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棋許是今日受驚了,睡著了還緊緊掛在單鬱身上,兩隻爪爪在他脖子上勒出了不淺的痕跡,靈蛇看著都心驚,擔心魔頭一個不悅,又像白天那樣把小龍君扔開。


    但單鬱情緒並沒有什麽變化,就像個普通人家的父親,溫聲哄睡夢中的孩子放手,然後把他平放在床上,換下髒衣服,拿熱毛巾擦幹淨臉蛋和手腳,蓋好被子,小尾巴也要蓋好。


    小龍崽的睡顏乖的很,爪爪放在肚子上,單鬱看的心都軟了。


    今天還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天。


    放鬆下來,靈蛇頓覺腰酸背痛,想去休息,尾巴卻被單鬱踩住了。


    他詫異問道:“魔尊大人,可還有什麽事?”


    單鬱拿起安棋一件衣服,翻過來給他看,背麵不知道什麽磨出了一個洞,而安棋目前隻有這一件衣服。


    單鬱問:“你可會縫補衣物?”


    “啊?!”


    靈蛇一時沒控製住聲量,立馬得到單鬱一個威脅意味的眼刀。


    還好,幼崽睡的很沉。


    靈蛇壓低聲音,為難道:“魔尊大人,我連手都沒有,怎麽拿的穩針啊?”


    單鬱不語,但挪開了腳,靈蛇得了自由往門口爬,爬了沒多遠又回來了,並掏出了一本書,獻寶似的遞上。


    “大人,那個,雖然我不會縫衣服,但我這裏有本《繡娘手冊》,裏麵有教人怎麽縫衣服,還有做衣服的方法,如果您需要的話,可以看看?”


    靈蛇心道:堂堂魔尊怎麽可能會願意拿起繡花針做女紅,有失他的身份與威名。


    但人家不要不代表他可以不用提,給魔尊留個機靈又忠心的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如他所想,單鬱掃過那本書,遲遲沒接。


    他就說嘛,魔尊不會要的。


    看自己的人設立的差不多了,靈蛇見好就收,免得惹大魔頭惱羞成怒就不好了。


    他收回書,美滋滋打算睡覺去。


    一直沉默的單鬱突然開口問:“裏麵可寫了如何做小孩衣裳?”


    “啊?有、有的。”


    單鬱微微頷首,在靈蛇王驚詫不已的注視下,拿過那本書,毫無魔尊架子就這麽翻看了起來,邊看邊露出滿意的眼神。


    靈蛇出門的時候都還是恍惚的,被門檻狠絆了一下。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他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魔尊做女紅吧?


    有沒有那個可能性,反正今晚他是看不到了,一切都得等明早來看。


    靈蛇一晚上都沒睡好,他對魔的認知似乎還遠遠不夠,又或者單鬱這隻魔,不能用對普通魔的理解去看待他。


    魔和龍都是很難了解透徹的生物啊。


    一大早起來,靈蛇馬上飛奔安棋那屋,從窗戶探頭看裏麵,果不其然看到了令他驚掉大牙的畫麵。


    安棋已經醒了,正抱著尾巴坐在被子上,邊揉著眼睛,等著單鬱給他穿衣服。


    單鬱手邊有三四套新衣服,不用說都知道是他辛苦熬了一夜的成果。


    單鬱神色頗為得意,光是會給孩子做衣服這點,他就已經把其他四個人按在鞋底摩擦。


    可是一個連繡花針都沒拿過的男人,一個晚上真的可以做出三四套幼童的成衣嗎?


    單鬱開始給安棋穿第一套衣服,由黑、紅、紫、金四色布料拚接而成,這四種顏色單獨用都可以,但拚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直讓人皺眉。


    靈蛇不敢說魔尊眼光差,因為把花裏胡哨的東西一股腦穿身上確實是魔族的審美。


    尊重,尊重就好。


    安棋套好一件上衣,總感覺哪裏不舒服,扭了扭身體,低頭一看自己有隻爪爪不見了,束縛在衣服裏麵沒地方伸出來。


    他迷茫地看著單鬱:“爹爹,袖子不見了。”


    看著變成“獨臂龍”的兒子,單鬱也愣了一下。


    靈蛇差點沒笑出聲,崽啊,不是袖子不見了,是你爹忘做了,哈哈哈哈。


    “對不起安安崽,是爹爹沒注意。”


    單鬱趕緊給他脫下來,換第二套。


    不出意外的話,第二套也出問題了。


    這次兩隻袖子都有,但安棋穿好衣服後原地轉了一圈,發現他的胖尾巴不見了。


    尾巴好委屈。


    是的,我們的魔尊大人又忘了給尾巴留個洞。


    靈蛇差點笑瘋。


    緊接著第三套褲子少了個腿、第四套上衣多了個洞,總之沒一套是能穿的。


    靈蛇繃不住了,笑的滿地打滾。


    屋內安棋依舊茫然,撓了撓腦袋,而單鬱在一聲比一聲尖銳的笑聲中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靈蛇被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七寸從地上提到了半空中,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噝噝聲,不一會兒渾身泛紫。


    單鬱心底湧起殺意,他已經忍這隻聒噪的死蛇很久了!


    就在他要動手捏爆蛇膽時,一隻小爪搭在了他握緊的拳頭上。


    安棋看到了他手背暴起的青筋,擔憂地問:“爹爹你生病了嗎?”


    因為重明生病的時候額頭上也會凸起青黑色的血管,他從此就記住了這點。


    小龍崽的天真無邪目光救了靈蛇一命。


    單鬱體內暴虐的魔性隱隱有壓製不住的勢頭,他別過頭不想讓安棋看到他猩紅的眼睛,隻留下一句,“爹爹要出門一趟,很快就回來,安安崽乖乖待在家裏,不要亂跑”,便匆匆出門。


    經過門外靈蛇身邊,投去冰冷的一眼猶如在看一隻死物。


    等單鬱走遠了,靈蛇睜眼,衝進屋內向安棋求救。


    要死了要死了,這次玩脫了!


    他居然忘了魔尊本性自負狂悖,絕不會允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踩踏他的自尊,魔尊還格外記仇,他剛才的舉動簡直是在老虎頭上拔毛!


    方才單鬱沒有殺他應當是顧忌著小龍君在這裏,小龍君現在就是他唯一的免死金牌,他必須死死抓住。


    安棋其實不太懂絲絲的恐慌,他的爹爹明明很溫柔的,惹他生氣了道個歉就好啦,絲絲為什麽怕的打抖啊?


    “小龍君啊,你爹發起瘋來誰都攔不住!看在我陪了你這麽久的份上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小龍崽雖然還是不理解,但他知道好朋友要互相幫助,於是他掀開了衣服,對靈蛇說:“爹爹如果要打你,你就躲裏麵來,我會保護你的,放心吧嗷嗷。”


    轉眼時間來到了晚上,單鬱發泄完怒氣才發現時間過了這麽久,擔心安棋一個人在家出事,趕緊往家趕。


    安棋此時已經睡著了,靈蛇被他抱在懷裏,聽見開門的動靜,靈蛇打了個哆嗦,徐徐走近的腳步每一下都像踩在了他的心髒上。


    “出來。”單鬱聲音很輕,卻有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小龍君又睡得正香,靈蛇心道完了。


    他隻好緩慢從被窩中爬出來,心驚肉跳地來到單鬱跟前。


    單鬱將一個麻布袋子扔下,靈蛇以為是要他自己鑽進去再帶去外麵殺,顫抖著身子打開了封口的繩子,看見裏麵的東西他卻傻住了。


    “大人,這是什麽?”


    “文蠃魚。”


    “給我的?”


    單鬱翻了個白眼,“做什麽美夢。”


    “你去把這些魚用淨水養起來,從明天開始每天給安安崽燉一條吃。”


    靈蛇聽出話中隱藏的意思,這是不打算殺他了!


    他頓時鬆了好大一口氣,劫後餘生讓他想哭。


    單鬱嫌得看到他這樣,罵道:“還不快去。”


    “是是是。”他不敢耽擱,忙不迭拖著麻袋到了廚房,找了口大缸放滿水,又將魚都放了進去。


    他清點了下魚的數量,不點不知道,點完嚇一跳,這可是出了名難捕的滋養聖品文蠃魚,捕到一條就了不得了,這裏居然有整整十五條!


    這種魚性情剛烈,寧死也不願被人捕捉,出水後即刻自爆,不給自己留全屍。


    單鬱捕回來這些腹部都有一道很小的傷口,應該是趁文蠃自爆前把其囊腔取了出來,又沒有傷及魚的性命。


    這種方法對施法人修為、速度、力量的把控要求很嚴苛,滿足上述條件的人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皆是當世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但話又說回來了,大佬怎麽會閑著沒事幹,把力量用在捕魚上呢?


    單鬱不同。


    別人捕魚是為了增進修為,而且通常隻有宗主級別才能享用,單鬱是壓製不住魔性跑去發泄,順帶給兒子炸了點魚回來補身體。


    有個大佬爹就是好,豪橫。


    *


    而睡夢中的安棋不知道爹爹給他帶好吃的回來了,他在開心地玩一顆金球。


    龍好喜歡金燦燦的東西,嗷。


    安棋一個沒抱穩,球滾走了,他跟了上去,球越滾越遠,他卻越跑越沒勁了。


    但球突然停下,被一個清冷如霜的男人撿起,男人走到安棋身邊,把球還給了他。


    男人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有練劍留下的老繭。


    “抱好。”


    安棋禮貌道:“嗷,謝謝叔叔。”


    男人聽到他的聲音,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下。


    “你,回來了?”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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