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你是來看我的嗎?”霍念麵露驚喜地問他。


    張輔眼睛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來。


    霍惜看了念兒一眼,見他一臉真摯,默了默。


    霍二淮和楊氏也往霍念那邊看了一眼,不知該如何跟兒子說眼前這人就是他生父的事。


    想說,又開不了口。夫妻二人隻覺得心裏疼得很,這是他們親手奶大養大的孩子。要還給別人,如何舍得。


    霍念斂了情緒,走到霍二淮和楊氏身邊,向張輔介紹:“伯伯,這是我爹,我娘。”


    “……好好,念兒的爹娘很好,他們把你養得好,伯伯高興……”


    張輔麵上笑容苦澀。


    旁邊的張謹張了張口:“少爺……”


    被霍惜用眼神製住了,未盡的話又吞了回去,有些心疼地看了老爺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小少爺,心底又不自覺感到驕傲。


    聽說少爺文課武課都好著呢,真好。


    老爺總算有個可以傳衣缽的孩子了。


    張輔想開口讓兒子叫父親的,但不知如何開口。兒子一聲聲叫他伯伯,叫一聲他的心就揪痛一分。可也莫可奈何,生怕太搪突嚇著了兒子。


    知道霍惜才是關鍵,避著霍念,“囡囡,父親來接你們回府。”


    “接我們回府?”霍惜看向他:“吳氏和府裏的太夫人知道嗎?”


    張輔沉默。


    霍惜麵色譏諷:“她們容不下我娘,你覺得她們能容得下我們?”


    “你們是父親的骨血……”


    “你不缺骨肉。”


    “他們跟你們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你覺得念兒回去,能活嗎?他是元妻嫡子,但你扶正了吳氏,他就不是嫡長子了。你讓念兒如何自處?他礙了別人的路,沒人會歡迎他回去。”


    “有父親在。府裏還是父親說了算。”


    “可你和我,都不能十二個時辰盯著念兒。而且,我說過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是不會跟吳氏和她的兒女們和平共處的,我也不會當他們是手足。”


    霍惜聲音清冷,如釘錘一下下敲打在張輔的心台上。


    都是他的骨肉,他還沒死,就要手足相殘了嗎?


    見張輔沉默,霍惜有些難過,元妻再有感情,可也死了十年了,怕是不及日夜陪伴在身邊的人情感更深。


    霍惜低頭,斂去傷感。


    察覺到霍惜神情變化,張輔試著補救,但霍惜已轉身避開。


    姐弟二人都不願隨他回去,張輔神情失落,隻好回去了。在馬車上久久沒回神。


    張謹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才問他:“老爺,你是如何打算的?”


    吳夫人害死了李夫人,大小姐必是要報這個仇的。但現在滿京城,誰不知道吳夫人是國公夫人?


    她身體康健,能無聲無息來個暴斃嗎?


    再說吳夫人也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


    一個國公夫人,兒子也會成為國公,她就是未來的國公府太夫人,她能舍下這一切,甘願以身赴死?


    但要是老爺沒個態度,大小姐和小少爺,是不會隨老爺回府的。老爺又不會放任他們繼續流落市井。張謹都替老爺覺得難。


    張輔沒答。隻沉默著。


    在他心裏,柔兒是他年少時的美好,一輩子的朱砂痣。他雖不怎麽喜歡吳氏,但她也為自己生兒育女。要讓她去死嗎?


    張輔痛苦地閉了閉眼。


    吳氏那邊跟蹤張輔,沒想到才出了城門,她的人就被甩開了。


    氣得把吳有才罵了個狗血淋頭。


    “蠢貨!跟個人都跟不住!不是請了暗閣出手嗎,怎麽兩個孩子找不到,連跟蹤那麽大一輛馬車還能跟丟了!”


    吳有才這些年靠著這個當國公爺的姐夫,那是在京城橫著走的,但現在他姐夫竟然知道他兩個骨肉沒死!


    吳有才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姐夫發現了。他要活不成了!姐姐不會有什麽事,他就是妥妥一個替罪羊啊。


    “暗閣已經不敢接我的單了。說姐夫關照過他們了,說不想從京城消失。而且我懷疑姐夫已經請動暗閣的人了,沒準暗閣的人正在保護那兩個孽種,不然為何現在還找不到人。”


    吳氏心中暗恨,誰都不能動搖他兒子的一切。


    “京城除了那家暗閣,就沒人做生意了?地痞流氓乞丐,隻要肯花錢,他們恨不得像水蛭一樣貼著你。”


    吳有才眼睛一亮:“是,姐放心,我會去處理。”


    他外甥要是與世子之位失之交臂,他和他們吳家真的要完。


    “還有,那個甘氏,處理了吧。”


    吳有才有些不舍。


    起初他也看不上那個甘氏,隻不過玩一玩,玩夠了就處理了。但沒想到,這甘氏,比花樓裏的女子更懂他的心。更放得開不說,還全心依賴他。


    像朵解語花。


    見他猶豫,吳氏大聲喝斥:“不過一個女人,你還舍不得了?隻要肯花錢,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要多少沒有?再留著她,讓國公爺把她捉去當把柄,你想壞了你外甥的事?”


    吳有才渾身一凜,應了聲是,轉身去辦事了。


    甘氏正在屋裏指使下人一會給她捶肩捶腿,一會給她削果子吃,令丫環隨侍左右,隨叫隨到。


    冬天屋外冷意襲人,可她在暖和如春的屋子裏,有丫頭下人伺候,有吃不完的果子,有試不完的錦衣華服,銀子也盡著她花用。


    甘媛從來沒過過這樣的日子,好像老天心疼她過去十多年過的窮日子,一個勁地彌補她一般。


    “吳郎!”吳有才剛一邁進屋,甘媛眼尖就發現了。


    揮開丫鬟撲了過去。


    吳有才把她摟在懷裏,兩人旁若無人的親熱,羞得一眾丫鬟魚貫而出,麵紅耳赤。


    夜裏,吳有才哄她吃下一粒丸藥,兩人在床上顛鸞倒鳳,好不快意。


    甘媛覺得自己正躺在一個凋梁畫棟的大屋裏,床上鋪的被子枕頭都是金線所繡,床前跪著數不清的丫頭婆子,她們叫她夫人。


    她們捧著裝滿了金銀珠寶的匣子讓她挑選,她正挑著,她的吳郎,穿著大紅官服從門口走進,朝她微笑,叫著她夫人。


    甘媛笑了一夜,夢裏都是美好。


    甘媛死了。吳有才連口薄棺都舍不得給她,讓人把她扔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穆儼很快就收到了這個消息,讓人盯著吳有才的張輔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看戰朱門.8.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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