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委屈。


    “哦哦,抱歉陳伯,我疏忽了。”葉問瀾搜遍全身,尷尬地發現一點吃的都沒有。


    “給伯伯吃飯團。”一隻肉乎乎的小爪子把一顆飯團塞進了陳伯嘴裏,小孩的分量對大人來說正好是一口。


    陳伯感動流淚,還是小孩好啊。


    葉問瀾鬆口氣,對安棋說:“你就是我的貼心小棉襖,等回去了給你包蟹肉飯團,想吃多少吃多少。”


    安棋:“拉鉤,不許騙小孩嗷。”


    “騙你我是狗。”葉問瀾笑道。


    小汪看著他:“汪?”


    是在說我嗎?


    從陳伯口中,他們得知了船隊失蹤的真相,是那個妖道趁骷髏鬼們不備逃了出來,遇上了船隊,妖道撒謊說是被骷髏鬼們惡意襲擊,聽到還有幾百個人被困在樓刹海裏,陳伯他們一咬牙,決定救人,結果就把自己搭裏頭了。


    葉問瀾當即就要去找那妖道算賬,陳伯攔住他,“妖道已經跑了,他受了重傷,應該活不了多久,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為好。”


    “陳伯說的是。”


    把船隊的人們都召集起來,清點完人數,讓他們先上“龍龍蟲”號休息,葉問瀾和安棋等著龍暄修補結界回來。


    突然一個身著破破爛爛,但布料看起來精美華貴的男子衝出來,帶著一個狼狽但不失美麗的女子,跪倒在安棋腳邊,那男子聲淚俱下,“求您發發善心把我們一起帶走吧!”


    女子也說:“孩子,姨姨知道向你這樣的孩子心地最軟了,幫幫姨姨吧,我真的在這裏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安棋想扶起女子,但是女子看到安棋爪子上粘著飯粒和灰塵,有些嫌棄地躲開了。


    那男子要來抓安棋的腳,葉問瀾立刻抱起他後退,狐疑問:“你是人界皇族中人。”


    “是是是,我乃當今皇上親弟,奉皇命出海尋藥,被一群妖怪困在這裏,如果你們救我,我可以許諾給你們無盡的榮華富貴。”


    葉問瀾笑了,“你看我像稀罕榮華富貴的樣子嗎?”


    兩人一怔。


    “我聽說過當今的人皇,驕奢淫欲,強奪臣妻,喪盡天良,你作為他的弟弟,壞事應該也沒有少幹吧?”


    男子大喊:“您誤會我了,我是被皇帝逼著出海尋長生不老藥的,我敢對天發誓從未做過壞事!”


    “你們沒有親手做過,但慫恿皇帝幹了不是嗎。”


    真實麵目被揭,女子不裝嬌弱了,男子惱羞成怒,想奪過安棋威脅他,結果剛站起來就被骷髏鬼們一棒子敲下去。


    “你們今天的垃圾撿完了嗎?沒撿完還敢跑出來,不想活了是吧!”


    它們拖著滿頭是血,驚恐哀求的兩人走了。


    “可憐,”安棋說。


    葉問瀾正要告訴他這種人不值得憐憫,就聽安棋又說:“不過他是活該的。”


    葉問瀾認可他的話,雖然待在一群惡霸爹爹們身邊,這隻小崽子的善惡觀挺好的。


    龍暄回來聽到剛才有個混蛋想搶他兒子,當即就怒了,又去教訓了那群凡人一頓,個個揍的鼻青臉腫,警告他們老實點把他們弄髒的大海打掃幹淨,否則就全部給他當下酒菜。


    這麽一嚇唬,那群高傲蠻橫的所謂皇族跟小雞似的點頭哈腰,友好邀請安棋去皇宮玩,想坐到龍椅上玩玩也是可以的,他們安排。


    安棋看的驚訝,“哇,他們為什麽突然不凶巴巴的了?”


    龍暄道:“因為隻有拳頭硬才是真本事,離開了人界領地,他們和那些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沒有兩樣。”


    安棋似懂非懂,捏了捏自己的拳頭,“可我的拳頭是軟的。”


    意思就是他沒有本事嗎?


    龍暄握住他的小爪子,溫聲告訴他:“小孩子的拳頭本來就是軟的,爹爹的拳頭硬就可以了。”


    “嗷?”


    好像有點懂,又好像不太懂。


    “龍龍蟲”號駛離樓刹海,安棋站在船頭和骷髏鬼們揮手告別,“鬼鬼們我走啦,你們要做好鬼哦,下次再見。”


    骷髏鬼們笑臉一僵:……別再見了!不想再陪你玩一次小龍打妖怪的遊戲了!


    經此一役,安棋和他的探險小隊都打出了名氣。


    大家看到他們,不再小聲說“那隻龍族幼崽又帶著他的貓狗跟班過來了”,而是笑著說“呦,三隻小探險家來啦。”


    每到這時,安棋就會和小咪小汪把頭抬得高高的,邁著大步子,神氣十足地從他們麵前走過去。


    嗷嗚


    *


    船在海上行駛的這幾日風和日麗,行程非常順利,都有些無聊了。


    甲板上,龍暄躺在一把搖椅上,安棋趴在他身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裏,一大一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安棋磨著龍暄給他講故事,龍族是世上最古老的種族,那掌握的各族秘辛,奇聞異事,講上十年都講不完。


    “今天就給你講一個鮫人王子和凡人女子的故事吧。”


    安棋眼皮都沒掀開,隻張了張嘴,“好嗷”


    “很久很久以前呢,有個鮫人皇族的王子,他的美貌讓海裏最美的珊瑚黯然失色,他的歌喉讓陸上最婉轉的黃鸝鳥啞然無聲,他是大海的寵兒。”


    “他唱的有魚哥哥好聽嗎?”


    “別提那個白眼狼!”


    “好吧。”


    龍暄繼續說:“他有次在風浪中救了一位美麗的女子,女子很感激他,日日來到海邊聽他唱歌,為他緩解孤獨,一來二去他們暗生情愫,但鮫人族不可能允許他們的王子娶一位凡人姑娘,使盡渾身解數拆散他們,不僅沒成功,還讓他們感情更深了,甚至一度到了要殉情的地步。”


    “鮫人族有位長輩出麵,說隻要他們能夠通過一個考驗,就可以得到鮫人族的認可,考驗很簡單,就是收回鮫人王子的力量,容貌,歌喉,讓他以凡人的身份和女子去人間生活三十年。”


    “第一年,他們如膠似漆,共同努力把日子過好,長輩問他回不回去,王子堅定拒絕。


    第二年,他們恩愛兩不疑,王子為了給女子更好的生活決定考功名,女子為了支持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


    第四年,王子進士加身,女子的豆腐生意也變得遠近聞名,長輩問他回去嗎,王子理都不理。


    第五年,王子加官進爵,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女子也成了人人豔羨的官夫人,但由於王子忙碌,女子經常獨守空閨。


    第六年,他們第一次發生了爭吵,他們互相責備對方不懂自己。


    第七年,王子收下了同僚送的幾個小妾,女子悲憤質問,但王子說他原本過的就是眾星捧月的生活,是為了她才放棄一切來到凡間的,女子哭了很久。


    第八年,王子擁有了很多孩子,但沒有一個是女子生的。


    第九年,他們已經貌合神離,王子借酒消愁,醉倒美人鄉,女子佛堂念經,不過問他的任何事。


    第十一年,王子觸犯天威,滿門下獄,不日抄斬,長輩又來了,問他走不走,王子這次說走,但沒有帶走女子。”


    安棋說:“姐姐好可憐哦。”


    龍暄:“還沒講完呢。”


    “那女子平日裏樂善好施,積德行善,上刑場那日無數百姓為她喊冤,狗頭鍘落下那刻,天降雷劫,女子飛升了。”


    “沒想到吧,人家是神族小公主下凡曆劫來的。”


    安棋已經不困了,翻身說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龍暄繼續說下去。


    “本來呢,曆劫結束了,這兩人沒什麽關係了,鮫人族卻想借此和神族攀上關係,人小公主不想理會,但是她爹娘生氣啊,一怒之下找了個由頭把鮫人族罰了,他們永生永世都別想踏入神域,斷了全部的指望。”


    “哇。”安棋鼓掌,他喜歡這個結局,壞人收到了懲罰,好人善有善報。


    龍暄嘖嘖兩聲,“我早該發現的,鮫人一族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淨出些忘恩負義的負心漢和白眼狼。”


    安棋想說什麽又沒有說,他覺得魚哥哥不是白眼狼。


    故事聽完了,安棋也不困了,葉問瀾路過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海裏遊泳,安棋忙跳下來跟著他走了,不忘抱上小咪和小汪。


    “哥哥,哥哥,等等我嗷。”


    龍暄輕笑,這孩子就是閑不下來。


    他們劃著一艘小船來到一片海浪較小的地方,離主艦不遠,比較安全。


    葉問瀾最先紮進海裏,安棋和小汪緊隨其後,小咪不想弄濕毛,就站在船上看著。


    “你這泳姿……”葉問瀾看著安棋四爪並用從眼前劃過去,覺得在哪裏見過,然後他看到了小汪也是四爪並刨,瞬間懂了。


    好生動的狗刨式。


    如果從背影上來看,安棋和小汪幾乎一模一樣。


    安棋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他還和小汪比賽誰刨的快,贏了的晚上可以吃大雞腿。


    其實對幼崽來說,遊的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開心,管他遊的像小狗還是青蛙,能自由自在就好了。


    安棋速度沒有小汪快,但體力比小汪好,後麵趕超上了它。


    他奮力刨水,隻顧著比賽,沒看到從旁邊飄過來一個人,差點撞上了。


    “嗷!”


    “怎麽了?”葉問瀾聽到尖叫就遊過來了。


    安棋指著那個渾身血跡斑斑的人,“這個人死了嗎?”


    葉問瀾看了看,蹙起了眉,“這個貌似不是人啊……”


    他們合力把人拖到船上,葉問瀾撬開嘴喂了顆藥進去,沒一會,一口黑血吐出,人醒了。


    發現身處陌生之地,一雙藍眼充滿敵意地看著葉問瀾,但在看到安棋的那刻,敵意盡數消失了。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


    “姐姐?”這人的聲音非常沙啞。


    “姐姐的紅尾巴好漂亮哦。”


    鮫人順著他的目光扭頭,看到那一條因為重傷而充血的尾巴,明白了安棋為什麽會把他認成姐姐。


    安棋說:“我認識一個鮫人哥哥,他也有條這麽漂亮的尾巴,但是他脾氣不太好,有點小氣,不許我摸他的尾巴。”


    “……”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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