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得齊整的一套衣裳遞到霍惜麵前。


    “給我的?”霍惜朝自己身上指了指。


    那女孩微笑地朝她點頭。霍惜再看那老阿媽,那老婦人攤著雙手,往她前麵伸了伸。


    真是給她的!這是讓她換下身上濕衣裳呢。


    她遇到了一戶好人家。


    霍惜朝他們感激地拜了拜,隨著那女孩到了一簾子後,換下了自己的衣裳。


    女孩的衣裳穿在霍惜身上並不顯小,原本上衫就有些寬大,那女孩用根紅黑相間的腰帶幫她在腰間縛住,就便合身了。


    下身是黑紅條相間的褲子,被霍惜穿成七分褲。一段細白小腿裸露著。


    那女孩出神地看著她的細白腿,見霍惜微笑地看著她,麵上有些羞赧,轉身給霍惜拿了一雙草鞋。


    霍惜腳上鞋子濕漉漉的,走了這一路,沾滿了草泥,早已失了顏色,又濕又沉,腳丫估計都被泡皺了。


    霍惜脫下自己的鞋子,見鞋底都快磨破了,怕是不能再穿了。拿著自己換下的濕衣破衫往鞋頭上擦了擦,摳下兩隻鞋頭上鑲的珠子和金銀片,遞給那女孩。


    女孩愣愣地看著她動作,直到霍惜把手裏的東西遞到她麵前。


    待認清,又是搖頭又是擺手。見卻之不過,也不敢要,轉身掀開草簾對外喊了一聲。


    “這是我給你們的,是我僅有的。且收下吧,萬般不能報答,唯有這些俗物了。”


    這些俗物也是有些寒酸的,可霍惜全身上下,隻有這些了。


    早在她被擄走時,那夥人就把她身上的飾物都搜走了。


    可能是裙子遮住了鞋麵,讓人不查,倒是把鞋子上的東西留給了她。


    那老婦人推辭著,堅決不要。


    尹蘭對救下這名長得好看的漢人女子,心疼她的遭遇,並未想過要什麽報答。且她還要離去尋找親人,全身上下隻怕就剩這些了,並不肯要。


    最後霍惜留下了一半,給了那女孩一隻鞋上的金銀片和珠子。


    葉布蘭遞給自個阿奶,她阿奶搖頭,葉布蘭便自個收了起來。


    朝霍惜微笑,看了看霍惜扔棄的布鞋,一臉的渴望。霍惜看懂了她的眼神,但總不能把自己穿爛的鞋送給對方,開不了這個口。


    正想著說辭,就見葉布蘭已是撿起她換下的衣裳和鞋子捧著到外頭了,爾後又看見她端著一個木盆進來,蹲在草寮角落裏洗她的衣裳。


    霍惜心下感動,想叫住她,就被尹蘭對拉著到火塘邊烤火烤頭發。


    實在太累了,遇到了一戶好人家,霍惜半個身心放了下來。人一放鬆,就犯困,一邊烤頭發一邊頭往下點。


    被尹蘭對拉著到一張竹榻旁,把她往竹榻上摁,比劃著。


    霍惜點頭,朝她感激地施禮。蜷縮在竹榻上,挨著竹枕很快就睡了過去。


    尹蘭對祖孫三人看著她,齊聲歎了一口氣。


    族裏也經常會從外頭帶女人回來,有其他族的,也有漢人女子。可能是換親來的,也可能是買來的,也可能是旁的。


    尹蘭對看到霍惜的刹那,又見她一身狼狽,看她比劃,也明白她定是被拐賣來的,心中可憐她,收留了她。


    竹榻上霍惜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整個人縮著,半點不見放鬆。尹蘭對看著歎了口氣,這名漢人女子,容顏嬌好,行動舉止看得出來,不是貧窮人家能養得出來的。


    做孽啊。


    “阿奶?”


    “噓!”


    祖孫三人到了火塘前,坐下。“阿奶,她是被拐來的嗎?”阿類克悄聲問道。


    “是族人拐來的嗎?”葉布蘭看著這樣的霍惜,身為女子感同身受,有些難過。


    “沒聽說族裏哪家要往外買人,”尹蘭對擰眉思索著,“定是從外頭逃進咱山裏的,誤撞到咱家的。”


    “她好可憐。”


    阿類克有些難過,比他獵的那頭鹿,小鹿不忍離去,在鹿媽媽身邊朝他哀嚎還可憐。


    他和阿姐,雖沒了阿爸阿媽,但他們還有阿奶,家也還在,族人對他們也算照顧。可她可能連家都回不去了。


    “阿奶,我們留下她嗎?”


    尹蘭對搖頭,“她不屬於咱們這裏。”


    “那咱們送她出山嗎?”葉布蘭問道。


    尹蘭對思索片刻,“明早不等天翻白,你們姐弟就送她出山。”


    “嗯。”葉布蘭和阿類克重重地點頭。他們到過外頭的,阿奶不願出山,他們獵了野物,采了野果菌子偶爾會拿到山外換鹽巴。


    他們識得路的,定能把她送出山去的!


    尹蘭對卻憂心忡忡地往霍惜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算送出山去,她還能找到她的親人,還能回到她的家嗎?


    族裏很多買來的女人,也經常偷偷往山外跑,也有族人可憐她們,把她們送回去的,可是最後呢?家回不去了,她們家裏不要她們了,她們又隻能回到這山裏來。


    在這裏生兒育女,在這大山裏老去,最後埋骨在這大山裏。


    尹蘭對長長歎了一口氣。見孫子女望來,隻道:“睡吧,早睡,夜裏早起。”


    霍惜睡得並不榻實,夢裏都是在被人追趕,她跑啊跑,腿都跑斷了,還是被人捉了回來,那夥人還狠狠地用鞭子抽她,抽得她皮開肉綻,夢裏都覺得疼。


    被人猛烈地搖晃著,霍惜都覺得不想活了,就感覺被人又推又拉的,把她拽了起來……睜眼一看,祖孫三人一臉恐懼,在她麵前比手劃腳,嘴裏哇哇說著,又去拉她……


    寨子裏穆儼等人正在翻查。


    順著霍惜一路行走的軌跡,穆儼等人已循跡找到這處寨子。大半夜的,佧佤夷(佤族)的的族長都被驚動了,披著衣裳出來。


    穆儼亮出他的印信,再等旁邊的通事一介紹,佧佤夷的族長立時就跪了。


    就算他們族世代生活在大山裏,與外界不聞不通,但他身為一族族長,別人不認識,執掌整個雲南的穆府他還是知道的。


    施了大禮,急忙又爬了起來,領著穆儼一家一家的搜查。


    寨子裏雞飛狗跳,小兒哭啼,火把一家一家亮起……而此時霍惜已被葉布蘭姐弟,推著從寨子後山進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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