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歸一等的就是這句話,“白斂,你的兒子也是我的侄兒,我和你做了這麽多年師兄弟並不想為難你,但明道靈根受損嚴重,需要一個與渡仙橋效力相當,能夠修補靈根的東西,聽說你先前煉製了一批丹藥,其中可有能用的上的?”


    宋歸一笑著,把茶杯往白斂那邊推了推,白斂沒接,隻看著他,“你,想要,那顆。”


    宋歸一點頭,“隻有那顆能救明道了。”


    這時,外頭聽牆角的弟子裏有人問了:“什麽這顆那顆啊?”


    “誒,這個我知道,白長老有一顆用自身半數修為煉化而成的靈丹,那效用絕對比渡仙橋還好!大師兄如果服用了,別說修補靈根,說不定還能突破修煉瓶頸,一飛衝天呢!”


    “這麽好的東西,白長老舍得給出去?”


    “我覺得不會。”


    殿內傳來白斂波瀾不驚的聲音:“好。”


    嘰嘰喳喳的討論的弟子們一下子噤聲了,大眼瞪小眼。


    還真給啊!


    “這就答應了?”


    宋歸一詫異,他還準備了好多話沒說呢。


    “十日後,來拿。”


    他如此痛快倒讓宋歸一有些不好意思了,“白斂,不是師兄想敲詐你,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知道。”


    “孩子,還我。”


    宋歸一見白斂滿眼都是安棋的倒影,就差伸手來搶了,他這才發現,似乎低估了安棋在白斂心裏的分量。


    把安棋小心交還給白斂,他反倒長舒口氣。


    誰讓白斂身上的寒氣太嚇人了。


    宋歸一:“過幾日我給你們辦個接風宴,把師弟師妹們都喊來,讓這個小家夥見見他的長輩們。”


    “隨你。”


    白斂心不在焉,他的靈識看到,魔頭由於不能來給兒子撐腰,覺得憋屈了,現在正對他那一池子蓮花撒氣,搞得水榭裏一片狼藉。


    “瘋子。”


    宋歸一問:“什麽?”


    “沒,罵你。”


    他又看到單鬱大搖大擺進了書室,手心燃起一簇魔火,要對他博古架上的古書們下手了,白斂眉心猛跳,抱起孩子就要走。


    偏這時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弟子,宋歸一認出那是在宋明道身邊伺候的人,緊張地站了起來,急切問出了什麽事。


    弟子道:“稟掌門,大師兄聽說渡仙橋被毀了,氣急攻心吐血暈倒了!”


    宋歸一慌了神,下台階的時候險些踩空,“快快快!去把連柏叫回來!”


    弟子道:“掌門勿慌,師兄已經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宋歸一定了定神,站穩整理了下衣服,扶了扶發冠,畢竟有這麽多人看著呢。


    弟子又道:“師兄說了,渡仙橋再珍貴也隻是一株藥而已,他不吃也不會馬上死,不過就是多受一點苦,掌門和白師叔切勿因為他傷了情分。


    白師叔找回兒子是喜事,稚兒雖頑劣,師叔念子心切,多偏愛些也是常理,請掌門莫要太計較。”


    這話說的沒毛病,但落到宋歸一耳朵裏就是他兒子明明受了委屈,都氣吐血了,還要強顏歡笑說沒事,他願意讓著新來的小師弟,勸他也不要生氣,生怕他和白斂撕破臉皮。


    為人父者,最受不了孩子在自己眼前被欺負,因為這代表他是一個懦弱,無用的父親,需要孩子委屈自己來成全他的體麵。


    弟子陳述完師兄的話,看了眼白斂,猶豫道:“掌門,其實大師兄的情況不容樂觀了,要是渡仙橋沒毀,師兄過幾日就可康複,可現在……”


    門外的弟子中不知是誰嘀咕了句:“大師兄會不會落下後遺症啊?”


    這話無疑是加了把火。


    宋歸一臉色不太好,白斂經過宋歸一身邊時被他抬手攔下。


    “站住。”


    他的聲音泛著冷意,拿出了掌門的氣勢。


    白斂看著宋歸一隱忍握緊的拳,以保護的姿態把安棋往懷裏摟了摟,“已經,賠了,還要,怎樣?”


    宋歸一默然了一會,盯著地麵,強壓下心中那口氣,轉身看著他,道:


    “我知道你辛苦找了兒子很久,可明道也是我盼了十年才來的孩子,將心比心,如果今日是你的孩子病重垂危,救命藥卻被人毀了,你難道不會心痛如絞?你能甘心放過他們嗎?”


    能嗎?!


    反正他做不到!


    白斂看了看安棋,沉默了。


    大殿內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本來白斂賠了靈丹,掌門也願意退一步,這事就算了,誰都沒想到一向平和的掌門會二次發難。


    今日之事恐怕不好善了。


    白澤小聲罵宋明道亂說什麽話,這不是添亂嗎!


    靈蛇心事重重,他有種感覺,宋明道是故意這麽說的。


    他經曆過白楊鎮的事,看到了宋明道對小龍君懷揣有多重的惡意,雖不知惡意的來源,也不想以小人之心揣摩掌門之子,但這番話確確實實刺激到了宋歸一。


    父不知子,子卻能拿捏其父。


    先前因為白斂攔著宋歸一,不讓他去找單鬱為兒子報仇,宋歸一和他已然生了嫌隙。


    如今又發生了這種事,兒子都氣吐血了,宋歸一很難說服自己看在多年情分上輕輕放下。


    看著上麵兩人間越發冷峻而危險的氣氛,靈蛇猶豫要不要把在白楊鎮發生的事說出來。


    說了的話,理虧的人就變成了宋歸一,他不會再為難小龍君了,但白斂絕不會放過宋明道,他們師兄弟關係將會破裂。


    對了,還有魔尊!他也在這裏,如果被他想起來宋明道就是那天把安棋扔蛇窟的家夥,以他的脾氣,定會不管不顧把宋明道從床上拖下來揮鞭活活抽死。


    那事可就更大了!從宗門內部矛盾轉眼上升成了仙魔兩派的紛爭。


    撕破百年契約,向仙門百家宣戰為兒子出氣絕對是單鬱幹的出來的事。


    魔頭一怒,伏屍百萬!


    靈蛇想想都心驚。


    要不等回去,先跟單鬱商量一下再說?


    那邊,白斂沉吟片刻,開口道:“我許他,一個,承諾。”


    宋歸一本以為以白斂的悶性子,要等他先開口提要求,卻沒想到白斂這次說的比他快。


    宋歸一深深看了眼被白斂嚴密保護著的安棋。


    “我希望是一個有價值的承諾。”


    “救命,之諾。”


    “好。”


    這個承諾夠分量了,宋歸一麵色終於和緩下來。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他日明道若有性命之危,你必須全力護他一命,無論對錯,無論緣由。”


    “如若背誓,天道降罰。”


    掌門趁火打劫呢?!


    白澤皺眉看著主人,正要說些什麽,靈蛇拍了拍它,示意它不要做聲,跟他出去。


    他們從後殿溜了出去。


    靈蛇在前麵帶路,白澤在後麵滿頭霧水。


    “你喊我出來做什麽?”


    “沒看到掌門在獅子大開口勒索主人嗎?!”


    白澤氣呼呼。


    “我知道,但你稍安勿躁嘛。”


    “你去吵也沒用,反而會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


    白澤氣在頭上,“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就走,天底下又不是隻有這一個宗門!”


    靈蛇停下,歎氣,轉過身問他:“你忘了老掌門逼白斂發下的誓嗎?”


    白澤臉色一白,他想起來了。


    老掌門一生孤傲,沉迷尋找登天之路,門下隻有三位弟子,宋歸一,連柏和白斂。


    前麵兩位都是自己上門拜師的,隻有白斂,是他硬逼著磕頭認師父的。


    他看上了白斂的天賦,想收他為徒繼承衣缽,可白斂當初隻是凡間一稚童,他舍不得家人,不想當什麽神仙道長,婉拒了他。


    老掌門性格古怪的很,他看白斂強,覺得跟自己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更想讓他當徒弟了,不知使了什麽手段,最後白斂跟著他走了。


    老掌門欣賞白斂的強脾氣,卻沒料到他們師徒的關係也會因此一步步破裂,惡化,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等老掌門意識到白斂不會為他所用,反而會成為他心腹大患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殺不掉這個徒弟了。


    害怕白斂有一日會叛逃師門,釀下大禍,於是逼他割血立誓。


    此生此世與攬月宗同生共死。


    “所以說啊,白斂走不掉的,跟掌門交惡對他沒好處。”


    白澤知道理是這麽個理,可他就是憋悶。


    他這暴脾氣,有仇當場報,有怨當場結,受不了一點氣。


    “真就沒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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