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侄子剛剛中舉,是鄉試解元,所有老師都對他的才學讚不絕口,娘家嫂子打算等一年後兒子會試考中進士,再給他談一門有助力的好親事。


    娘家侄子的仕途早就規劃好了,整個家族都期盼著這個孩子未來像曾祖父一樣,做到文臣巔峰,壓根就不樂意與勳貴人家結親,別說侯府養女了,就算是侯府嫡長女,他們都不樂意。


    哪怕原身娘家強烈反對,養女最終還是嫁了進去。


    在侯府的賞花宴上,一場突如其來的算計,侄子被人以原身的名義叫到後宅,在一眾貴夫人的注視下,養女故意設計跌入他的懷中。


    娘家嫂子以為這是原身的算計,簡直氣瘋了,事後就與原身斷絕往來,就連娘家哥哥也指責原身手段卑劣。


    原身本想辯解,但養女哭訴,丈夫和婆母又強壓著,逼著原身在娘家認下這件事,目的僅僅是不希望養女背上一個“心機深沉”的名聲嫁入楚家,以致夫妻失和。


    養女的運氣比原身不知好了多少,這樁明明白白算計來的婚事,她成婚之後,隻是被丈夫冷落一段時間,她就靠著水磨功夫,成功走入丈夫的心裏。


    等到日後兒女雙全時,謙謙君子的丈夫依舊為了當初的冷落內疚不已,養女也利用這點愧疚之心,舒舒服服地過了一輩子。


    但原身的淒慘還遠不止來自養女的背刺。


    曆史就像輪回,被精心培養長大、被全家人都寄予厚望的繼承人,看上了一位采藥少女,隻是接觸幾次便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這樁婚事遭到侯府所有人的一致反對。


    婆母直接施壓,讓原身解決這件事。


    其實婆母也是從大風大浪裏走出來的,她並非沒有解決這事的能力,隻是經曆過兒子當年的鬧劇之後,她不願意當這個惡人,影響祖孫感情。


    “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婆母是這麽勸原身的。


    原身一直以來都很感激婆母,畢竟她一個沒有丈夫尊重的女人,若不是有婆母的支持,她壓根就沒辦法在侯府立足,所以她很少拒絕婆母的要求。


    原身苦口婆心地和兒子談了許久,但依舊無法打消兒子的念頭,別說分隔開兩人,就算同意那女子進門做妾,兒子都不願意。


    兒子似是打定主意要效仿多年前的父親,執意要娶一個平民女子為妻,美約其名為要給心上人最好的一切。


    原身攔不住,就隻能轉頭將力氣使在那位采藥女身上。


    采藥女倒是個很有骨氣的人,她沒有接受原身贈送的金銀財寶,也沒有留下來糾纏,而是悄悄離開京城。


    接下來的劇情就很俗套,在一段他追她逃她插翅難飛的拉扯之後,兩人再次互通情意,堅定地選擇彼此,重新回到京城,再談婚事。


    兒子在父親的書房裏跪了一夜,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最終這門婚事算是定下來了。


    原身雖然不太樂意,但木已成舟,她頂多是眼不見為淨,也很少為難兒媳婦。


    婚後沒多久,兒媳婦懷孕了。


    孫輩即將出世,原身也歇了計較的心思,主動向兒媳婦示好,隨著婆媳關係緩和,母子之間的嫌隙也逐漸消失。


    隻是讓原身可惜的是,兒媳婦懷胎不到三個月便意外小產,大夫隻說是懷相不好。


    原身以為是兒媳婦早年過得辛苦,身體落了病根,補品如流水般送到她的房中。


    過了半年,兒媳婦又懷孕了,這次從懷孕初期,整個侯府便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地將胎兒養到八個月大,意外又發生了。


    兒媳婦吃了一碗原身送過去的燕窩後中毒,提前生產,產下一個滿臉青紫的女嬰後便撒手人寰。


    心上人一屍兩命,兒子看原身的眼神中滿是恨意。


    原身自然大呼冤枉,可侯府查了無數次,卻得出一個證據確鑿的結果。


    這等醜事自然不會見官,侯府偏院改成佛堂,原身被迫禁閉禮佛。


    兒子在三年後娶了一個和心上人八成相似的小官之女,又納了幾個麵容相似的妾室,生下了五男三女,餘生全都在懷念他的白月光。


    原身在佛堂裏日漸衰敗,兒子未再見過她,也不允許孫子孫女來見她,原身直到臨死前,都還在念叨著:沒有下毒。


    楚玉過完了劇情,心下倒吸一口涼氣,原身不清楚真相,但楚玉卻隱約有了某種可怕的猜測。


    [小玉,抽取隨機任務。]


    楚玉麵前浮現過十來個小光球,她隨便抓了一個,麵前便浮現出一行字:真相。


    其他光球代表選擇也解開,諸如“報仇”、“守護”、“輔助”之類的。


    楚玉回憶了一下此時的時間節點,她剛剛離開婆婆住的福壽堂,婆婆找她過去商量認下養女的事。


    原身答應了,但這事還是私底下談的,沒有告訴京中其他高門大戶,按照原劇情,侯府會在下個月舉行一場宴會,讓養女正式在圈子裏亮相。


    楚玉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小花園上。


    十三歲的少女模樣俏麗,此時正歪著頭和身旁十五歲的少年說話。


    “宥謙哥哥,我要最上麵那朵花!”顧初雪指著頭頂不遠處那朵盛放的桃花撒嬌道。


    對於養女的請求,楚玉的好兒子沈宥謙沒有拒絕,而是伸手就摘了下來,送到她手邊。


    “你還喜歡什麽,哥哥給你摘。”沈宥謙一臉寵溺。


    顧初雪立馬說道:“宥謙哥哥,你書房裏那個特別漂亮的盆栽我好喜歡!”


    顧初雪說得盆栽可不是普通的花木,而是價格不菲的寶石盆栽,是原身的陪嫁之一。


    沈宥謙顯然是個好哥哥,對便宜妹妹有求必應,立馬吩咐隨從去拿。


    楚玉身邊的丫頭紫霜看著顧初雪獅子大張口,頓時眉頭微皺,剛想低聲對楚玉說句什麽。


    但楚玉卻笑了,意味深長地說道:“倆孩子感情這麽好,那我就放心了。”


    紫霜一臉不解。


    倒是旁邊的紫雪笑著說道:“是呀,看著不像是半路的兄妹,倒像是嫡親的兄妹一樣。”


    楚玉看了這丫頭一眼,紫雪和紫霜不一樣,紫霜是陪嫁丫頭,紫雪是侯府家生子。


    “紫雪,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就回家備嫁吧,我這邊不用你伺候了。”楚玉說道。


    紫雪頓時滿臉疑惑,她不明白自己隻是接了句話而已,怎麽忽然就跳到被趕走了,明明紫蘇也開口了,她到底哪裏得罪夫人了。


    “夫人,奴婢還小,才十六呢。”紫雪小聲提醒道。


    楚玉難得耐心,說道:“你的名字犯了忌諱,我身邊留你不得了。”


    紫雪十二歲就在主院伺候,她隻是略一想就明白是名字衝撞了侯府的新主子:養女顧初雪。


    “夫人,奴婢可以改名字……”


    楚玉垮下臉來,說道:“一想到你一個伺候人的婢女,居然跟寶貝女兒撞了名字,我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了。”


    紫雪還想搶救一下,她想著即便不能留在主院,能留在侯府繼續伺候也好,她不想丟了差事。


    但楚玉看了一眼身後的嬤嬤,她們立馬上前來,將紫雪拖走了。


    處理掉一枚釘子後,楚玉回了主院就開始命紫霜往宮中貴妃處遞牌子。


    宮裏皇後早逝,後宮無主,貴妃掌六宮事物,是實際上的後宮之主,她也是原身曾經的閨中密友。


    楚玉進宮的目的也挺簡單的,請好友賜婚。


    既然好兒子沈宥謙這麽喜歡平民女子,自己這個當娘的自然要滿足他咯。


    救命之恩,僅僅收為養女怎麽夠,當然要以身相許咯。


    顧初雪不是一心嫁高門嗎?別的人家是高門大戶,常慶侯府也是高門大戶,這也是滿足她的心願。


    與其等到未來,看沈宥謙為了別的平民女子忤逆不孝,這個救命恩人當孫媳婦,楚玉覺得她的好婆婆、好夫君肯定歡喜得很。


    看起來他們感情也好得很,這一波,都不是雙贏了,而是五贏,侯府人人都贏!


    第219章 侯府倫理大戲(二)


    侯府如今雖然名義上是楚玉這個侯夫人當家, 但實際上內宅所有權利依舊被太夫人牢牢捏在手裏,重要位置的管事、內宅裏的家生子們,幾乎全都聽命於太夫人。


    楚玉剛將紫雪打發走, 太夫人在福壽堂裏便接到了消息。


    “她怎麽突然對初雪這麽上心?初雪剛進侯府, 她就用這種牽強的理由將人打發走,也不怕下人們說嘴。”太夫人不高興地說道。


    她身旁的老仆陳嬤嬤試探著問道:“太夫人, 不如老奴將紫雪那丫頭叫回來,重新安排個活計?”


    紫雪仔細算來,是陳嬤嬤的侄孫女, 也是老夫人安排在主院的釘子之一, 陳嬤嬤自然急著為自家人說話。


    但太夫人卻沒有按照陳嬤嬤預想的那麽走,說道:“她畢竟是侯府主母, 我也不好駁她的麵子, 紫雪那丫頭可惜了,這樣吧,賞二十兩銀子,算是給她添妝。”


    陳嬤嬤笑著應了下來,隻是死死攥緊的拳頭還是泄露了心裏的真實想法。


    侯府富貴, 二十兩銀子,隨便一兩個月就能掙回來, 和這份差事相比, 誰稀罕這點銀子,她的侄孫女才十六歲,婢女們至少十九歲出嫁, 這空缺的三年裏不知道要少掙多少錢。


    最重要的是, 紫雪多半要找個家生子結婚, 婚後依舊能在內宅侍奉, 侯夫人這次將人趕出去,不僅絕了紫雪婚後進來侍奉的爐子,甚至還會影響她的婚嫁。


    太夫人這樣隨意打發的態度,陳嬤嬤心裏也很不滿,主子們小小的一個決定,幾乎影響了紫雪的終身。


    次日,楚玉坐上早早就備好的馬車進了宮。


    太夫人接到消息的時候,馬車都已經快要到宮門了。


    她發了好大的脾氣,說道:“遞牌子進宮的事,怎麽沒人告訴我?現在連她進宮幹什麽都不知道!”


    太夫人做了對不起兒媳婦的事,她在主院裏安插的眼線並不少,很怕兒媳婦背著自己得知真相,這次超出控製之外的事情,她自然著急上火。


    陳嬤嬤仔細詢問一番後,勉強拚湊出真相來。


    “昨日夫人院子裏紅珠說,隱約聽見夫人念叨什麽問貴人討賞,給顧姑娘長麵子之類的話……昨天老奴也排查過了,隻有夫人身邊的紫霜出府一趟,隻是這丫頭一直沒回來,主院的人還以為她是請假休沐了。”陳嬤嬤說道。


    即便聽到這解釋,太夫人依舊不高興,隱隱有一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覺。


    她現在隻盼著楚玉進宮是真的討賞,而不是幹別的。


    楚玉此時也確實在認認真真提養女討賞。


    討的是賜婚的賞。


    “阿玉,婚姻大事可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了,真要讓這個平民女子做你侯府的兒媳婦?”貴妃問道。


    兩人娘家住隔壁,父輩也是莫逆之交,自幼在一處長大,感情勝似姐妹,隻要楚玉來求的不是什麽會影響朝政的大事,貴妃輕易都不會拒絕。


    但這樁婚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貴妃還是忍不住多問幾句。


    楚玉張嘴就胡說八道:“宥謙對她情根深種,隻見了一麵,就跪在我麵前說非卿不娶,我這個當娘的,哪裏受得了他這麽求。”


    貴妃蹙眉,說道:“婚姻大事,哪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


    “初雪那孩子雖然規矩差了些,但性格活潑,很會討人喜歡,宥謙這孩子和我向來不親近,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那麽高興。”楚玉說著,竟然感動得哭了起來。


    貴妃還是覺得這事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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