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隻是安徳廖沙,二樓的人都全部消失了,尤拉,吉安娜,阿列克謝他們統統不見了。


    如果不是樓下依舊喧囂的熱鬧,我甚至以為發生了靈異事件。


    不隻如此,我最不願意麵對的場景完美的驗證了墨菲定理——空蕩蕩的沙發上隻有弗拉基米爾·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


    第27章


    chapter 26.謎樣誘惑


    我呆呆的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踏下去就到了到二樓。其實三十厘米的高度並不會有太大的差別,但我的雙腳遲遲沒有動彈,僅僅微小的距離,帶給了我奇怪的安全感。


    樓下近在咫尺的熱鬧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話,遙遠的似乎來自另一個時空。


    剛過午後沉鬱的陽光穿過沒有任何遮擋的落地大玻璃窗,在我與羅曼諾夫之間投下溫暖的光影。


    連灰塵都在享受這一秒的寂靜,交錯漂浮,無聲無息地呼吸。


    羅曼諾夫靜靜地看著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是我的臆想,我不具備看穿別人的能力,何況那個人是羅曼諾夫。


    他剛洗過澡,頭發沒有擦幹,原本的鉑金色深了一些,不再是盈滿驕傲的璀璨。衣服也換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露出脖子和鎖骨的皮膚。


    舒適柔軟的光線包裹著羅曼諾夫,如同聖光籠罩的神子,混合了優雅開始攀附在我的心上。


    我的世界披上了虛幻的的光芒,彩色的線條折射出淩亂的斑駁,老舊不堪的外殼出現塊塊裂痕。


    如果,這個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時間消化,草莓味的酸奶,冷凍的牛肉,嗷嗷待哺的嬰兒,終將消失在曆史的進程中。那麽唯有羅曼諾夫這一刻的眼神可以停留,穿梭過時空的秩序,與我相遇。


    我被迷惑了,像是一個幻境充滿了欺騙性,安全而無害。我無法抵擋內心莫名的湧動,它支撐起一股特殊的力量,推著我向羅曼諾夫走去。


    鞋子摩擦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砰——砰——驚擾了隨意的安寧,步伐輕巧地踩過靜謐,任洶湧而來的光線衝擊我的身體,慘白的皮膚隻剩下不堪一擊的虛弱無力。


    此刻,我竟然對羅曼諾夫的恐懼完全消失了——仔細一想他沒有傷害過我,但我自己也搞不清在他麵前我為什麽總是一副戰戰兢兢地像是被抓到作弊的學生,仔細斟酌他每一個詞語。


    大概是類似聖杯與權杖,死神與倒吊者之間的關係,就算沒有矛盾,可命運會注定衝突,走上一條糾纏的路。也許我不幸抽到了聖杯或者倒吊著這樣相對弱勢的卡牌,很難威風堂堂地麵對他。


    但我此刻被神秘力量驅使,站在羅曼諾夫麵前,我沒有逃避他的視線,第一次拋去所有偏見直視他。


    “羅曼諾夫。”我難得的平靜,我也沒有料想到我能如此平靜地站在他麵前。


    我的身軀擋住了灑向他臉龐的光芒,我混沌的目光中朦朧的幻影被削弱,清晰的邊緣加深了冷冽的輪廓,讓他真實起來。


    沒錯,那些不是真正的羅曼諾夫,他才不會溫柔無害的如同聖潔的天使。除去陽光的照拂,他身上再也看不到虛妄的殘影,可冷漠而高高在上的他才是真實。


    我的手指不自覺抓緊毛衣的下擺,抿抿幹燥的嘴唇,我的嗓子有些緊繃,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我想要說出這句話,我一直想要說的話。


    “你在幹什麽?”


    我不是一個好奇的人。通常人們認為懂得好奇的人會更有想象力,創造力,思想能更豐富。但我基本把問題壓在心裏,我明白這樣是無法獲得答案的,可在我看來,比起獲得答案的滿足,我更在乎自己能否承擔。


    世界上不缺開始,也不會缺少結果,我隻想要更安全一些。


    所以,我費勁讓自己打破安全定律。現在已經到了我無法逃避的時候。


    羅曼諾夫微微勾起嘴角,看起來似乎在微笑,他的聲音也帶著微笑時的明朗,優美而輕鬆。


    “我在等你啊,弗洛夏。”


    我幾乎信以為真,因為他的話裏不帶任何虛假,積聚了難以分辨的真誠。


    但他的眼裏沒有絲毫笑意,仔細看或許還會發現輕視一般的打量,像是被待價而沽的商品,評判具體的價值。


    唯一真實的隻有話語,可我難以分清他的等待具備怎樣的含義。


    “我是在問,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一個個擠出的字眼是我難以撫平的不安,我堅持直視羅曼諾夫的眼神,這裏也許會有我想找到的真相。


    可他的語氣比剛才還要真摯,語調裏是遮掩不住的歎息,“弗洛夏,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再一次,我能體會他口中的真實,卻沒有絲毫的情感。


    又是這樣曖昧難測的話語,說清楚一點有那麽困難嗎,我一點都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可是羅曼諾夫,他可是羅曼諾夫。我在內心中不停的告誡自己,無解的問題夾雜著找不到出口的情緒,我有些急躁。


    從他這裏很難得到答案,他像是精明的獵手,把控好射擊的角度,不讓獵物有逃離的可能。


    我的手指用力到發疼,揉捏在指縫裏的毛衣絲毫沒有改變,毛線是最難以撼動的材料,雙手微微放鬆,它需要休息。


    “謝謝你的手帕,我想我還沒有鄭重的向你道謝。我說過會還給你的,後來忘記了,我應該再跟你說聲謝謝的,很感謝你那次幫了我。”我盡力拉開我與羅曼諾夫的距離,聽安徳廖沙的勸告,就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停在簡單的一次友好幫助。


    也許我們離得太近了,羅曼諾夫的氣息混合了冬日裏潮濕的格利普斯,冰冷的白霧一縷縷充斥在他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眼神之中。它仿佛化為實質的絲線,將我一層層纏繞,淪陷在他深不可測的雙眼之中。


    我無法再往前一步,就像我能感到的,羅曼諾夫對我產生了怪異的吸引力,我說不清是哪裏,臉,神態,氣息亦或其他寫實,抽象的地方,連我稀少到幾乎沒有的勇氣都因為他而爆發。


    這不是我想要的,多餘的勇氣是無意間打開的危險開關,我不想冒險。


    他讓我生出的,是美妙又恐怖的力量,也是我無法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弗洛夏,你還真的是個小孩子,這點馬爾金沒有說錯。”羅曼諾夫站起來,他比我高出許多的身高讓陽光重回他的臉龐,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精致的臉龐高傲得熠熠生輝。


    但這一次,我不會被迷惑,


    我仰起頭能看見的隻有他流暢的下顎和聳動的喉結,那股奇特的氣息再度從他的皮膚裏透出來,附著在我略顯急促的呼吸之中。


    如果我的內心中有適合我躲避的洞穴,我會毫不猶疑的鑽進去,當無法扞衛領地的時候,我不需要力量,隻需要一個可以逃避的地方。


    羅曼諾夫顯然沒有想要給我找個地方,他與我的距離近到身體隻要稍稍前傾,嘴唇就能碰到他的身體。


    他的語氣裏透露出些許不屑:“弗洛夏,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隻想說他們想說的話,隻想聽他們願意聽的,自私又單純。”羅曼諾夫隻是低下頭,甚至沒有觸碰到我,但他的氣息灑在我的眼皮上,薄如蟬翼的皮膚連接的千萬條神經相互傳染,泛起止不住地戰栗。


    “看樣子你沒有明白,嗯?弗洛夏。”羅曼諾夫在問我嗎,不,他沒有,也許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他上揚的語調更像是一種不滿,如果忽視話裏的疑問,才能把句子說通。


    我當然沒有明白,因為你這個家夥什麽也沒有告訴我。我知道我在衛生間的哭哭唧唧浪費了不少時間,但為什麽要一直強調等待,我真的無法明白。


    我沉默著不再說話,我無法再從口裏冒出虛偽蒼白的話語,我自己看著討厭不說,反正羅曼諾夫可以輕易拆穿我的意圖,裝模作樣是最沒用的,雖然大多時候人們管它叫社交禮儀。


    手指沒什麽知覺了,在我三番四次將它們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時候,忽視了痛苦控訴的聲音,這就是不珍惜它們的結果,好的壞的都得自己承受。


    “那麽,請你告訴我,我應該明白什麽?”最終我說出來了,似乎是再簡單不過的疑問,我平緩的語調裏沒有摻雜其他多餘的東西。


    最靠近真相的地方反倒越平靜,好似處於風暴的中心,那裏存在著詭異的平衡,即使再驚濤駭浪也是過去和將來的事情。


    羅曼諾夫冷漠的表情被打破了,他似乎無法掩飾短暫的失控。


    羅曼諾夫的氣息越來越近,嘴唇似乎隨時可以觸碰到我,他的聲音低沉如情人間的輕聲呢喃:“在深夜的漆黑裏,唯有你身處光明。我在考慮,是該進入明亮,還是該把你拉進我的黑暗。”


    “你沒發現嗎,弗洛夏,我等你太久了。”


    第28章


    chapter 27. 弗拉基米爾番外一


    沒什麽溫度的陽光曬在皮膚上當然不會有任何感覺,就像我從沒期待某一天或許會產生變化。但要知道,世界運行的規則就像葉卡捷琳娜宮殿,看上去奢靡依舊,現在也不過價值一百盧布的門票錢。


    沙皇城的古鍾撞響了巴甫契特堡的黎明,我會在混沌的氣息中睜開雙眼,斯達特舍打開的頂燈帶來的亮就和這座建於公元前的城堡一樣,色調陰暗並且壓抑。


    我走進門樓的廊道,這裏正好能看到城門外的護城河,即使看不到也知道馬利奇科用長長的網兜清理水中的雜物,他兢兢業業的樣子讓我想起他的父親老馬利奇科,一個在王室被驅逐時還留在巴甫契特守候在這裏的忠心的仆人。


    看來,馬利奇科相當不錯的的繼承了優秀的品質。讓我很無奈的是,巴甫契特裏並不全是這樣的人。


    還有一部分滿心貪念,隻想著分一杯羹的可憐人,雖然他們逃不過霍斯特管家的雙眼,最終都在被懲罰後趕出去,但即使短暫地停留也會留下汙漬。


    也許在他們心底會狠狠詛咒我,用最惡毒的語言、最肮髒的想法來攻擊我,如果情感會化為實質,大概我要麵對的不止千軍萬馬。


    但很遺憾,我感受不到。


    就像被包裹在透明的包庇罩子裏,機械的聲音平鋪直敘,配上公式化的表情,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了熟悉的單詞,構成數格語法正確的語言。


    我體會不到他人的感情。多愁善感的園丁抱著他病死的女兒生前親手種下,被一夜寒霜凍死的玫瑰,他的悲傷從顫抖的雙手,沾滿泥土的膝蓋裏覆蓋。我站在三樓的窗邊往下看,烏雲籠罩下的男人在哭,但我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的情緒,他的肢體行為、表情動作都像一套固有的模式,不能帶給我任何感覺。


    人與人之間會互相連接,通過各種方式,而我與生俱來就不具備的。


    這對我來說是無法忽略的缺失,我不能放任自己接受存在的弱點。


    複雜的情感是人類與動物最大的區別,開心的,難過的,絕望的,驚喜的。你具體根本無法數清具體種類下的細分,它們裹挾在空氣裏,充斥在人生的各個角落。


    漫長的時光足夠在粗糙的石頭城牆的表麵留下痕跡,努力抵不過先天的壓力,在時間的投影中,不同的人變得相似,喧囂裏走向寂靜。


    像是被一個個製作好的模具,刻板的填滿水泥,大批量輕鬆複製的單細胞生命體開始占據世界,不論是何種長相,年齡,身高,性格都統統被固化成簡單的人物線條,幹癟的語言和行為讓我提不起一絲興趣。


    我接受不到任何有意義的能量,及時展示在最表麵明顯的情緒——大聲哭喊,放聲大笑也隻是一個個呱噪的象聲詞,不帶一絲涵義。


    空洞乏味的空白布滿視線,幹淨的讓人討厭。


    我的世界變得安靜,像是被剝奪了聽覺,不再出現聲音的波紋。


    感情是有聲音的,隨著不同的情感,時而激烈如火,溫柔似水,深情悠遠,澎湃壯烈的改變波長,讓群體之間共享,團結,融合或者質疑,分裂,走向滅亡。


    人人被神所賦予的禮物取消了我的資格。感情對我來說就是故事中的鵲詩,隻存在於年少之時,在成長的某一天,就再也無法聽到了。


    在我身上體現的尤為殘酷,就算在兒時,我也隻能去幻想。


    憑著一個小孩子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母愛是甜甜的蔻蔻諾斯糖果,豐富的口味每一種都是經典。父愛是城堡裏無處不在的壁爐,嗬護你度過漫長的寒冬。


    然而,早在生下我之後,他們就將整個羅曼諾夫都丟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也許他們在我的身邊也沒什麽用處,對我來說很可能不會有溫暖慈祥的關愛與嗬護,大概還要多準備兩幅水泥模具,又是一個多餘的浪費。


    也不知道他們能等得到在見一麵,因為羅曼諾夫王朝古怪的男性成員都不長命,雖然大多死於遇刺和暗殺,並非生理上的自然死亡,但在發達的當今社會,最不缺的不就是意外嗎?一件小小的起因就能要了一條命,都算不上新鮮事兒了。


    我想我需要為他們祈禱,活著再次出現在我麵前吧,我期待那個場麵,一定十分的有趣。


    我需要的是直觀的感受,這些空白這會讓我被隔離。


    任何情緒都可以,負麵的枯燥的,隻要能讓我體會到,把我從空無一物的虛無裏拉出來。


    這個願望至今沒有實現,我得繼續忍受將身邊的石膏像們都毀滅的想法,環顧著隻有我一個人的世界,而空蕩蕩的現實隨著時間流逝變得讓我越發不耐,我所稱承受的憤怒即將達到上限。


    沉重的廊廳大門被推開,卡亞斯貝·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我的叔叔又帶著一堆文件迫不及待送來。


    作為我父親的親弟弟,卡亞斯貝還算多了些責任感,借著鍛煉我的名義,他擔負著的財政大臣的職務,文件卻帶來讓我來審批簽字。


    他一向狠戾不留情麵的作風隻留在了官場,不論是麵對我還是他那群小情人,他總能顯得溫情脈脈。


    對於我的病情,長期流連花叢的卡亞斯貝曾提出過很多不靠譜的建議,當然基於他不靠譜的本質,讓我勉強聽過就拋到腦後,關於女人,他知道的太多了,反倒不值一提。


    先天性的生理缺陷——好歹私人醫生的薪資沒有白付,從他們口中總算知道了些有用的東西。


    卡亞斯貝抱著想要將我治愈的想法不過短短三個月就放棄了,據說是他在三歲的我麵前割傷了自己,然而我從頭到尾的漠視傷到他了。


    天知道卡亞斯貝如何想出這麽不靠譜的方法,絲毫不擔心給幼小的我留下心理陰影。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俄羅斯求生記[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霧家三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霧家三歲並收藏俄羅斯求生記[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