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鬧鍾的周末,江佟的賴床比平常更嚴重一些。


    他迷迷糊糊做著不清不楚的夢,隻覺得麵前是一堵溫熱的牆, 手掌貼上去推了下, 沒推動,就翻了個身用背靠著,蹭了蹭, 沒一會兒腰上一緊, 又被握著手翻回去了。


    夢裏一顆糖葫蘆被塞到他口中,江佟張開唇, 舔了舔, 覺得溫溫熱熱的, 但奇怪的是沒什麽味道,他皺了皺眉,又仔細地嚐,嘴角流出一些晶瑩的水跡, 下定決心一樣咬了一口。


    “嘶……”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畔很近地響起, 這次江佟徹底醒了, 他一睜眼, 便意識到那堵牆是陳子兼。陳子兼還沒離開很遠, 又貼過去,啄吻他的臉側。親了一會兒,江佟埋下臉,用鼻尖擦了擦陳子兼的胸膛, 被他摸了摸頭發。


    “幾點了?”江佟嗓子有點啞, 說不太出聲音,陳子兼一條手臂被他壓在腦後, 沒讓他動,半坐起來把昨天夜裏倒在床頭放好的水拿過來。


    “喝點。”他把江佟抱起,喂他喝了一口。


    喝完水,江佟唇角留下一些濕潤的痕跡,陳子兼放好水杯,喉結滾了兩次,就著半抱他的動作,手臂緊緊握著他的肩膀,低下頭把那些水都吻走了。


    重新躺下,江佟主動靠過去,小小地出了口氣,說:“再抱一會兒。”


    “現在十點半。”陳子兼抱住他,皮肉貼著皮肉的那種熱,沒有任何其他感覺能夠替代。


    “等會兒想吃什麽?”陳子兼問。


    他說話的時候,胸膛微微震動,讓江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把耳朵貼上去,輕輕笑了笑。


    “我們可以吃中午飯了,我好像也沒什麽想吃的。”江佟說。


    陳子兼想了一會兒:“昨天晚上還有一點綠豆湯,今天可以再泡個紅豆……明天你要上班嗎?”


    “明天我值夜班,晚上去就可以。”


    又多了一點時間,陳子兼嗯了一聲,把他抱緊。


    江佟洗漱完,換了一身陳子兼的運動裝。他從房間裏走出來時,餐桌上放了幾隻還在冒著熱氣的食盒,廚房裏一陣聲音。


    他走到門邊,陳子兼隻穿了一條寬鬆的運動褲,盡管後背是小麥色的,仍然能看見一些新鮮的紅痕。他拿著一把木鏟在給江佟做飯,鍋裏應該是蝦仁和玉米。


    聽見他的腳步聲,陳子兼偏過臉,抬了下手,讓江佟過來。


    他鏟起兩粒蝦仁,第一次用手指拿起的時候被燙了一下,又去拿第二次,喂到江佟嘴邊。


    “嚐一下鹹淡。”


    江佟也怕燙,先用嘴唇碰了碰,才把那顆蝦咬進嘴裏。


    “挺好吃的。”他點點頭。


    陳子兼又翻炒了一下鍋裏的菜,便關了火。還在忙的時候,江佟沒有事做,就站在他身邊,用指腹百無聊賴地按著陳子兼背上被他抓出來的痕跡。


    昨夜的雨此刻停了一會兒,雲都被風吹開了,天氣還算不錯。他們坐在餐廳裏,江佟的手機屏幕亮了幾下,是彈出來的幾條被軟件推送的新聞。


    “隔壁的城市這幾天暴雨,我們這裏明天或者後天也要下雨了。”江佟瞥了一眼,就關掉了手機。


    “這個季節是容易這樣。”陳子兼給江佟夾了一筷子菜。


    午飯以後,陳子兼又陪江佟睡了一會兒覺。他平常並不是一個很容易困的人,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午休,就算是值夜班也是最後休息的人。


    窗簾沒有完全貼住地麵,光像一條縫隙,鋪在地麵上如同金線。


    江佟睡得很熟,可能因為和陳子兼靠得太緊,他呼吸有點重。看江佟睡覺很容易有困意,陳子兼攬住他,也跟著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比昨夜還要沉,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也沒有醒來。


    再睜眼時,身邊空空蕩蕩,江佟的那一側隻留下一些褶皺。


    陳子兼從床上坐起,陽光還是很好,窗簾被風吹得鼓脹起來,露出燦白的天空。


    上衣放在枕邊,陳子兼拎著衣服起來,推門走到客廳中,遠遠看見背對著他坐在落地窗邊整理花的江佟。


    他很輕地走過去,發現江佟帶著耳機在聽歌,所以沒意識到陳子兼的靠近。


    客廳的地毯隻鋪到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江佟直接坐在地板上。他拆了昨夜陳子兼送的玫瑰,已經小心地插在玻璃瓶裏。走近了,陳子兼才看見他身邊放了一隻紙箱。


    陳子兼沒有叫江佟。他俯下身時,江佟才感覺到一股熱意的靠近,偏了一點頭。不過還沒看清陳子兼的臉,他就被握著腰抱起。


    “你醒了?”江佟摘下耳機,兩條腿盤緊在陳子兼的腰上,怕自己掉下去。


    陳子兼搖搖頭,神色看上去不是特別清醒:“醒來看到你不在了。”


    “沒睡好嗎?做噩夢了?”江佟摸摸他額頭,靠上去趴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記得做了什麽夢。”陳子兼埋頭在江佟頸窩,狠狠地吸了口氣。


    “沒事兒,我在呢,”江佟拍拍他後背,“剛剛看你睡得很好,我就起床了。”


    “嗯。”


    陳子兼收緊手臂,又把江佟抱得緊了一些,與他貼著臉側。過了一會兒,陳子兼偏過更多的臉,在江佟鼻尖落下吻。


    “幹嘛……”江佟輕輕笑著,因為在被陳子兼斷斷續續地親,他有時聲音很憋悶,有時又控製不住地從喉嚨裏哼出一個尾音。


    陳子兼的手臂很有力地托著他,好像不管江佟怎樣使勁,都不會摔下去。


    親吻過後,江佟嘴唇很紅,陳子兼抱著他走到茶幾邊,抽了一張餐巾紙,給他擦掉嘴角的口..津。


    “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江佟問。


    陳子兼點頭,“可以開始了。”


    “你看,我手裏是不是有一束花。”陳子兼確認了一次,江佟的手中明明什麽都沒有,但他假裝握住空氣,仿佛真的抱了一束花。


    他就很配合地說:“有的。”


    如果按照江佟此時的動作,那束花很可能並不大,隻是小小的一束。


    江佟把“花”遞給陳子兼,“是你說,表白要有花的。”


    “嗯,”陳子兼張開手,把江佟抱住,“我當然都記得。”


    他聲音很低,那種啞已經覆蓋掉江佟記憶裏的他高中時的聲音,重新成為江佟回憶中值得珍惜的一部分。


    “你為什麽不要我的花呢?”江佟問。


    “沒有不要。”陳子兼的手指扣住江佟後頸,輕輕地回答他:“我抱住我的花了。”


    一個格外浪漫的說法,江佟沒有想到,於是很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這次就不算你犯規。”


    過了片刻,江佟問:“在雪山上,送我走的那天,是怎麽買到花的?”


    窗外的夕陽沉默地撒過來,陳子兼抬起眼,眸中仿佛裝了一片橙粉色的落日。


    他想了想,平靜地說:“聯係了一個之前認識的老板,當時天氣還可以,不過我要得太急,是自己去拿的,沒有麻煩她送過來。”


    他說話的時候,胸膛會微微起伏,江佟聽著,感受到預想的難過。


    “昨天下雨的時候呢?”


    “我開了車,帶了傘,沒有淋濕。”


    陳子兼不大明白江佟為什麽忽然問這些,但他其實很想告訴江佟,無論是十八歲的陳子兼,還是二十八歲的陳子兼,不管原因如何,因為知道收到花的江佟會開心,每一次去買花時他都是有一些幸福的。


    “家裏也養了很多很漂亮的花。”江佟說。


    “可以摘下來,”陳子兼沒有一點猶豫,“我給你包一束,會很好看的。”


    “不是想把它們都摘下來的意思。”江佟握住陳子兼的手腕,帶他走到陽台上,彎腰把那隻箱子打開。


    裏麵放了一束用綠色和白色的紙包裝好的花,那束花裏有許多品種,橙黃色的多頭果汁陽台,白色的格桑花,還有一些嫩黃色的花蕊和淺綠的細枝條。即使背景是灰蒙蒙的顏色,它仍然顯得很鮮亮。


    這次,陳子兼坐在地上,讓江佟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江佟捧過那束花,慢慢地說:“就是想送你一束顏色特別明亮的花。”


    “早上我也醒了一次,你肯定不知道吧?特別早的時候。”


    陳子兼垂著眼,他這樣埋下臉看花的時候,比坐在他身上的江佟要矮一些,讓江佟能看見他的發頂。


    “我找了以前我媽媽經常去買花的那個花店,和老板約的這束花,下午他們送過來的,我還怕你醒了,結果沒有。”


    “還有說好的旅遊我也沒有忘記,找一個我們都有空的節假日,或者年假的時候,就一起出去玩。”


    拿到花以後,江佟等陳子兼醒來,莫名有些緊張。


    於是就又想到,每一次陳子兼去買花的時候心裏會想什麽,他遇到過什麽樣的人,等了多久,會不會也緊張,是不是期待過有一天自己也收到。


    沉默半晌,陳子兼才抬了眼。


    “謝謝。”


    他用手圈住江佟,也圈住花。


    “我會養它們很久。”


    “不用謝,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江佟趴在陳子兼胸膛,垂眼看著花,“門票我都買好了,晚上我們去遊樂園吧。”


    放在以前,江佟很難想象他對一件事這麽有執念。


    因為想要給陳子兼一次表白,他思考了很久要怎麽做。


    那種用氣球布置一整個房間,再捧著一束亮晶晶的玫瑰花出場的儀式,不太適合他們。


    他想了很多與他們有關的場景,最後把回憶定格在夜晚煙花下的摩天輪。


    這個夜晚難得晴朗,遊樂園裏有很多帶著小孩的家長。他們走入摩天輪,周圍吵鬧的聲音都被隔絕開來。


    轎廂慢慢升高,江佟和陳子兼坐在相同的一側,腳下的風景逐漸變得小而遠。


    “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為了各自的生活,太容易放棄感情了。”


    陳子兼能理解這段話,畢竟江佟和宋昱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點走散的。


    “但是剛剛回臨山的時候我就有點想你,當時我回大學去參加了導師的講座,我在學校裏差點弄丟了我們一起買的小鹿掛件。”


    “我回去找了,但是沒找到,以為要弄丟了,後來發現是被別人撿到,那個時候我就……”


    江佟頓了頓。


    “我其實就是想說,我從來沒有拿你當過渡這一類的想法,我是想,我們要好好談一場戀愛的。”


    “我知道。”陳子兼調整了一下姿勢,好把江佟更緊地塞進自己懷裏,就這樣填滿他輪廓的空缺。


    陳子兼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除了語言,他其他的方麵都表現得非常誠實,比如一遇到江佟就很難變慢的心跳。


    隔著不厚的衣料,他的心髒帶著屬於主人的濃烈愛意,一次一次剖白給江佟。


    “陳子兼,其實表白的時候,除了花,還可以有別的。”


    他牽起陳子兼的手,摸了摸他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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