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立馬瞪了他一眼,說道:“保家衛國,難道我還會攔著你?”


    鄭子安醒過來之後,確實還存著返回邊城的念頭,京城有他的母親妻子,邊關卻有著他戰友,以及未曾施展的報負。


    鄭子安一直在糾結自己是去是留,卻沒想到妻子反倒先替他下了決定,此時他心中酸澀,望著楚玉的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你說過,你這個人喜愛華服美食,邊關苦寒之地,我一個人去就足夠了,你在家中安好,我便能安心。”鄭子安拒絕了楚玉想要隨同去往邊關的意圖。


    楚玉還等著去邊城幹大事,當即像個小孩子一樣發脾氣:“不行,我就要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


    鄭子安見她如此堅決,眼神越發溫柔,心中不住念叨:鄭子安呀鄭子安,你又何德何能,得到如此深情厚意。


    楚玉又說道:“我已替你問過母親,她雖然不舍,但也尊重你的理想抱負,隻是,此次去往邊關,我與母親都會相隨。”


    鄭子安還會開口拒絕,楚玉就說道:“這事已經定下來了,你說了不算!”


    鄭子安最在乎的兩個女人,願意陪著他去邊關吃苦,他一時竟然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一個月後,鄭子安的身體恢複大半,臉頰上也因為多日進補逐漸豐滿起來,隻是每日拿狗狗眼盯著老婆的毛病還改不了,不過從小醜狗變成了英俊小狗。


    鄭子安請求回歸邊關的折子已經報了上去,但是卻沒有第一時間得到準許。


    轉眼便是中秋節,鄭子安大病初愈,這次中秋宮宴,他被點名要求出席,就連楚玉也在名單之上。


    第118章 替嫁(八)


    鄭子安接到消息的時候, 神色並不好看,哪怕這次其他公侯之家的當家夫人也列席在冊,鄭子安依舊覺得這事是衝著楚玉來的。


    楚玉反倒一臉無所謂, 甚至還是一副巴不得進宮看熱鬧的模樣。


    鄭子安這幾日全都早出晚歸, 楚玉倒是知道他在忙碌什麽,但卻故作不知。


    轉眼便是中秋宮宴, 太夫人這大半年來, 因為兒子昏迷之事十分低迷, 也聽了許多閑言碎語,她趁著宮宴這個機會,想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的兒子又活過來了, 要不了多久, 他們就會舉家搬往邊關,這可能也是她在京城最後一次亮相。


    剛剛入宮不久, 男女賓客便分開了,很快便有宮女前來接引, 太夫人拉住楚玉的手,輕聲說道:“玉珠,你隨我去拜見昭妃娘娘。”


    昭妃是太夫人的表妹, 兩人自幼感情深厚, 每次太夫人進宮都會想法子見一麵。


    楚玉見過不少皇宮, 但這次的宮殿似乎都格外華麗,昭妃娘娘作為帝王寵妃,入宮十幾載依舊盛寵不衰, 她的宮殿也華美非常, 奇珍異寶不知凡幾。


    “這就是子安媳婦,果真是個標誌的美人。”昭妃一見到楚玉, 就表現得十分熱情,拉著她的手不放,順勢還在楚玉的手腕上套了一對通體青翠欲滴的玉鐲。


    楚玉心下點頭,是個值錢的寶貝玩意,回頭收進空間裏帶走。


    昭妃笑著誇道:“表姐真是好福氣,誰能想到這樣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居然醫術如此了得,學了六個月就能有如此本事,若再給她一些時間,說不得就要名滿天下。”


    昭妃似乎十分了解楚玉的人設,說的每句話,都在順著楚玉的心意,恨不得將人捧到天上,楚玉也順勢展現出一副尾巴要翹上天的模樣。


    倒是太夫人,忽然說道:“娘娘謬讚,她小孩子家家的,這次也是誤打誤撞,日後要學的還多著呢。”


    昭妃看了表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能夠誤打誤撞,也是她的本事。”


    昭妃的大宮女也按照設定好的程序,故意插話道:“娘娘,您這兩天夜不能寐,請太醫又怕惹來他人非議,如今倒趕巧了,讓顯國公夫人瞧瞧?”


    昭妃聞言立馬滿臉期待地看向楚玉。


    一旁的太夫人剛想張嘴阻攔,畢竟給宮妃看病,若是生了意外,那就是大事,楚玉隻怕會落不著好。


    但楚玉卻搶先說道:“好呀!”


    楚玉臉上依舊是一副“自己是神醫”的得意表情。


    太夫人心底一沉。


    昭妃這邊似是早有準備,片刻功夫就收拾好了,隻等楚玉把脈。


    楚玉坐下之後,先起了個範,看著倒是像那麽回事,緊接著手就搭在昭妃細白如瓷的手腕上。


    楚玉皺眉細細切脈許久,久到昭妃都有些慌了。


    昭妃的毛病,其實早在楚玉入宮之前,太夫人就隱晦暗示過了。


    昭妃沒有子女。


    入宮這麽多年,甚至都未曾懷過孕。


    昭妃求神拜佛多年,各類偏方也曾嚐試過,但全都是白折騰,背後沒少被其他宮妃笑話,甚至她一直受寵卻不能更進一步的原因裏,十分重要的一條就是沒有子女。


    憑著她的家世,便是皇後也能做。


    皇帝後宮的高位妃嬪中,除了昭妃,人人都有孩子。


    楚玉倒沒覺得她身體有什麽大問題,早些年入宮沒孩子,可能是因為運氣不好沒懷上,這些年問題可能落在皇帝身上。


    畢竟皇帝已經五十歲了,他身體日漸衰弱,不止是昭妃,這些年後宮受寵的其他年輕妃嬪也沒有孕信,鬧得昭妃抱養的路子都被堵死了。


    “我給您寫一副藥方子,定能治好您的夜不寐之症。”楚玉信心滿滿地說道。


    昭妃拿到藥方子也適時露出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


    倒是太夫人,此時還在對著昭妃不停叮囑:“娘娘,子安媳婦學醫時日尚淺,頗多不足之處,為穩妥計,您還是等太醫院諸位聖手查驗此方之後,方才用藥。”


    楚玉忖度著自己的人設,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抹受傷來。


    昭妃自然捕捉到這一閃而過的情緒,笑著說道:“表姐說笑了,自家孩子都信不過,那還能信得過誰。”


    楚玉立馬又表演了一個晴轉多雲。


    昭妃見她情緒轉換如此直白,倒越發覺得楚玉和老太醫認定的那般淺薄。


    此時門外忽然進來一個苦著一張臉的小太監。


    這種尋常都不應該發生在主子麵前的事,就這麽趕在中秋節鬧了起來。


    “娘娘,求您開恩,請個太醫……”小太監說完,就低下頭。


    昭妃的大宮女立馬裝模作樣的站出來訓斥:“大膽,今天是什麽日子?你胡說八道什麽?”


    小太監聽到這話之後,腦袋用力磕在地上,幾下之後,額頭上一片紅腫,隱隱還有鮮血溢出。


    “娘娘,求您救救師父,求求您……”小太監嘴巴裏不斷念叨著,演得逼真極了。


    大宮女見他如此,臉上也露出為難之色來,不住拿眼神看向楚玉。


    楚玉見戲都唱到這份上了,主動說道:“娘娘,既是宮中有病人,我身為醫者,豈能置之不理。”


    楚玉嘴巴太快,太夫人攔都攔不住。


    昭妃演戲演全套,說道:“子安媳婦,你是來我宮中做客的,怎麽能一再勞累你呢,雖然王公公也是跟隨我十多年的老人了,但到底尊卑有別,等過幾日,我再為他請個太醫便是。”


    若不是等著去往邊關,楚玉高低要順著這話說下去,她倒要看看昭妃如何收場。


    隻不過如今不是皮一下的時候,楚玉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道:“娘娘,醫者仁心,治病救人之事萬萬不能拖,生死麵前,我和他是大夫與病人,沒有尊卑之別。”


    “況且,娘娘都說了是自家人,既是娘娘看中之人,我定會竭盡全力救治,定不會讓娘娘傷心。”


    昭妃聽到這話,做出一副大受震動的模樣,嘴上不斷地喊著楚玉“好孩子”,眼神親近如同看待親生子侄。


    一旁的太夫人總覺得哪裏不對,今天這些事倒是巧,一件接一件,隻是她看著昭妃,總想著自己人應該不至於坑她。


    楚玉被大宮女帶著,進了宮殿後的一個小房間,這一路上,楚玉左看右看,將一個初次進宮不知輕重的形象立得穩穩的,她壓根不問為什麽一個下人,病得這麽重,還沒有被送出宮?


    這個問題問出來隻會讓彼此都覺得尷尬。


    楚玉也沒有見到這個所謂的病人“王公公”,隻是隔著床幔伸出來一隻手。


    大宮女解釋道:“國公夫人,王公公自從生病之後,就不太愛見到生人,請您見諒。”


    楚玉聞言點點頭,倒是沒有尋根究底,而是細細切脈,偶爾出聲詢問幾句。


    大宮女似是對這位“王公公”的病情十分熟悉,許多問題都是她代為回答,隻有實在不知道的,床上的人才會壓低嗓門回答兩句。


    楚玉這次詢問病情花費的時間很長,她問了許多問題,細致程度遠超先前給昭妃看診。


    眼見著楚玉越位越細,到了後麵許多問題大宮女已經完全回答不上來,就連床幔後麵那位也要仔細想一想才能回答出來。


    “國公夫人,快要開席了。”大宮女看楚玉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不得已開口提醒道。


    楚玉皺眉,說道:“望聞問切,隔著床幔,我無法望到他的氣色,更聽不清他的聲息,若是不多問一些,我如何能了解他的病情呢?”


    大宮女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語,宮宴再重要,也及不上裏麵那位。


    楚玉心下覺得好笑,明明是一國天子,卻偏偏要做這種藏頭露尾的事。


    楚玉也知道皇帝的忌諱,畢竟明麵上楚玉和楚寶珠這個三皇子側妃是親姐妹,哪怕顯國公一直以來都是孤臣,但皇帝卻不清楚楚玉的成分。


    這般作為,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從楚玉這裏得到最真實的反饋。


    既然對方想要看到真實,楚玉便順勢滿足他。


    “公公入宮多少年了?”楚玉忽然問道。


    床幔後麵的人沉默片刻,說道:“三十年。”


    楚玉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大宮女一眼。


    大宮女一臉莫名其妙,低聲詢問道:“夫人,可是有何處不妥?”


    楚玉臉色難看,說道:“不妥的地方多了!”


    大宮女聽著這話心裏咯噔一聲,問道:“還請國公夫人明示。”


    楚玉拿起紙筆,刷刷寫了個藥方出來,對著大宮女說道:“除了按時服用這個藥方,還需要幾個人從旁佐助。”


    大宮女接過藥方之後,立馬追問要怎麽做。


    楚玉皺眉說道:“也許是三十年前,淨身房的人手腳不幹淨,最好盡快補上,拖得越久越不利於病情。”


    大宮女聽到這話,恨不得當場給楚玉跪下,這種事,一位官夫人,怎麽能胡亂說說出口,為什麽臉都不紅一下。


    楚玉的聲音並不低,床幔裏麵的人多半也聽得一清二楚。


    大宮女恨不得堵住楚玉的嘴巴。


    但楚玉依舊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樣子,反而在拿生豬舉例:“去勢並不是壞事,民間養豬,都會請動作利索的劁豬匠上門閹割,去勢之後,生豬才能更快長肉,俗話說豬不騸心不靜,但沒了煩惱根之後,心自然就能靜下來……”


    楚玉洋洋灑灑說了許多淨身的好處,也不管大宮女到底想不想聽,反正她的治療方案,就是吃藥和徹底自宮。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大宮女苦著一張臉詢問道。


    楚玉用力搖頭,說道:“若想根治,隻能用這去根之法。”


    大宮女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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