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脆響,嚇了眾人一跳。


    “二弟,你這是做什麽!”


    “我做了什麽嗎?哦,你說杯子啊,咦,怎的砸了?想來是脫手了,該打。”正兒八經自己給了自己一下,都怪這手,竟滑了。


    穆展見他裝蒜,自知理虧,也沒再說話。而君姨娘垂了垂眼眸,隻做安慰被嚇到的穆瓔。


    大廳眾人,眼神閃爍,但同樣沒人開口。


    黔國公暗自歎了一口氣,又問了齊勝一些問題。


    “屬下並不知世子夫人那天正在生產,若是知情,必不會攔著大房的人不讓外出的!”


    他是護衛長,又不是守門的,他雖吩咐了下去要緊閉府門,但並沒有交待不讓任何人外出。


    一想著那天要是世子夫人難產,最後救不回來,一胎兩命,他就直打哆嗦。那他今天安有命在?


    “你那天帶兵圍住翠篁院,你並不無辜。”穆儼冷聲說道。


    “世子容稟,屬下都是依令行事,並不知翠篁院發生的事。屬下到了院門口,聽說世子夫人正在裏麵生產,小的便沒有讓人往裏闖了……”


    “你還想往裏闖!”穆儼喝問。


    齊勝對著穆儼,把頭重重磕了下去,“屬下自知失職,請世子責罰。”


    黔國公看著齊勝,臉上有些失望。


    這齊勝是他自小收留在府中的孤兒,見他有天賦,便讓他跟著學了武藝。齊勝對自己一向忠心耿耿。可就是太忠心了,拿到自己的令牌,竟不調查一二,就命人緊閉府門,還帶人圍了大房的院子。


    有忠心有勇氣有膽氣,就是無謀沒腦。


    “革去齊勝的護衛長一職,即日起遣去馬嶺衛所效力。望你莫生怨言,將功補過。”黔國公對齊勝做了處罰。


    “多謝國公爺開恩。多謝世子開恩。屬下一定在衛所盡忠盡職,以報國公爺收養之恩。”


    見穆儼沒有異議,國公爺揮退了齊勝。


    君姨娘暗自鬆了一口氣。府兵堵門圍院的事算是了了。


    剛鬆了口氣,就聽穆儼問她懷裏的穆瓔:“穆瓔,你那天被抓了之後,是關在何處,對方如何對你,你又是否看清那些人的麵目?”


    穆瓔給嚇了一跳,“我,我……”


    他忽然就被人抓了去,又被父親帶人找了回來,回來這幾天,驚魂未定。父親母親和祖母都有交代過他要如何說,可他現在被二叔一問,竟嚇得忘了。


    “我,我忘了……”不敢直視穆儼的眼神,直往君姨娘懷裏躲。


    君娘娘心疼,“世子,瓔兒還小,你別嚇他。”開口求情。


    “我嚇他了嗎?”穆儼澹澹出聲,穆瓔更是頭也不敢抬。


    “世子,你有火氣就衝著我來,都是我婦人之見,那天神智不清,一聽說瓔兒不見,才讓人緊閉府門,差點釀成大錯。瓔兒被人擼了去,到現在還睡不穩。”


    “差點釀成大錯?你這大錯已成!”


    穆儼冷聲質問:“且不說穆瓔如何失蹤的,他的護衛先是說我的人當街與人逞凶鬥狠,先誘我出城,接著你再吩咐府兵緊閉府門,又帶人去我們院子搜人。”


    這樁樁件件,還說成無辜無心?


    穆儼譏笑,“且不說你一個妾室,帶人闖入我的院子,說搜就搜,還讓人進到內室,就差挖地三尺了,把我們的寢具用具,我夫人的頭麵首飾,衣裳衣料都掏出來撒了一地……”


    光說著就氣憤填膺,恨不得撕下君姨娘的真麵目。


    “世子,我冤枉啊,我是聽人說有黑衣人往大房去了,一時心急才帶人去搜,隻因憂心瓔兒,才一時不察讓下人們弄壞了東西……”


    “住口!君氏,你隻當我大房是你二房嗎?由著你自說自話空口白牙!我大房那麽多下人仆婦,光天化日都睜眼瞧著,當他們眼睛都是瞎的?由著你黑的說成白的!”


    穆展弱弱地分辯:“二弟,姨娘定不是那個意思,是下人們行事不妥當……”


    “下人們行事不妥當?你這是要給你姨娘開脫嗎?東西便罷了,我隻找你二房算銀子便是。但君氏你其實是借由搜人之際,給我夫人下至人昏迷的藥物吧?又是催產藥,又是至人昏迷藥物,君氏,我知你心狠手辣,竟不曾想你竟對著女人和孩子下手!”


    廳中眾人大吃一驚。


    三天來,隻知君氏吩咐府兵緊閉府門,不讓大房的人出去,以至張氏難產,一度命懸一線。可不知這裏麵竟還有這樣的內幕。


    竟還扔下藥物嗎?


    段氏和車氏對視了一眼,心中隻道難怪。


    怪不得張氏那天數度昏迷,怎麽喚都喚不醒,再生產脫力也不是那樣的。


    段氏心中氣忿:“侄媳當時讓身邊的丫環掙人中都掐腫了,就是喚不醒。好不容易用盡各種法子把她喚醒,她自己卻昏昏沉沉的,使不出半絲力氣來。差點把舌根咬斷了,下唇也是被咬得滿嘴的血,才迫使自己清醒幾分。”


    穆儼想到惜兒稀爛的下唇,眼睛如刀,恨不得一刀一刀淩遲了君氏。


    車氏聽完也是抹起眼淚,“那天真是太險了,二嫂整個人都是迷湖的,我們想幫忙,但孩子在她肚子裏,我們是一點忙都幫不上。那孩子差點因憋久出不來了。真是太險了。”


    穆展低頭抿了抿嘴。


    他知道自外祖家生意出了問題,外祖中風後,母親想對付穆儼夫妻。但沒想到她卻對臨產的張氏出手了。


    對一個臨產女人動手,穆展也有些不忍。


    但母親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穆儼越來越強,現在還是父親當家,他就收服了大半人心,手中又有人有銀子,連軍中大半將領都願意聽他的。


    往常他吩咐人做事,大夥都應是。現在卻要回一句,“不知世子意下如何?”穆展隻覺事情對他越來越不利。


    “君氏,這些你可認?”


    黔國公也是初次聽到這樣的事,驚疑未定。穆儼雖過繼到大房了,但總歸是他的血脈,張氏生的孩子也是他的孫子女。


    若君氏真的對穆府血脈動手,他不會饒她。


    可這事君氏如何肯認。


    “世子,你不能空口白牙,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塞到我身上啊。”君姨娘分辯道。


    “我哪裏來的那些下三爛的藥物!我承認我一時情急,帶人強闖,又放任那些仆婦進到內室去搜人,但我真的隻是憂心瓔兒的安危……”


    把穆瓔緊緊摟在懷裏,“我兩個兒子,就隻有這一個寶貝孫孫,從他生下來,我把他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一樣。”


    “祖母……”


    “祖母在,別怕別怕。”安慰起穆瓔。


    又說道:“一聽瓔兒被人擼走,我的天都塌了。難道我盼著他被人擼走,早早準備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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