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風抱起手臂瞪過去一眼:“愣著幹嘛,去啊。”


    助手被瞪了一眼之後立馬轉身將籠子裏的小白鼠拎出來一隻,用手壓著瞄準位置把蟲毒注射進去,完成後又很快把它丟回了籠內。


    小白鼠回到鐵籠裏後到處亂竄著,叫聲又急又尖銳,全身的絨毛漸漸被血染成了淡紅色,看起來不像是強化成功的樣子。


    倒是另一隻小白鼠在受驚時給了它幾口。


    安和風冷眼看著,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顯然不想被似乎是要爆體的小白鼠炸到。


    正在觀察著籠裏情況的劉玉撇到他的動作時笑了笑。


    “安博士別急,很快你就會看到想看的了。”


    安和風假笑:“你怎麽知道……”


    他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被籠子裏異樣的響動驚得雙目圓睜。


    隻見那隻被注射了蟲毒的小白鼠突然縮進了角落,隨著一陣清脆的骨骼碰撞聲響起,它的體型肉眼可見地開始漲大,並且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塞滿了鐵籠的一半才徹底停下。


    它尖銳的嘶吼一聲,原本透紅的眼珠漫上幾道濃重的黑,劇烈顫動間緊緊盯住了瑟縮在另一邊的正常小白鼠。


    很快,籠內鮮血四濺,令人頭皮發麻的啃食聲響徹了整個實驗室。


    ——劉玉竟然直接調出了強化藥劑!


    安和風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眼見著自己失敗了無數次的實驗在此刻終於成功卻沒有半點喜悅,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


    承認自己沒本事,被一個女人狠狠打了臉?


    安和風覺得自己目前還做不到。


    他表情僵硬地動了動嘴角,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劉玉莞爾一笑,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伸手從身前打開的箱子最底部拿出一把銀色小刀。


    “不,安博士,這不是我做到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小刀朝著被蟲毒強化成功的血鼠甩了過去,“這是您做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刀準確地插進血鼠頸後,引得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吼。


    片刻後,血鼠死亡,鐵籠也被它屍體倒下時的力道帶翻在地,恰好砸到助手腳邊。


    助手:“……”


    安和風嘴角抽搐著,眼神恍惚了幾秒。


    “你什麽意思?”


    他咬了口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再看向她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或者說,這就是你答應羅森的第二件事?”


    “沒錯。”劉玉眉眼彎彎。


    安和風見她承認後更加警惕了起來。


    “你想要什麽?”


    他對劉玉這個在獸族教書的同事還算熟悉,她哥哥劉望死後她在首相手下的地位急降,現在不趁機邀功反而願意把機會讓給他,還是用得羅森的名義。


    羅森要真有這麽好心他安和風名字倒過來寫。


    安和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甚至連心裏被打臉的恥辱感都淡了很多。


    劉玉等的就是他這一句。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呢。”


    她從容的態度不變,微微斂起臉上的笑意繼續說道:“第一件事的報酬由羅森副官出,不過由於第二件事的直接受益人是您,我就來找您商量了。”


    “啊,當然,我這邊是全權尊重安博士您的意願的,至於我的條件……很簡單的。”


    劉玉說著頓了頓,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


    “自從哥哥殉職後我在這裏就越來越說不上話了,安博士,我準備在這件事結束之後辭職離開。”


    “在離開之前,我想見一見我曾經的學生。”


    安和風皺著眉聽完,很快就猜到了她說的學生就是那隻被關在孵化池裏的貓族。


    如果隻是見一見的話,對他來說確實很簡單,甚至有些過去簡單了。


    他懷疑地看她一眼:“你見她做什麽?”


    “她變成這樣也算是我間接造成的,被蟲毒強化後,就徹底沒有恢複的可能了。”劉玉垂眸回答著,“好歹師生一場,就當是送她最後一程吧。”


    安和風對她的說法始終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他又想不出來什麽反駁的理由,最後隻能歸結於女人天生的感性。


    他向來不會拒絕這種你情我願的交易,於是很快答應了下來。


    劉玉很滿意他此時的爽快,當即利落地合上箱子推到他身前表示出自己的誠意。


    “有了這些,相信安博士很快就能開始正式實驗,所以……”


    她歪了歪頭,指尖點上紅唇:“您什麽時候能滿足我的需求呢?”


    安和風得了好處,臉色由陰轉晴,麵對她時自然也換上了一副很好說話的表情:“當然是看劉玉小姐什麽時候有時間了。”


    “安博士果然爽快。”


    劉玉拍拍手,嘴角的笑意柔媚。


    “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很有時間呢。”


    安和風聽出她話語裏的暗示,沒再多說就打開了光腦開始安排。


    片刻後,他關閉光腦,摘下手套朝著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笑道:“那劉玉小姐,請吧。”


    原本緊緊閉合的鐵門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從中間打開。


    劉玉抿著笑點點頭,轉身率先走了出去。


    安和風放下手,轉頭叮囑助手看好箱子裏的東西,得到保證後這才脫下身上血跡斑斑的白大褂跟在劉玉身後一起離開了實驗室。


    實驗室離孵化池並不遠,再加上他已經提前打了招呼,一路上暢通無阻,沒多久就帶著女人來到了修築在孵化池上方的高台。


    劉玉往下望一眼,看見了一隻通體金黃的大貓貓正蹲在血池裏百無聊賴地用爪子一個一個把圍在身邊的蟲母卵戳爆。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它動了動身子,懶洋洋地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一黑一紅兩雙眼眸對視上,大貓咧開嘴朝她呲了呲兩側森白的獠牙後又繼續去戳蟲母卵。


    她身旁的安和風也在往下看,見到這幅場景不由得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惡心的獸族。”


    劉玉收回視線,轉頭看著他莫名一笑:“安博士看上去很不喜歡獸族啊。”


    “喜歡的話我就不在這裏了。”安和風嘖了一聲,“野獸就是野獸,就算有了人的身體,也永遠隻能是等待被人族馴養宰割的低等生物而已。”


    “硬要說一說區別的話,獸族的肉質倒是確實要比野獸的更加緊致鮮美一些。”


    他的語氣驕傲又惡意十足,聽得劉玉眼神一冷。


    “這樣啊。”


    她扯了扯唇,眸底有憎惡與憐憫交織。


    “可是我覺得,被馴養宰割的對象不隻是野獸啊。”


    後麵的一句因為有意放低了聲音,安和風沒能聽清楚。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忍不住問道:“你說什麽?”


    劉玉回過神來,搖頭時掩去了眸底的情緒。


    “沒什麽。”


    她說著想了想,又往下指了指:“我能和她單獨相處一會兒嗎?”


    安和風不明白和一隻神智不清的大貓有什麽好相處的,不過也懶得多想,告訴她隻有十分鍾時間之後就很快離開了這裏。


    劉玉在確定他離開之後才重新轉了回去,上前走到了高台的邊緣,雙手撐在扶欄上一躍,旋身坐了上去。


    她坐在扶欄上晃了晃腿,又帶著滿麵的笑意傾身往下看。


    “乖啊,老師很快就放你出去。”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攤開的掌心上赫然躺著一根裝滿了瑩綠色液體的試管。


    單手拔開試管中的木塞後,劉玉將試管裏的液體緩緩倒了下去。


    下方的大貓似有所感地猛然抬頭低吼,紅眸裏映出一小條瑩綠色的瀑布傾瀉而下,最後融入到它身周的血池裏。


    孵化池裏黏稠的血水以瑩綠色液體滴落的位置為圓心,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低吼聲突然戛然而止。


    “劉玉老師,你……”


    苗晴站起身甩了甩腦袋,眼眸恢複了清澈的蔚藍色,但隨著意識的再次崩潰又很快紅了回去,眸色也變得渾濁不堪。


    一聲痛苦的嘶吼過後,本就龐大的身軀又再次漲了一倍,掙紮間使得變成如同清水一般的池水翻起了足有整個孵化池一半高的浪花。


    它頸間的鐵環開始迅速閃起紅光,隻是沒閃多久就被一隻碩大貓爪趾間彈出來的利甲輕易切成了兩半。


    撲通一聲,鐵環掉進了池中。


    ‘苗晴’徹底擺脫了束縛的瞬間,放置在各處的感應器相繼開始尖鳴,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沿月莊園。


    高台上的劉玉已經跳下了扶欄。


    她隨意丟開手裏的空試管,看著下方一躍跳出了孵化池、正往門口處衝的大貓滿意地笑了笑。


    劉玉借著‘苗晴’製造的混亂在莊園裏邊躲邊趕去自己的下一個目的地——


    飼養著原始蟲母的實驗室。


    因為提前規劃了路線,她很快就來到實驗室的大門前,將瞳孔對準了門邊的掃描口。


    羅森給她的權限還沒有失效,所以她進去的很順利。


    實驗人員們剛剛完成了兩天的工作,這會兒大概正在各自的床上睡大覺,導致此時的實驗室裏空空如也。


    劉玉進去後徑直走到了實驗室最右側的一道血紅色的特製重門門前,從西裝褲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金色的鑰匙。


    對準鎖口插進去,再旋轉。


    重門緩緩移開時發出一陣悶悶的沉響,聽在她耳中就像仙樂一般悅耳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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