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內心的傷痛已經超過身體


    “抱歉藤原少爺,大小姐有吩咐過,不讓您進去。”一位打著傘的女傭,彎腰鞠躬道。


    “她知道我來了,是嗎?”


    “是的,大小姐一直知道。”


    女傭將另一把雨傘塞到他手裏,轉身走進奢華的宅院,掛上鎖。


    藤原優盯著雨幕下的別墅,二樓某個房間亮著燈。他想看清裏麵的景象,但是被窗簾阻攔。


    突然,一個人影從房間裏露出來,冷冷地看他一眼後,又消失。


    藤原優這一刻下定決心。


    他繞道圍牆旁邊,攀上行道樹,踩著樹杈,躍上牆壁,看準下麵一個推車後,那它當踏板,跳進宅院。


    藤原優沒想到,小時候學的爬樹技巧,竟然現在派上用場。


    由於下雨,所以宅院內沒有女傭,花草都被壓低了頭,樹木隨著狂風搖曳。


    被發現,一定會被趕出去吧。


    但不見麵的話,肯定會後悔。


    這麽一思考,需要做的優先事項很明顯了。


    藤原優小心翼翼潛入。之前來過清吉家,知道二樓廊道盡頭,有一個通風窗,可以通過那裏爬上去。


    並不費力爬上去,他再一次感謝曾經學過的爬樹技巧。


    啪嗒!


    腳踩在地板上,留下濕噠噠的腳印。


    藤原優渾身濕透,衣服黏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


    但,目標就在眼前。


    走到少女臥室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往下按壓。


    哢嚓!


    門打開一絲縫隙,露出漆黑房間的一角,然後……一隻手臂伸出來抓住了他。


    “把他給我弄出去。”房間裏傳出清吉琴美沒有感情的聲音,“真有你的,上樹、爬牆,跟隻猴子一樣,你以為我看不到嗎?”


    “琴美,我……”


    “我不想聽你說任何話。離婚協議已經在擬定了,改天我會去找你。至於現在,我不想見你。”


    說罷,房間裏走出一位穿西裝的女保鏢,拽住他的胳膊,朝別墅外走去。


    一樓,玄關處。


    女保鏢遞給他一把黑傘,鞠躬說道:


    “藤原少爺,大小姐暫時不想見你,請離開。”


    “……”


    藤原優回過頭,看向樓梯。


    少女按著扶手,站在二樓樓梯口,冷漠地看著他。


    縱使心裏有千般話語,但見到這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


    “對不起……”他說。


    “離開。”


    不帶有感情的聲音,從清吉琴美口中說出。


    藤原優盯著她看了幾秒,撐開雨傘,打開門,走了出去。


    或許她和他都需要冷靜一下,不見麵才是最好的吧。


    東京依然下著瓢潑大雨,像是盛滿雨水的盆子翻倒,裏麵的水頃刻間全部落下來。


    街道上滿是五顏六色的雨傘,擋住行人的麵孔,看不清表情。


    店鋪門上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愈發朦朧,經小水坑的倒映,顯得更加如夢似幻。


    這一切都像假的。


    明明已經收獲幸福,近在咫尺,伸手可攬,但是卻被他親手推開。


    一陣狂風襲來,黑色雨傘頃刻間損壞,冰冷的雨水再次撲打在臉上,牙齒忍不住為寒冷輕輕顫栗。


    他想,這或許就是渣男的下場吧。


    在大雨天,徒步從文京區走到新宿區的結果,是鞋子開裂,腳底磨了一層破開的水泡。


    這一路走來,血不斷流出來,被雨水衝散。


    藤原優感受腳底傳來的疼痛,他想,這是應該接受的懲罰。


    走進{春川餐館},聚光色的暖燈點在頭頂,溫暖的風驅散春雨的寒氣。


    叮當!


    聽到門鈴聲響,收銀台兩位女性一同抬起頭,想看看大雨天誰來光顧了。


    “藤原桑?!”


    “優君!”


    看到全身濕透,盡顯狼狽的藤原優,瀧澤桃和春川阿姨一同起身。


    一個人去拿毛巾,一個人跑到他身邊查看情況。


    “藤原桑,你這是怎麽了?”瀧澤桃攙扶著他,急切地問。


    “我……”


    “先坐下,別站著了。”瀧澤桃扶著他往前走。


    “嘶——”腳底傳來劇痛,藤原優緊皺眉頭,踉蹌了一下。


    瀧澤桃發現他走路不對勁,趕緊低頭,看到了血淋淋的腳印,內心頓時咯噔一聲。


    她向後看去,店門口也有幾個血腳印,像碎掉的玻璃片一樣紮眼。


    “春川姐,還要拿包紮用的醫療箱!”瀧澤桃對樓梯的房間喊道。


    “好——!”


    緊接著,瀧澤桃扶著他在最近的餐桌前坐下來。


    藤原優的眼神麻木,卻抑製不住身體反應,猛地咳嗽幾聲,然後大口喘氣。


    心髒在抽搐,胃液在翻滾,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經,都仿佛撕裂似的。


    瀧澤桃輕拍她的背脊,關心地說:


    “放鬆放鬆,不管是什麽事,先不要想,把情緒穩定下來最重要。”


    “謝謝……”


    藤原優話說出口,才知道自己現在的聲音有多沙啞,簡直跟幹枯的樹枝蹭光滑的鏡麵一樣難聽。


    “咳咳、咳咳咳……”


    “先別說話了,深呼吸。”


    瀧澤桃焦急等待著,一邊拍他的背,一邊瞅著樓梯。


    終於,春川阿姨拿著大塊浴巾,和醫療箱小跑下來。


    “優君……這到底是怎麽了?”春川阿姨同樣發現了血腳印,還有失去希望,一臉麻木的藤原優。


    “不知道,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狀態穩定下來,包紮傷口。”


    “受傷了?!”春川阿姨聲音有些尖銳。


    “放心,不是大傷口,我剛才看了,是腳底磨破了。”瀧澤桃聲音在顫抖。


    的確,不是重傷,但腳底密密麻麻的水泡破裂,淌著髒兮兮的雨水走回餐館,根本不敢想象他到底忍耐了多少痛苦。


    春川阿姨替他擦拭身上的雨水,瀧澤桃給他包紮腳底的傷口。


    兩人忙活半天,總算讓藤原優有了“人樣”。


    春川阿姨又去廚房熬薑湯。


    瀧澤桃則是坐在這裏,陪著他。


    “腳底還疼嗎?藤原桑。”她輕聲問。


    “不疼……”藤原優眼神呆滯。


    “怎麽可能不疼啊……!”瀧澤桃捂住嘴,眼角流淌心疼的淚水。


    “……”


    藤原優扭動僵硬的脖子,看著她流淚的模樣。


    又是一個因為自己痛苦的人。


    噔噔蹬!


    春川音雨踩著樓梯,焦急地跑下來。


    她聽到藤原優受傷,而且狀態不對勁後,立馬從床上跳起來,隨便套上衣服跑下來。


    “優君?優君!”


    春川音雨跑過來,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麵前。


    藤原優抬起頭,看到她之後,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我沒事了,要……回房間。”他說。


    “不行,你的腳還受著傷呢,怎麽回去?!”瀧澤桃有些氣憤。


    “沒事,不疼,隻是看著嚴重而已。”


    藤原優對兩女笑了笑,穿上幹淨的拖鞋,穩穩地走到二樓。


    在更深、更劇烈的疼痛麵前,這點疼,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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