是崔女士的。


    雖然謝琇已經很感激崔女士還能為她提供這樣的機會,但崔女士依然覺得出現這種最不理想的狀態,她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


    因此崔女士也向她簡單解說了一下那台老舊的穿梭倉目前的狀況,說它還能再堅持一陣子,但希望謝琇能在小世界時間的一個月之內完成任務歸來。


    而一月之期,目前已經過了十天。


    ……韞王也好、李幽昌也好,也是時候出招了。


    謝琇心中無比冷靜地想著,推門的手甚至十分穩定,都沒有任何微顫。


    屋內的空氣裏,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雖然那呼吸聲已經低到輕似無聲的地步,但此時的謝琇早已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


    她如今的身手和功力,若不計體力的差別的話,可與全盛時期的本作氣運男主高韶歡相匹敵。


    因此她的五感也更加敏銳,能夠體察到最細微之處的不同。


    她藝高人膽大,並沒有後退半分,而是在一瞬的凝定之後,複又十分正常地舉步,竟然向著屋內走去!


    屋門“吱呀”一聲在她身後合攏。濃烈的夜色透過窗欞,向著屋內傾瀉進來。


    屋中沒有點燈。


    謝琇便緩步走到桌邊,好整以暇地摸出火石火鐮,先將桌上的油燈點燃了。


    李鷫鸘此人脾性陰晦乖戾,喜好黑暗,因此她屋內的燈燭皆是特製,亮度不如普通燈燭。


    謝琇不知道多少次怨氣滿腹地暗自抱怨,又不能崩人設地去多要些蠟燭來。


    她喜歡明亮,此刻卻不得不舉著一盞亮度隻有正常值七八成的油燈,一步步走向更深處的寢房。


    她左手托著燈盞,右手握緊長鞭,鞭梢拖在地麵上,發出沙沙的細小摩擦聲,像是長蛇滑過的聲音。


    到得一片黑暗的寢房門口,謝琇猛然舉高那盞油燈。


    小小的燈光勉強照亮了寢房內的情形——


    而她的床榻上,帳子依然束起,床榻正中有個人側身而臥。


    對方躺在展開的錦被中,不知道李幽昌是不是故意的,被衾被掩上來,遮住了對方的下半張臉孔。在黑暗之中,容顏更不分明。


    但謝琇借著油燈昏昧的光線,依然可以勉強看清對方側臥時,那個姿勢勾勒出的身形曲線。


    以身量來看,毫無疑問,那是一名成年男子。而他的身材曲線流暢,毫無一絲贅肉,看起來似乎是一位青年。


    謝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幽昌這是給她送鞭法練習對象來了!


    而且以李幽昌的那副德性,此人是完全清白無辜老百姓的可能性極低。


    多半還是得罪過韞王或韞王哪個得力手下、因此即使李鷫鸘將其抽打至死也無人介意的——


    可憐人。


    謝琇暗自深吸一口氣。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她疾步來到床前,那盞油燈的光亮隨著她的步伐而晃動。


    她到了床邊,一抬手用鞭柄撩起束在床側、上部自然垂落的帳幔,左手便往前一送,燈光照到了那個人的身上。


    可是那個人紋絲不動。


    謝琇心頭疑惑暗生,想了一想,右手輕輕一抖。


    她本已將長鞭的中央部分連同鞭柄一道握在手裏,此刻長鞭隻有下半部分到鞭梢的半截可以移動。她的手腕一抖,長鞭去若遊龍,鞭梢卷起那人身上蓋著的錦衾,便向一旁掀開!


    錦衾開處,燈火映時,那個人的麵容終於完全呈現在謝琇的眼前。


    謝琇大為震駭,脫口而出:“高……韶瑛?!”


    第517章 【主世界夢中身】121


    沒錯, 那個躺在她榻上的男人,正是許久不見了的高韶瑛。


    謝琇雖然在遊戲倉建構出來的那個劇本小世界裏見過那位“戶部郎中高韶瑛”,但嚴格地說起來,那隻是“特殊研發部”根據她的遊戲數據建構出來的一個幻影——或是克隆體。


    而那位“高郎中”最後也未曾覺醒記憶, 因此謝琇此刻所攜來的那隻小瓶子裏的“靈魂印記”, 還是完整的一段。


    但這並不能說明, 沒有了前世的記憶與執念,高韶瑛就不會為謝琇冒險。


    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謝琇才想要為他多做一點什麽。


    不僅僅是將那一段執念還給他,而是——


    但是此刻,他目光陌生地盯著她, 眼眸中滿是警惕與防備的情緒。


    哦,也對。


    現在的他,是不會記得,在那個遊戲小世界裏遇見的她, 究竟長著一張怎樣的臉容的。


    他所知道的“謝琇”,和她本來的麵貌雖有相似之處, 卻仍能分辨出是兩個不同的人。


    而現在, 他所看到的人,是韞王手下最為狠毒的狗腿子之一, 是以折虐他人為樂趣的女魔頭, 李鷫鸘。


    他被李幽昌暗算,捆綁送到了李鷫鸘的手裏。這就幾乎等於宣判了他的某種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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