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把凡人還給凡人，人命換靈石，道盟山門被砸
得知邪修的計劃後，紀秋便開始揣測，朝廷和道盟會怎麽處理。
最差的結果，便是朝廷和道盟聯手，滅殺所有被濁氣侵襲的生靈。
最好的結果，則是朝廷出手，發放丹藥。
道盟肯定指望不上。
他們一向擅長把人命和靈石掛鉤，對道盟的宗門修士，有時也表現得相當冷淡。
一部分宗門，與凡人稍微親近些，可能會有限地出些資源。
但幾千萬人需要的丹藥，過於龐大了，這些資源完全不夠。
朝廷對凡人的態度，則是有限地庇護。
紀秋推測，朝廷有三成左右出手救助的幾率。
但從秦緋衣的話來看，朝廷可能要放棄了。
紀秋斟酌片刻，並沒有詢問更細節的內容，隻是道謝：“多謝緋衣道友提醒。”
他現在的實力雖然不弱，還收服了往生花妖，但他依然謹慎。
秦緋衣柔聲說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我之間，無需這麽客套。”
“我會盡一份力，不讓錦州亂起來。”
紀秋想了想，還是問道：“我能做些什麽嗎？”
謹慎歸謹慎，但紀秋明知三千萬人要死，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秦緋衣語氣中多了些許的欣賞：“若有心，可買些天陽丹發放。”
“盡力而為便好，朝廷和道盟享受萬民創造的一切，理應由朝廷和道盟解決此事。”
紀秋聽著秦緋衣的聲音，心情也慢慢轉好。
她總能讓紀秋進入安穩的心境裏。
聊了一會。
秦緋衣還有事情要做，主動切斷了交談。
紀秋回了家裏，坐在搖椅上，深思了起來。
他其實可以做些貢獻。
以他的元氣雄渾程度，一天下來就能驅逐上萬人身上的濁氣。
但他必然會受各方注視。
就算隱藏了身份，也自有大乘期的大佬，出手推演他的來曆。
不妥。
最穩妥的方式，便是多買些天陽丹，以修仙日報的名義發放出去。
這樣，名聲會落在李文傑和吳伯思身上。
紀秋安全，而且能讓心意過得去。
就這麽辦。
紀秋取了通信符出來，給李文傑傳了信：“盡快多買些天陽丹。”
“湊齊五萬枚，便往錦州送一批，然後發放出去。”
李文傑微感意外，但還是立刻答應：“我現在就安排人去采購。”
紀秋問道：“你知道濁氣能控製生靈的事情了嗎？”
李文傑壓著聲音回應：“剛從封家那裏聽說。”
“這事已經傳開了，不少商人都在囤集天陽丹，想等朝廷營救時用高價賣出去。”
“呸，大靈朝都要亂了，錦州要死一半的人，他們還想著掙錢。”
紀秋臉色平靜：“咱們也管不了別人，咱們買的天陽丹，以修仙日報的名義免費發放。”
“記住，領取天陽丹的人必須身上有濁氣，禁止代領。”
“發放消息時就先說清楚，先到先得。”
李文傑低聲問道：“那要不要透露些濁氣的危害，讓凡人知道？”
紀秋果斷拒絕：“這消息放出去，天陽丹的價格立刻就會暴漲。”
“憑緣分吧，先救那些在意自身濁氣的人，總比提前亂起來要好。”
李文傑：“明白。”
紀秋剛跟李文傑聊完，周玉沙便趕了過來。
她端起紀秋手邊的冰鎮橙汁，一口悶掉，氣憤地說道：“太過分了。”
“太上長老們議事的結果出來了。”
“朝廷若是要救，那便讓朝廷救，若是朝廷不救，便逼凡人去望靈湖畔，去做苦工。”
紀秋搖頭：“有去無回。”
周玉沙鬱悶地說道：“這事道盟內部也爭得厲害。”
“不過都是兩派在吵，清風宗不想插手，合劍宗說得好聽，說是凡人也該知道真相，這事該說出去。”
“實際上，他們是想製造混亂與摩擦，裹挾著整個道盟與朝廷對立。”
紀秋有些意外：“閣主，想得很多。”
周玉沙意外地沒有翻白眼，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愁思：“錦州不會真死三千多萬人吧？”
“這羅天珠……其實還是道盟打碎的，他們真不怕被追著罵嗎？”
紀秋則想得更多，問道：“那位大人……會不會預想到了這種情況？”
周玉沙沉默不語。
大靈朝中，推演卜算能力最強的，公認的便是如今的道盟魁首。
雖然大靈皇帝也精於此道，但窺探天機的能力，比魁首要稍遜一籌。
兩人在當時，做出了不同的判斷。
若是從外界的推測來看，魁首也想開戰，那便說得通了。
錦州三千萬多萬的人命，朝廷救與不救，都很麻煩。
道盟製造了麻煩，卻不肯出手相助，必然會被朝廷記恨。
而道盟對凡人的漠視，深入骨髓。
即便是保守的清風宗，也不想為凡人出丹藥。
無論錦州的事情，結果如何，道盟和朝廷的關係都必然惡化。
紀秋看了周玉沙一眼，寬慰道：“閣主是閣主，那位大人是那位大人。”
“閣主不必難過。”
周玉沙輕歎了一聲：“好在我娘要出二百萬上品靈石。”
“我也找了玉沙閣的姐妹，讓她們去收購天陽丹了，能買多少算多少。”
“我接下來會窮一段時間，你不會趕我走吧？”
紀秋笑了起來：“我趕閣主走，閣主便會走嗎？”
周玉沙嘴角也揚了起來：“說得也對。”
嗡。
周玉沙的話音剛落，紀秋懷裏的通信符便傳來一陣元氣波動。
李文傑的聲音傳來：“紀兄，事情麻煩了。”
“濁氣能控製邪修的消息，已經被散出來了！”
“天陽丹從八十靈石一顆，漲到了五百靈石一顆！而且還在漲！”
紀秋握緊通信符，問道：“誰放出的消息？”
李文傑沉聲說道：“不確定，這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多了。”
“道盟、財閥、邪修，都有可能。”
紀秋皺眉，問道：“誰手裏的天陽丹最多？”
李文傑小聲說道：“唐家和霸州許家……”
“朝廷已經派人去問了，但八成沒結果，有嫌疑的人太多了。”
“根據卜算的結果去找人，最終隻尋到了一具焦屍。”
紀秋長歎一聲：“咱們買到了多少天陽丹？”
“兩萬顆，這些是用原價，從封家買來的，已經拿到手了。”
紀秋說道：“趕快發放出去，要快。”
“消息一旦傳到民間，立刻就會亂起來，那時候發放天陽丹，踩死的人比被領到丹藥的人都多。”
李文傑連忙應道：“我立刻去辦！”
周玉沙也從玉沙閣的成員那裏，得到了相同的情報。
她聽到紀秋的話，連忙說道：“能不能幫我把天陽丹也發放出去？”
紀秋問道：“你那邊有多少顆？”
“四萬多顆。”
“在哪？仙山嗎？”
“嗯！”
紀秋搖了搖頭，說道：“怕是來不及了。”
周玉沙心頭一緊：“為什麽？”
紀秋看向遠處：“消息傳開，大量的普通人會怎麽辦？”
周玉沙搖了搖頭。
她不擅長這種推演。
紀秋說道：“會跑，因為他們不確定朝廷會不會救他們。”
“離開錦州，最起碼能避免被朝廷抓走，以各種手段累死。”
“也許還會有人覺得，離開錦州，就能擺脫濁氣控製。”
“一旦大規模的流動開始，朝廷想救也來不及了，必須要把人們控製在錦州。”
越動越亂，越亂越動。
想安穩發放丹藥，恐怕都是極難的事。
甚至還會出現有些人沒領到丹藥，對那些領到丹藥的人下手。
大家都要死，憑什麽有人能活？
周玉沙俏臉微白，問道：“這要怎麽辦？”
紀秋說道：“解決的方法，在朝廷身上。”
“立刻取來大量的天陽丹，由三司出麵發放。”
“救下的人夠多，就有足夠的說服力，讓剩下的人等待救援。”
周玉沙問道：“我能不能把你的話，告訴我娘？”
紀秋無奈地笑了笑：“道盟和朝廷裏，聰明人很多，此中利害，他們明白。”
接下來就看朝廷怎麽選了。
嗡。
吳伯思有了消息。
“好多人來宗門外麵跪下，求宗門救他們一命。”
“這怎麽辦？”
紀秋大概說明了情況，然後說道：“請吳長老將他們安置下來，待會有一批天陽丹送過去。”
“吳長老記得叮囑他們，千萬不要提起自己吃過天陽丹。”
吳伯思想了片刻，便明白了紀秋的意思：“放心，我會跟他們說明白。”
“不想被同鄉弄死，就千萬不要提起此事。”
吳伯思活了七十餘年，見過太多人因為得了好處，而遭人嫉妒，惹來橫禍的事情。
紀秋回應完吳伯思，換了長相，遮蔽了氣息，準備出門。
周玉沙問道：“你去哪？”
“去救一救能救的人。”紀秋說道，“閑坐無事，不如出去轉轉。”
周玉沙跟上了紀秋：“我也去。”
“遮掩好身形。”
“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陣法，飛向了最近的村落。
紀秋的元氣，悄然探出，清理了這村子裏八十二人的濁氣。
周玉沙有些不解：“怎麽不全救？”
紀秋說道：“全救容易被人發現，隻救一部分，看起來會很自然。”
周玉沙猶豫片刻，問道：“那你有挑選的標準嗎？”
“沒有，隨緣。”
“可要是有好人沒被救，壞人被救了呢？！”
紀秋看著周玉沙，察覺到了這位閣子性格裏天真的部分。
他斟酌片刻，問道：“有一殺人犯，殺了同村三人，被抓進大牢。”
“他的孩子被村民趕出了村子，餓死在了外麵。”
“這一村的村民，是好人還是壞人？”
周玉沙張了張嘴，遲疑地問道：“算是好人吧？”
“餓死的孩子沒有殺人，卻被逼死了。”
“那算是壞人？”
“凶徒的孩子留在村裏，必被歧視，誰能保證他長大後不會懷恨在心，想要報複呢？”
周玉沙瞪了紀秋一眼：“那你說，答案是什麽？”
紀秋笑了笑：“天知道。”
“人並不是非黑即白，事總有正反兩麵，我救人不為懲惡揚善，不為功德圓滿，隻求心安。”
“隻要不在我的麵前為惡，我便不太在意。”
周玉沙皺眉：“總感覺不太對，還是該有個標準。”
“閣主，你其實跟道盟的人一樣，也是高高在上的老爺，總覺得自己能判斷善惡，把人分個三六九等。”
“我不像你們那般有本事，隻能隨便救救。”
周玉沙俏眸瞪大，呼吸急促了幾分，有些惱怒，但張了張嘴，忽然又有些泄氣。
“你說得……也有道理。”
紀秋笑了笑，今天錦州再遭變故，道盟冷血，朝廷猶豫，各家門閥暗把人命當成生意。
想著這些，紀秋多了幾分談興，說道：“門閥吞著普通人的骨肉，活得囂張跋扈，魚肉百姓，他們若沾了濁氣，卻自有丹藥救命。”
“普通人兢兢業業，沾了濁氣，卻隻能等死，怎麽不見你們道盟的人，去判斷他們的是非善惡？”
周玉沙若有所思，甚至感覺自己的道意，居然有隱隱地進步。
萬物生機四個字，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潔淨，也藏著陰暗汙垢，難以辨別的是非對錯。
她沉默了下來，跟在紀秋身邊，默默感悟。
紀秋走了三十五個村落，救了四千餘人。
他最初行動時，這些村民還在村子裏待著。
等他走到第三十五個村子時，已經隨處可見背著東西逃跑的普通人了。
亂象已生。
紀秋搖頭歎氣，向李文傑詢問：“朝廷還沒動靜嗎？”
李文傑也很急：“似乎還在商議。”
“海靈公主聽說親自在議事大殿，用天機鏡出麵，與紅袖公主一起，力勸眾門閥救人。”
“秦家率先同意救人，承擔十二分之一的開銷，禹州蘇家也同意救人。”
“其他門閥，卻遲遲沒有響應，似乎是在等待大靈皇帝的態度。”
紀秋皺眉：“再不救，怕是來不及了。”
李文傑歎了口氣：“紀兄有所不知，西邊戰事緊張，符籙陣法消耗極大。”
“大靈朝的國庫似乎出了些問題，大靈皇帝也是左右為難。”
紀秋有些意外：“國庫居然出了問題？”
周玉沙聽到了紀秋的聲音，也很吃驚：“不可能吧？”
紀秋看些周玉沙。
周玉沙皺眉說道：“國庫比道盟的仙庫還要富有，十萬餘年來，從未耗盡過。”
“怎麽國庫會出問題？”
紀秋搖頭：“不知道，那不是我該操心的問題。”
“往前走吧，再多救些人下來。”
一連二十四個時辰，日月交替，兩天過去。
紀秋沒數自己救了多少人，反正不少。
元氣耗得差不多了，紀秋便帶著周玉沙，折返了家裏。
他回了房間，神識探入了玉簡。
秦緋衣並未談到具體的事情，隻是她顯得有些茫然。
“大靈朝開朝之時，修士極少，妖獸橫行，民不聊生。”
“開國皇帝聞人恪，傳下修煉之法，民間修士漸多，體係逐漸完善。”
“那時，大靈朝與民休養，以生出更多人，踏上修仙之途，十二門閥便是從那時而生。”
“可如今……這些門閥似乎忘記了當初，忘記了這一切都從凡人中來，大靈朝……不該是這樣。”
“你覺得，該如何是好？”
紀秋思索片刻，還是給了她答複。
“把凡人，還給凡人便好。”
周玉沙是道盟的人，對大靈朝的影響有限。
紀秋並未跟她深談。
但這位秦緋衣，八成是十二門閥的人，境界高深，影響力不弱。
紀秋與她相談時，說得更細致。
秦緋衣很快給了回應：“這是何意？”
紀秋說道：“擁有力量的人，總想使用力量。”
“我小時候有根棍子，全村的狗都得挨我一頓打。”
“修士麵對凡人，力量太強，自然會欺淩凡人，要讓凡人自己去管凡人，讓修士隻接觸修士。”
“力量相差不多，才有平等和秩序。”
秦緋衣握著玉簡，又想起了在紀秋的識海中，所見的那個場景。
她輕聲說道：“我明白了，謝謝道友教我。”
“我……三年內就能化神，到時便可去見道友一麵了。”
紀秋微笑回應：“到時再說。”
兩人聊完。
紀秋開始修煉調息。
一個時辰後。
李文傑傳來消息：“朝廷發了公文，調動了五百萬天陽丹，分批發放！”
“後續朝廷會保證，錦州所有受了濁氣影響的凡人與修士，都能得到救助。”
“不過朝廷確實財力出了問題，在尋找能更便宜地解決濁氣的丹方。”
“還有些不確定真假的消息。據說大靈皇帝親自出麵，要求道盟出五百萬天陽丹，被拒，這位皇帝一怒之下砸了仙盟的山門！”
“內亂似乎要起了！”
得知邪修的計劃後，紀秋便開始揣測，朝廷和道盟會怎麽處理。
最差的結果，便是朝廷和道盟聯手，滅殺所有被濁氣侵襲的生靈。
最好的結果，則是朝廷出手，發放丹藥。
道盟肯定指望不上。
他們一向擅長把人命和靈石掛鉤，對道盟的宗門修士，有時也表現得相當冷淡。
一部分宗門，與凡人稍微親近些，可能會有限地出些資源。
但幾千萬人需要的丹藥，過於龐大了，這些資源完全不夠。
朝廷對凡人的態度，則是有限地庇護。
紀秋推測，朝廷有三成左右出手救助的幾率。
但從秦緋衣的話來看，朝廷可能要放棄了。
紀秋斟酌片刻，並沒有詢問更細節的內容，隻是道謝：“多謝緋衣道友提醒。”
他現在的實力雖然不弱，還收服了往生花妖，但他依然謹慎。
秦緋衣柔聲說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我之間，無需這麽客套。”
“我會盡一份力，不讓錦州亂起來。”
紀秋想了想，還是問道：“我能做些什麽嗎？”
謹慎歸謹慎，但紀秋明知三千萬人要死，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秦緋衣語氣中多了些許的欣賞：“若有心，可買些天陽丹發放。”
“盡力而為便好，朝廷和道盟享受萬民創造的一切，理應由朝廷和道盟解決此事。”
紀秋聽著秦緋衣的聲音，心情也慢慢轉好。
她總能讓紀秋進入安穩的心境裏。
聊了一會。
秦緋衣還有事情要做，主動切斷了交談。
紀秋回了家裏，坐在搖椅上，深思了起來。
他其實可以做些貢獻。
以他的元氣雄渾程度，一天下來就能驅逐上萬人身上的濁氣。
但他必然會受各方注視。
就算隱藏了身份，也自有大乘期的大佬，出手推演他的來曆。
不妥。
最穩妥的方式，便是多買些天陽丹，以修仙日報的名義發放出去。
這樣，名聲會落在李文傑和吳伯思身上。
紀秋安全，而且能讓心意過得去。
就這麽辦。
紀秋取了通信符出來，給李文傑傳了信：“盡快多買些天陽丹。”
“湊齊五萬枚，便往錦州送一批，然後發放出去。”
李文傑微感意外，但還是立刻答應：“我現在就安排人去采購。”
紀秋問道：“你知道濁氣能控製生靈的事情了嗎？”
李文傑壓著聲音回應：“剛從封家那裏聽說。”
“這事已經傳開了，不少商人都在囤集天陽丹，想等朝廷營救時用高價賣出去。”
“呸，大靈朝都要亂了，錦州要死一半的人，他們還想著掙錢。”
紀秋臉色平靜：“咱們也管不了別人，咱們買的天陽丹，以修仙日報的名義免費發放。”
“記住，領取天陽丹的人必須身上有濁氣，禁止代領。”
“發放消息時就先說清楚，先到先得。”
李文傑低聲問道：“那要不要透露些濁氣的危害，讓凡人知道？”
紀秋果斷拒絕：“這消息放出去，天陽丹的價格立刻就會暴漲。”
“憑緣分吧，先救那些在意自身濁氣的人，總比提前亂起來要好。”
李文傑：“明白。”
紀秋剛跟李文傑聊完，周玉沙便趕了過來。
她端起紀秋手邊的冰鎮橙汁，一口悶掉，氣憤地說道：“太過分了。”
“太上長老們議事的結果出來了。”
“朝廷若是要救，那便讓朝廷救，若是朝廷不救，便逼凡人去望靈湖畔，去做苦工。”
紀秋搖頭：“有去無回。”
周玉沙鬱悶地說道：“這事道盟內部也爭得厲害。”
“不過都是兩派在吵，清風宗不想插手，合劍宗說得好聽，說是凡人也該知道真相，這事該說出去。”
“實際上，他們是想製造混亂與摩擦，裹挾著整個道盟與朝廷對立。”
紀秋有些意外：“閣主，想得很多。”
周玉沙意外地沒有翻白眼，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愁思：“錦州不會真死三千多萬人吧？”
“這羅天珠……其實還是道盟打碎的，他們真不怕被追著罵嗎？”
紀秋則想得更多，問道：“那位大人……會不會預想到了這種情況？”
周玉沙沉默不語。
大靈朝中，推演卜算能力最強的，公認的便是如今的道盟魁首。
雖然大靈皇帝也精於此道，但窺探天機的能力，比魁首要稍遜一籌。
兩人在當時，做出了不同的判斷。
若是從外界的推測來看，魁首也想開戰，那便說得通了。
錦州三千萬多萬的人命，朝廷救與不救，都很麻煩。
道盟製造了麻煩，卻不肯出手相助，必然會被朝廷記恨。
而道盟對凡人的漠視，深入骨髓。
即便是保守的清風宗，也不想為凡人出丹藥。
無論錦州的事情，結果如何，道盟和朝廷的關係都必然惡化。
紀秋看了周玉沙一眼，寬慰道：“閣主是閣主，那位大人是那位大人。”
“閣主不必難過。”
周玉沙輕歎了一聲：“好在我娘要出二百萬上品靈石。”
“我也找了玉沙閣的姐妹，讓她們去收購天陽丹了，能買多少算多少。”
“我接下來會窮一段時間，你不會趕我走吧？”
紀秋笑了起來：“我趕閣主走，閣主便會走嗎？”
周玉沙嘴角也揚了起來：“說得也對。”
嗡。
周玉沙的話音剛落，紀秋懷裏的通信符便傳來一陣元氣波動。
李文傑的聲音傳來：“紀兄，事情麻煩了。”
“濁氣能控製邪修的消息，已經被散出來了！”
“天陽丹從八十靈石一顆，漲到了五百靈石一顆！而且還在漲！”
紀秋握緊通信符，問道：“誰放出的消息？”
李文傑沉聲說道：“不確定，這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多了。”
“道盟、財閥、邪修，都有可能。”
紀秋皺眉，問道：“誰手裏的天陽丹最多？”
李文傑小聲說道：“唐家和霸州許家……”
“朝廷已經派人去問了，但八成沒結果，有嫌疑的人太多了。”
“根據卜算的結果去找人，最終隻尋到了一具焦屍。”
紀秋長歎一聲：“咱們買到了多少天陽丹？”
“兩萬顆，這些是用原價，從封家買來的，已經拿到手了。”
紀秋說道：“趕快發放出去，要快。”
“消息一旦傳到民間，立刻就會亂起來，那時候發放天陽丹，踩死的人比被領到丹藥的人都多。”
李文傑連忙應道：“我立刻去辦！”
周玉沙也從玉沙閣的成員那裏，得到了相同的情報。
她聽到紀秋的話，連忙說道：“能不能幫我把天陽丹也發放出去？”
紀秋問道：“你那邊有多少顆？”
“四萬多顆。”
“在哪？仙山嗎？”
“嗯！”
紀秋搖了搖頭，說道：“怕是來不及了。”
周玉沙心頭一緊：“為什麽？”
紀秋看向遠處：“消息傳開，大量的普通人會怎麽辦？”
周玉沙搖了搖頭。
她不擅長這種推演。
紀秋說道：“會跑，因為他們不確定朝廷會不會救他們。”
“離開錦州，最起碼能避免被朝廷抓走，以各種手段累死。”
“也許還會有人覺得，離開錦州，就能擺脫濁氣控製。”
“一旦大規模的流動開始，朝廷想救也來不及了，必須要把人們控製在錦州。”
越動越亂，越亂越動。
想安穩發放丹藥，恐怕都是極難的事。
甚至還會出現有些人沒領到丹藥，對那些領到丹藥的人下手。
大家都要死，憑什麽有人能活？
周玉沙俏臉微白，問道：“這要怎麽辦？”
紀秋說道：“解決的方法，在朝廷身上。”
“立刻取來大量的天陽丹，由三司出麵發放。”
“救下的人夠多，就有足夠的說服力，讓剩下的人等待救援。”
周玉沙問道：“我能不能把你的話，告訴我娘？”
紀秋無奈地笑了笑：“道盟和朝廷裏，聰明人很多，此中利害，他們明白。”
接下來就看朝廷怎麽選了。
嗡。
吳伯思有了消息。
“好多人來宗門外麵跪下，求宗門救他們一命。”
“這怎麽辦？”
紀秋大概說明了情況，然後說道：“請吳長老將他們安置下來，待會有一批天陽丹送過去。”
“吳長老記得叮囑他們，千萬不要提起自己吃過天陽丹。”
吳伯思想了片刻，便明白了紀秋的意思：“放心，我會跟他們說明白。”
“不想被同鄉弄死，就千萬不要提起此事。”
吳伯思活了七十餘年，見過太多人因為得了好處，而遭人嫉妒，惹來橫禍的事情。
紀秋回應完吳伯思，換了長相，遮蔽了氣息，準備出門。
周玉沙問道：“你去哪？”
“去救一救能救的人。”紀秋說道，“閑坐無事，不如出去轉轉。”
周玉沙跟上了紀秋：“我也去。”
“遮掩好身形。”
“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陣法，飛向了最近的村落。
紀秋的元氣，悄然探出，清理了這村子裏八十二人的濁氣。
周玉沙有些不解：“怎麽不全救？”
紀秋說道：“全救容易被人發現，隻救一部分，看起來會很自然。”
周玉沙猶豫片刻，問道：“那你有挑選的標準嗎？”
“沒有，隨緣。”
“可要是有好人沒被救，壞人被救了呢？！”
紀秋看著周玉沙，察覺到了這位閣子性格裏天真的部分。
他斟酌片刻，問道：“有一殺人犯，殺了同村三人，被抓進大牢。”
“他的孩子被村民趕出了村子，餓死在了外麵。”
“這一村的村民，是好人還是壞人？”
周玉沙張了張嘴，遲疑地問道：“算是好人吧？”
“餓死的孩子沒有殺人，卻被逼死了。”
“那算是壞人？”
“凶徒的孩子留在村裏，必被歧視，誰能保證他長大後不會懷恨在心，想要報複呢？”
周玉沙瞪了紀秋一眼：“那你說，答案是什麽？”
紀秋笑了笑：“天知道。”
“人並不是非黑即白，事總有正反兩麵，我救人不為懲惡揚善，不為功德圓滿，隻求心安。”
“隻要不在我的麵前為惡，我便不太在意。”
周玉沙皺眉：“總感覺不太對，還是該有個標準。”
“閣主，你其實跟道盟的人一樣，也是高高在上的老爺，總覺得自己能判斷善惡，把人分個三六九等。”
“我不像你們那般有本事，隻能隨便救救。”
周玉沙俏眸瞪大，呼吸急促了幾分，有些惱怒，但張了張嘴，忽然又有些泄氣。
“你說得……也有道理。”
紀秋笑了笑，今天錦州再遭變故，道盟冷血，朝廷猶豫，各家門閥暗把人命當成生意。
想著這些，紀秋多了幾分談興，說道：“門閥吞著普通人的骨肉，活得囂張跋扈，魚肉百姓，他們若沾了濁氣，卻自有丹藥救命。”
“普通人兢兢業業，沾了濁氣，卻隻能等死，怎麽不見你們道盟的人，去判斷他們的是非善惡？”
周玉沙若有所思，甚至感覺自己的道意，居然有隱隱地進步。
萬物生機四個字，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潔淨，也藏著陰暗汙垢，難以辨別的是非對錯。
她沉默了下來，跟在紀秋身邊，默默感悟。
紀秋走了三十五個村落，救了四千餘人。
他最初行動時，這些村民還在村子裏待著。
等他走到第三十五個村子時，已經隨處可見背著東西逃跑的普通人了。
亂象已生。
紀秋搖頭歎氣，向李文傑詢問：“朝廷還沒動靜嗎？”
李文傑也很急：“似乎還在商議。”
“海靈公主聽說親自在議事大殿，用天機鏡出麵，與紅袖公主一起，力勸眾門閥救人。”
“秦家率先同意救人，承擔十二分之一的開銷，禹州蘇家也同意救人。”
“其他門閥，卻遲遲沒有響應，似乎是在等待大靈皇帝的態度。”
紀秋皺眉：“再不救，怕是來不及了。”
李文傑歎了口氣：“紀兄有所不知，西邊戰事緊張，符籙陣法消耗極大。”
“大靈朝的國庫似乎出了些問題，大靈皇帝也是左右為難。”
紀秋有些意外：“國庫居然出了問題？”
周玉沙聽到了紀秋的聲音，也很吃驚：“不可能吧？”
紀秋看些周玉沙。
周玉沙皺眉說道：“國庫比道盟的仙庫還要富有，十萬餘年來，從未耗盡過。”
“怎麽國庫會出問題？”
紀秋搖頭：“不知道，那不是我該操心的問題。”
“往前走吧，再多救些人下來。”
一連二十四個時辰，日月交替，兩天過去。
紀秋沒數自己救了多少人，反正不少。
元氣耗得差不多了，紀秋便帶著周玉沙，折返了家裏。
他回了房間，神識探入了玉簡。
秦緋衣並未談到具體的事情，隻是她顯得有些茫然。
“大靈朝開朝之時，修士極少，妖獸橫行，民不聊生。”
“開國皇帝聞人恪，傳下修煉之法，民間修士漸多，體係逐漸完善。”
“那時，大靈朝與民休養，以生出更多人，踏上修仙之途，十二門閥便是從那時而生。”
“可如今……這些門閥似乎忘記了當初，忘記了這一切都從凡人中來，大靈朝……不該是這樣。”
“你覺得，該如何是好？”
紀秋思索片刻，還是給了她答複。
“把凡人，還給凡人便好。”
周玉沙是道盟的人，對大靈朝的影響有限。
紀秋並未跟她深談。
但這位秦緋衣，八成是十二門閥的人，境界高深，影響力不弱。
紀秋與她相談時，說得更細致。
秦緋衣很快給了回應：“這是何意？”
紀秋說道：“擁有力量的人，總想使用力量。”
“我小時候有根棍子，全村的狗都得挨我一頓打。”
“修士麵對凡人，力量太強，自然會欺淩凡人，要讓凡人自己去管凡人，讓修士隻接觸修士。”
“力量相差不多，才有平等和秩序。”
秦緋衣握著玉簡，又想起了在紀秋的識海中，所見的那個場景。
她輕聲說道：“我明白了，謝謝道友教我。”
“我……三年內就能化神，到時便可去見道友一麵了。”
紀秋微笑回應：“到時再說。”
兩人聊完。
紀秋開始修煉調息。
一個時辰後。
李文傑傳來消息：“朝廷發了公文，調動了五百萬天陽丹，分批發放！”
“後續朝廷會保證，錦州所有受了濁氣影響的凡人與修士，都能得到救助。”
“不過朝廷確實財力出了問題，在尋找能更便宜地解決濁氣的丹方。”
“還有些不確定真假的消息。據說大靈皇帝親自出麵，要求道盟出五百萬天陽丹，被拒，這位皇帝一怒之下砸了仙盟的山門！”
“內亂似乎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