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大勇:“???”


    等鍾義康的名聲徹底洗白,生意恢複到往年的巔峰時期,磚場也建好了。


    這天早上,府衙張貼出一則告示。


    紅紙黑字,上頭明明白白寫著“磚場招工”。


    磚場不僅招收男工,還要招收一批女工。


    男工的年齡限製在十六到四十歲,不得有長期性、可傳染的疾病,工種較雜,人數需求大。


    女工的年齡限製在二十到四十五歲,不得有長期性、可傳染的疾病,負責磚場工人的飯食,以及做一些輕便的活計。


    最後還有個硬性條件,已婚。


    磚場男子居多,出於對未婚女子的保護,韓榆與人商議過後,定下了這個要求。


    和以前一樣,兩個官兵輪流放聲朗讀,將磚場招工的好消息通知給所有人。


    月俸豐厚,還免費提供一頓午飯。


    這樣的條件,沒人會不心動。


    半月後,磚場徹底完工。


    韓榆攜全體官員到場,親手點燃爆竹。


    在熱鬧的劈裏啪啦聲響中,韓榆揚聲宣布:“即日起,徽州府磚場開始對外招工,招工點在偏門,諸位可自行前往。”


    磚場外


    ,一片人山人海,都是前來報名的百姓。


    男女老少的臉上都帶著笑,高聲應和:“多謝大人!大人英明!”


    說罷,一窩蜂地向著偏門的招工點湧去。


    “哎哎哎,你別拽我!”


    “快跑快跑,慢了就報不上了!”


    百姓們你拉我一下,我拽你一把,光明正大地給競爭者使絆子,同時甩開兩條腿,跑得飛快。


    有人注意到人群中幾個眼熟的,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我怎麽記得,你們之前好像說過知府大人的不是。”


    被點名的幾人腳下一頓,心虛地避開探究的目光。


    “你要不說我還沒想起來,她不是劉大誌他娘嗎?之前知府大人燒了那些死在地動裏的人的屍體,就數她罵知府大人罵得最狠。”


    “哦呦還真是,你們幾個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絕對不會再占知府大人的便宜嗎?怎麽今天還厚臉皮的來了?”


    “趕緊滾,磚場可不要你這種人!”


    劉大誌他娘梗著脖子:“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話音剛落,就被人啐了一臉。


    “人要臉樹要皮,你是既沒臉也沒皮啊!”


    “當初是誰說看不上知府大人為咱們做的這些事情的?有本事說,沒本事做,我都替你們羞得慌。”


    劉大誌他娘幾人被大家說得麵紅耳赤,不好再裝傻充愣,一扭頭跑了。


    有個通判知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不迭抬頭看向知府大人。


    卻見知府大人同樣


    滿麵含笑,眸光柔和地目送百姓們跑遠。


    通判知事忽然意識到,知府大人的愉悅並不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少。


    徽州府能有今日,離不開知府大人。


    思及此,通判知事心中激蕩,身體快過大腦,張嘴就來:“知府大人英明!”


    說完就後悔了。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過來,上百雙眼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正驚慌時,通判知事對上韓榆漆黑的眸子,已有不惑之年的大男人突然老臉一紅。


    “大人恕......”


    話未說完,就見所有官員一起動了。


    他們正對知府大人,恭敬作揖:“知府大人英明。”


    遠處圍觀湊熱鬧的百姓循聲看過來,皆被這一幕震住,默然無言,隻餘下滿心的驚歎。


    片刻後照葫蘆畫瓢,學著官員們的樣子:“知府大人英明!”


    被所有人高呼英明的韓榆:“......”


    先什麽都別說,讓我再摳出個磚場出來。


    迎上眾人期待的眼睛,韓榆以拳抵唇,輕咳兩聲道:“諸位快快請起,此乃本官職責所在,當不起這般讚譽。”


    官員及百姓隻作沒聽見,目光如炬地看著知府大人。


    韓榆如芒刺在背,忍不住蜷起手指。


    此情此景雖然是他的終極目標,但無論同僚還是徽州府的百姓,對他都過於盲目崇拜了。


    無措,又夾雜著隱秘的歡愉。


    他五百多日的努力,可算沒有白費。


    知府大人竭力壓下試圖翹起的嘴角,沉聲道


    :“咳——本官打算去招工點看看,你們可要同行?”


    “下官願隨大人前往。”


    韓榆:“......”行吧。


    招工點有兩處,分別招收男工和女工。


    男工招工點是幾位主簿負責,女工招工點則是韓蘭芸並幾位年輕愛熱鬧官夫人負責。


    這是她們第一次與普通百姓近距離接觸,既新奇又有一絲微妙的興奮。


    胡通判的妻子同韓蘭芸耳語:“這雖然也是管事,但和管理後院完全不同,那些個妾室隻是表麵柔順,不像這些婦人,眼裏都是真情實意,看得我舒坦極了。”


    另一位官夫人跟著附和:“胡夫人說的極是,與其在後院跟那些個賤皮子玩心眼,我倒是寧願日日在這兒風吹日曬,或許皮膚會曬黑,會皸裂,可至少心情好,能活到九十九。”


    韓蘭芸一個姑娘家,還真不好插.嘴,隻一味地笑,手上動作不停,在冊子上記下前來報名的婦人的姓名年齡籍貫等詳細信息,若是合格了,也好通知到位。


    前頭一個人走了,又有新的人上來。


    韓蘭芸頭也不抬:“名字?”


    頭頂響起溫溫柔柔的聲音,比那黃鸝鳥還動聽:“金花。”


    韓蘭芸毛筆一頓,下意識抬頭。


    年輕的女子挽著婦人髻,麵色紅潤,看起來精氣神十足。


    這是韓蘭芸第三次見金花。


    第一次,她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像是任人宰割的魚,氣息奄奄。


    第二次,她雙眸含淚,麵無人色


    ,哽咽著說話,謝韓蘭芸救她一命。


    第三次......


    金花和周大用和離已有四個月,她已經完全恢複過來,眼睛明亮,神采奕奕。


    韓蘭芸心裏欣慰,麵上卻不顯分毫。


    她如今是知府大人的四姐,而非好心的過路人。


    韓蘭芸一筆一劃地寫下“金花”二字,又問:“年齡。”


    “二十一。”


    簡單的你問我答結束,韓蘭芸提筆蘸墨:“好了,下一位。”


    金花自覺退到旁邊,輕聲說:“謝謝。”


    不知是單純因為知府大人四姐的記名,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事。


    韓蘭芸看了金花一眼,問下一個人:“姓名?”


    不遠處,金花娘見金花怔怔站在隊伍旁邊,走過去拍了她一下:“走吧,該回去給囡囡喂奶了。”


    金花誒了一聲,跟著她娘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她又回頭。


    紅裙姑娘明媚的臉上一派專注,和那天從王大夫手裏接過囡囡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周遭人聲嘈雜,金花恍惚間又聽到那句撼動人心的話——


    “你得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別人的女兒。”


    輾轉心頭,久久不敢忘懷。


    ......


    韓榆帶著官員們遠遠瞧了一會兒。


    報名做工的人很多,後續還需逐一篩選排查,是非常龐大的工程。


    韓榆看向劉同知:“還需劉大人多多費心。”


    劉同知捋著胡須道:“大人言重了,下官也盼著徽州磚場能早日走上正軌。”


    韓


    榆輕整衣袖:“走吧,府衙還有要務等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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