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


    人間十二性之子鼠


    十二生肖裏,鼠好像是最不討人喜歡的一個


    鼠目寸光,無能鼠輩,過街老鼠,賊眉鼠眼,投鼠忌器,關於老鼠的壞詞數不勝數


    偏偏是排在第一的一個


    老鼠的鼠口據說比人口還多


    而老鼠的特點是躲閃,隱藏


    隻有安靜的地方才敢出來搞事情


    我從未見過在大庭廣眾之下招搖過市的耗子


    山耗子有山耗子的地盤,它一般跟人類保持距離,除非野外沒吃的,去家裏偷吃的。


    也除非一些害怕風吹雨打的,從鄉下搬到城裏,從山耗子變成家耗子。從鄉巴耗變成城裏耗。


    四川人會吃耗子的,一個姑父是四川的,家裏一鬧耗子,就把他請來大殺四方,大開葷戒


    美其名曰川耗子吃耗子


    他一再跟我們強調耗子肉好吃得很。


    跑山耗能不好吃麽?


    天生地養,原汁原味,集天地之精華,吸日月之靈氣


    入爾等之大鍋


    我還有個饕餮朋友,也是什麽都喜歡吃一吃


    有一次我們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明癩蛤蟆有理想有抱負有追求


    他說,天鵝肉不好吃,跟大鵝差不多,反倒是癩蛤蟆肉,好吃得很哪


    我說,癩蛤蟆不是有毒麽?


    他說,剝皮唄


    還問我,鱷魚肉很好吃,要不要給我寄一個


    我說,你一天天的是不是剛從裏麵出來,啥保護動物你都敢吃。我是鯊魚麽我吃鱷魚?


    他說,養的養的,放心放心,合法合規。


    所以哪怕吃耗子聽起來有點怕,也有人趨之若鶩


    廣東有道名菜叫三吱


    吃小幼鼠


    筷子一夾吱一聲


    鍋裏一燙吱一聲


    送進嘴裏吱一聲


    人就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人變的,一點也不用懷疑


    穿上西服,帶上金絲眼鏡,也脫不了很多野性


    老鼠貢獻了它的身體,它的名聲


    被人損得不行


    但古人把十二生肖第一個給它


    人人生下來都是小耗子呀


    重的八斤八,輕的四斤四


    那是我們一生最苗條的時候


    不像隻小老鼠像什麽?


    目光短淺是真的,躲躲藏藏也是真的


    你不知道一個隱藏的新生兒將來的人生軌跡


    販夫走卒,帝王將相,平庸無能,驚為天人,你都暫時不太知道


    你總不能對著一個混沌期的孩童說,“來,幺兒,解微積分了”


    你也總不能聽一些算命先生說:“我看你肥頭大耳,必有官相”


    小嬰兒的大事,是扯你頭發,把腳指頭掰進嘴裏,或者滋尿亂灑


    子鼠子鼠,以柔弱開端,以目光短淺開端,以隱藏開端。


    用小老鼠排在第一個,再合適不過了。


    那些關於老鼠的不好聽詞,最大的原因在於,有人小時候是老鼠,有人一生都是老鼠。又懼又畏,又精又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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