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惜還不知道君姨娘已把她的經營模式琢磨出一二來了。


    她有四海錢莊做為倚仗,銀錢上充足,可以做別的商戶做不到的事。


    采買時現銀現結其實才正常。但對於做熟且合作穩定的合作夥伴,一般都會允許結欠一個賬期。


    對於生產商來說,生產出來的東西就是為了賣出去,有人買貨,又是做熟的商戶,雖見不到現銀,但沒有造成貨物積壓,也會允許采購商賒欠。


    生意場上就是你欠我,我欠你。


    但南北貨行對於前端的生產商,向他們采買時,都是現銀現結。生產商能第一時間拿到賣貨款,就可以拿銀子迅速投入再生產。


    所以對於現銀現結的采購商,就會在價格上給予較大輻度的讓利。


    而對於後端的分銷商,對於那些小商販來說,他們一是本錢不足,二是恐貨賣不出去造成積壓虧損,所以不敢多拿貨。


    但南北貨行願意讓小商販們賒欠貨款,這就給了他們極大的信心和鼓勵。


    一能留足備用銀,二能放心大膽地拿貨去賣,多掙多貼補家用。本就是賺差價,拿得多賺得當然也多。


    對於南北貨行來說,采購時現銀現結,支付了一大筆銀子,賣貨給小商販又拿不到現銀,這又是大批銀子支出去。


    若沒有四海錢莊做為支撐,很快銀子就頂不住。


    其他商號很難效仿。就算有充足銀錢準備,也難有她這份魄力,和她這個身份做為背書。(背書指:有強有力的人物或身份做為支持、站台)


    對於南北貨行來說,雖然是賒欠貨銀,但小商販拿貨拿得多,倉庫裏出貨就快,久而久之,盈利自然就越多。哪怕有壞賬,也在可控之內。


    於是幾方得利,皆大歡喜。


    南北貨行的生意越發紅火,如日中天。


    引得沒有過多本錢,又沒有買貨門路的小商販紛紛找上門。


    他們從南北貨行批了貨物,運到雲南各州府或是關外,或是送到其他鄰近省府,就能賺一個差價,貼補一些家用。


    於是城中很快有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幾條旺街現在都沒了生意,但想批貨賺些差價貼補家用的小商販們,卻多了起來。


    於是南北貨行名聲更盛,周邊客商知曉後,紛紛往昆明城而來。


    以至每日鋪子開門前,就有數十數百人在門口等待開鋪。有些人天沒亮就在那裏排隊了。引得周邊居住的百姓,立刻發現了商機。


    老頭老太太小丫頭小子們拎著個板凳,每天早早在門口幫客商排隊,賺幾個辛苦錢。


    貴人、客商們礙於身份不願擠在人群中排隊,就從這些老頭老太太手中買入場資格,每回給幾文十幾文做為好處。


    附近居住的百姓以此為業,有時候一天能賺大幾十個銅板。引得城中住在其他街區的百姓也紛紛跑來效仿。


    霍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笑不得。這就有黃牛了?


    她原本打算每天傍晚關鋪前,讓夥計派發第二天入場的貨證,次日開鋪第一批進場的客商就可憑號優先進場了。


    剛想了這一個辦法解決排隊難的問題,附近居住的大爺大娘們就幫她把事情解決了。


    她要是忽然推出叫號服務,怕是要斷了這些人的財路。


    雖長遠不是個辦法,但如今她正深得民心。


    霍惜無奈失笑,暫且先讓大夥賺幾天辛苦錢吧,等君氏支撐不住,南北貨行大改經營思路時,再一並推出叫號舉措。


    “杏花,你今天賺了多少?”住在甜水巷的三丫登登登跑到好朋友的麵前,又興奮又激動地悄聲問道。


    兩個六七歲的小丫頭,手拉手,避著人到一處巷子裏數銅板。


    杏花比三丫還激動,她長這麽大就沒摸過銅板。“我數一數!”兩人頭碰頭,蹲在角落數銅板……


    “我賺了二十五文!三丫你呢?”


    杏花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二十五文呢!她爺奶在家編一天的竹筐,也賣不出二十五文!


    三丫看著高興得差點摔個屁股蹲的杏花,抿了抿嘴。


    “咋了?你賺得少了?怕挨你娘的打?要不,我分你兩個?”再多她也舍不得。她還要存幾個銅板拿回鄉給爺奶買肉包子吃。


    見杏花把兩個銅板推到自己麵前,三丫很是感動,杏花這麽好,她沒幫錯她。推了回去,“我賺得比你多,不要你的銅板。”


    直著脖子左右看了一眼,悄聲道:“我今天賺了五十二文呢!數今天賺得最多!”


    “呀,你怎麽賺這麽多!”


    杏花瞪大了眼睛。要是她也能賺這麽多就好了。眼神裏有些羨慕。


    三丫把銅板揣在懷裏藏好,也示意杏花藏好。才指點她:“你別怕,你要多開口招攬客人,也要學會拒絕。每次貴人給你兩三個銅板,你就把位置讓出去了。這麽行呢!”


    三丫排隊比杏花時間長,杏花是她爹娘才從老家接進城裏的,就沒排幾天隊。她膽子又小,不敢看人,也不敢說話,更不敢討價還價。人家給多少就拿多少。


    “你要學會討價還價。有時候我看你排得那麽靠前,前麵再有一兩個人就到你了,這會你應該多要銅板的。今天我看見有一個人才給你三個銅板你就接了。”


    三丫恨鐵不成鋼地教她。


    她今年八歲了,比杏花大一歲,上頭有哥姐,下頭有弟妹,每天在家和幾個兄弟姐妹一起,幫娘給人槳洗,一天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十幾文。


    可自從世子夫人開了這間鋪子,她一個人就能賺十幾文不止。今天賺得最多,有五十二文呢!


    “要是你排在後麵,貴人給三五文,你把位置賣了就賣了,還能到後麵排隊繼續等新的客人。可你排得那麽靠前,就該多要幾個銅板的。如果貴人隻給兩三文,你就不接不同意,跟他說再多給幾個啊!”


    “可,可我不敢。”


    “有甚不敢的!”三丫急得直跺腳。


    “賺銅板又不丟臉,又不是做不好的事,咱又不坑人不騙人,為什麽不敢?你想想在鄉下的爺奶,你不是想存錢給他們買肉包嗎?多買幾個不好嗎?”


    杏花聽到肉包子直點頭:“三丫,那你教教我!”


    如果她能多存幾個銅板,爺奶就不用那麽辛苦了,不用就著月光摸黑做活,也不用劈竹絲劈到十個手指頭都是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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