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布在船上曬不了那麽多,霍惜便讓霍二淮尋了一處空曠無人的野地,上岸拉了麻繩,清洗,晾曬。


    也不敢暴曬,怕褪了色。一到日頭高起,就收回。母女二人忙得不行。


    霍二淮把她們母女放到岸上,他和楊福則劃著船去賣貨,等落日再來接她們。


    如此忙了好些天,買來的五十八匹綢布,都洗過一遍,用幹淨的地下水漂洗得幹幹淨淨,又浸泡過檸檬酸水,又陰幹好,熨好,仍用原紙包好了。


    有幾匹綢布上黴斑實在太頑固,洗不幹淨。楊氏直道可惜,但霍惜覺得這個結果已是極好了。


    她都沒想到,土法提練的檸檬酸液真的能把黴斑去除。


    一方麵是檸檬酸真的有效,另一方麵是這些綢布淋雨的時間還不長。若黴斑附著在布上的時間長了,估計也不容易去除。


    這結果令一家人很是滿意。


    霍惜看著船艙裏滿滿當當擺著的幾十匹布,開始盤算怎麽處理它們。


    賣回給霍忠?不。他知道內裏,估計會被壓價。而且知道她有法子去除,卻不說,估計會覺得她有心眼。


    到內城找店鋪賣?


    估計要被壓價。到住戶家挨個敲門?倒也行。


    但一旦搞出動靜,牽一發動全身。這段時間還是避著點,能不進內城,就先不進了。進內城是下策。


    那隻能去外城了。


    至於要怎麽賣,要麽散賣,要麽找店鋪整個全清了。找店鋪被壓價是一定的,不如像賣螃蟹一樣挨個敲門散賣,能多賣些錢。


    隻不過有點費事。五十來匹布,估計要賣不少時日。且兩個漁家小子上門賣綢布,得解釋半天綢布的來源。


    霍惜有些頭禿。


    明知道這些布就是一堆錢,還是不少的錢錢,就是無從下手。


    還有那幾匹有些瑕疵的,要如何處理?


    一家人留著做衣裳?齊齊穿著綢布衣服,下網撈魚,補網曬網?


    霍惜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有點高調。會惹人眼紅嫉妒的。他們家還要在漁民中生存,不好太標新立異。要融入。融入才能圖後續。


    要是她和楊氏都會繡花就好了,把布留在家裏,裁出來做成繡品賣,也能多得些錢。


    霍惜想了想,進艙裏,掀開船底板,打開放禿黃油和各種蝦製品的匣子。


    一看,有好幾十罐。雖然這些天家裏忙著曬布洗布,但霍二淮和楊福也沒閑著,把收來的蝦蟹做了好幾十罐。因她沒空,都存著沒賣。


    霍惜拿了一瓶幹蝦一瓶烤蝦,再把底板重新蓋住。


    “爹,我們去一趟前進村吧?”


    “啊?咱們還有麻布啊。都沒賣完。”霍二淮有些不解。


    楊氏看了看霍惜捧著的兩罐蝦,問道:“惜兒是想給你趙奶奶趙嬸子送咱做的蝦?”


    霍惜點頭:“嗯。不過隻是順便。咱這回主要是去把那幾匹有瑕疵的綢布賣掉。她們買去做衣裳也好,做成繡品也罷,隻隨她們。咱承了她們的人情,這次把布便宜些賣給她們。”


    楊氏一拍大腿:“行!惜兒這主意好。咱便宜點賣她們,收回成本就行,下次再去收布,進點別的,也便當。”


    霍惜點頭:“嗯。現在咱布也洗好了,倒是清閑了。上次娘說要收點雞鴨淨肉做板鴨醬鴨風幹雞賣,咱這次正好進村收點。”


    楊氏連連點頭:“是哩是哩,這些天忙著綢布的事,都把這事忘了。娘手藝不錯呢,到時咱收了淨肉,做好了掛船上風幹,冬日裏慢慢賣,又能多攢些銀子呢!”


    冬日一家人要上岸賃房住,隻怕在河裏江裏打魚不便,漁獲不會有太多,正好賣貨。


    這些天自家的水上雜貨鋪,一天能淨賺一錢兩錢的,已經穩定了下來。比正經打魚要妥貼。楊氏正是心頭火熱的時候。


    霍二淮和楊福一聽也覺得好,於是一家人便把船劃向前進村。


    霍惜有一段時間沒來前進村了。之前來的時候,還看到田間地頭金黃的稻穗隨風輕漾,泛著稻香。今天進村一看,田裏隻剩光禿禿的稻茬了。


    “娘,收稻了。”


    楊氏抱著左看右顧的霍念,也看向那些稻田:“是呢,今年又是個豐收年。惜兒喜歡吃稻米,咱一會進村跟你趙奶奶買些新米,給你煮來吃。”


    楊福很高興:“姐,多買點,新米香。”


    楊氏白了他一眼:“早年吃不上飯的時候,也沒見你嫌棄陳米不香。”


    楊福回瞪了他姐一眼,家裏這些日子掙了好些銀子了,他姐還是這麽摳。


    拉起捂嘴偷笑的霍惜:“走,我們去找趙奶奶。”


    霍惜一邊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一邊看向路邊的稻茬。


    總有一天,她也要買上百頃千頃良田,看它播種,看它發芽,看它抽穗,看它揚花,看它隨風漾起稻浪,再享一回豐收的喜悅。


    “趙奶奶,趙嬸子,我們來了!”楊福背著簍子,牽著霍惜的手,在趙家的門口揚聲喚道。


    片刻後,院裏有腳步聲,門吱呀一聲從裏開了。


    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站在門扉裏,看向他們。


    霍惜和楊福愣了愣,抬頭看他。


    “是趙隨哥哥嗎?”霍惜仰著頭問道。


    趙隨嘴角勾了勾,看向霍惜。他已猜出這倆小孩的身份。雖未曾與這一家人見過麵,但常聽家中人說起他們。


    點頭:“是啊,你就是那個打扮成男娃的小霍惜啊?”笑著打量她。


    霍惜微笑著點頭:“是呢。來了那麽多次還是頭一次見趙隨哥哥呢。趙隨哥哥好。”


    朝他拱手見禮。趙隨笑著朝她還禮。


    楊福愣神地看他,這就是趙嬸子的那個大兒子啊?那個考了秀才,在河泊所當差的大兒子?回過神,也跟著霍惜行禮。


    “都站在門口幹嘛,快進來快進來!”趙奶奶的聲音從院裏傳來。


    楊氏剛好也抱著霍念走到了,便跟著一起進了院子。


    楊氏打量趙隨,跟趙奶奶趙嬸子連聲誇讚他人品出眾。


    秀才公呢,看著就跟別人不一樣。怪不得能在河泊所當差,吃皇糧呢。聽說月俸一石二鬥呢,平時還有漁戶網甲們的其他供給,清閑又體麵。


    不由得看了看楊福,這些天福兒跟著惜兒學了不少字,不知能不能也考個秀才出來,將來吃皇糧。


    又搖頭,還是算了,學個大字,磕磕絆絆都要學上幾天,今天記住明天忘記。還是好好培養念兒吧。


    寵溺地看了念兒一眼,得了念兒一個無齒的微笑後,又看向趙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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