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說道:“我做得到。”


    沈雲意詫異地看著她。


    “你要的是可靠的盟友,並不一定要用成婚的方式綁定在一起。感情中摻雜了利益,就不再純粹,你何必要賭丈夫的良心呢?當他們身居高位,他們會麵臨更多選擇,你甘心自己奉獻一切,隻是成為一塊踏腳石嗎?”楚玉問道。


    沈雲意當然是不甘心的。


    楚玉繼續說道:“男人可能會背叛你,但我不會,鎮南王府殘餘勢力全都集結在你身上,現在的你就像懷抱重金過市的小兒,這股勢力消化不了,所以你需要一個胃口好的人。”


    “你說巧不巧,我就是這個胃口好的人。”


    沈雲意搖了搖頭,說道:“你說的這條路,太過艱難,並不是武藝高強就能走得通。”


    “走不走得通,要走了才知道。”


    楚玉滿臉,是沈雲意從未有過的自信張揚。


    “你難道不怕死嗎?”沈雲意忍不住問道,畢竟楚玉要做的事情,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複。


    楚玉說道:“死有何懼?我隻想絢爛地度過這一生,既然注定有人要當皇帝,那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反正這一世沒了,楚玉下一世也能重開,權力的滋味,一旦嚐過了,怎麽戒得掉。


    楚玉從來不曾遮掩過自己的野心,她本來想等收拾完柳譽再做這件事,如今遇到沈雲意,她覺得計劃可以提前。


    甚至她隱隱有一種感覺,原身心中想要的報仇,不會止步於柳譽。


    原身什麽都沒有做錯,明明是受害者,卻成為深塘中的一抹冤魂。


    僅僅是因為身子不幹淨了?


    難道這些腐朽落後的貞操觀念就沒有錯嗎?


    楚玉換位思考,越想越覺得在理。


    一旁的沈雲意,聽著楚玉這一番在外人眼中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卻覺得她渾身都在發光。


    沈雲意從未見過她這樣的人,心中竟然忍不住升起一種想要追隨的念頭。


    楚玉轉頭望著她:“你也不一定非要用成婚的方式尋找盟友,對嗎?”


    沈雲意心裏有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囂著答應她。


    楚玉又說道:“你應該明白,外麵那些女子,她們都是無法回家之人。”


    沈雲意當然明白,這些人回到家鄉,不僅要麵臨其他人的指指點點,可能還會受到至親的指責逼迫。


    她們回去之後,要麽離開,要麽死亡,沒有別的路可選。


    “我答應你,但我也希望,你能護住她們。”沈雲意一咬牙,放棄了自己在山寨無數個日日夜夜製作的計劃,選擇了一條在她眼中堪稱瘋狂的道路。


    “這是自然。”楚玉說道。


    在沈雲意眼中,這些女子是需要庇護的柔弱之人,但楚玉卻覺得,她們也會成為自己王朝霸業的重要力量。


    一行人在府城略作休整之後,繼續上路,先前楚玉對待這群人的態度像是放羊,如今有了目標,她也認真起來。


    從前她的定位是護衛,保證雇主活著就行。


    但如今她在隊伍中的身份是領袖,所以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洗腦。


    要讓她們明白,除了楚玉,沒人能給她們活路。


    這些女子明知道回家後可能會麵對什麽,但卻仍然抑製不住對家鄉的思念,楚玉沒有阻攔她們想要回家的意願,詢問之後,她便護送最近的那個姑娘到家。


    褚貞娘家住府城附近的小村莊,兩個月前,因為長相出眾,她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被路過的山賊擄走了。


    褚貞娘也曾大聲呼救,但看見這一幕的人,全都嚇得瑟瑟發抖,壓根不敢和手持兵刃的山賊對上。


    褚貞娘此時回到家,一進村子裏,立馬就有村民指指點點。


    “她都被山賊擄走了,怎麽還好意思回來?”


    “若我是她,早就一頭撞死了,如何還有麵目存活於世。”


    褚貞娘得知自己能第一個回到家時,她的心情其實無比雀躍,但此時麵對流言蜚語,她的心情越發沉重,頭也不敢抬起來了。


    “好好看,好好學。”楚玉忽然說道。


    褚貞娘詫異地看過去。


    隻見楚玉衝進人群,抓住那幾個嚼舌根的人,啪啪就是幾個耳光。


    “你是什麽人?”


    “你憑什麽打人!”


    因為打了本村人,一群村民全都對著楚玉怒目而視。


    他們中有不怕死的,居然敢上來拉扯楚玉。


    但很快他們就和那幾個嚼舌根的一起躺在地上哀嚎。


    那群山賊都不是楚玉的對手,何況是一夥壓根不會武功的村民。


    “不喜歡聽的話,就不要聽。”楚玉說道。


    褚貞娘微微一愣。


    “我沒有你這樣的本事……”褚貞娘說道。


    “你看不順眼的人,我替你收拾。”楚玉說道。


    老實說,在這群人被打趴下的時候,褚貞娘內心其實覺得十分愉悅。


    畢竟沒有誰天生犯賤,喜歡被別人指指點點。


    “貞娘,你還回來幹什麽,我和你堂妹已經定了親事,你進山賊窩之後肯定不清白了,我才不會要你這樣的殘花敗柳!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楚玉循聲望去,見到大放厥詞之人是一個長相普通、身高普通的年輕男子。


    她用詢問的眼光看向褚貞娘。


    褚貞娘看著男子的眼神有一瞬間恍惚,但很快就清醒過來,跟楚玉解釋道:“這是我從前的未婚夫婿。”


    陳大寶此時江褚貞娘從頭看到腳,眼神滿是審視打量。


    褚貞娘哪怕在山賊窩裏走了一遭,但她還是很漂亮的,遠比她的姊妹們要漂亮。


    陳大寶心中暗道可惜,到底舍不得這張漂亮臉蛋,再沒有得到褚貞娘任何回應的情況下,陳大寶忽然改口了。


    “罷了,就當我做好事,你可以給我當妾……”


    他話還沒有說完,楚玉一個箭步竄了上去,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臉上。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看到惡心的東西,就會忍不住手癢。”楚玉笑著說道。


    褚貞娘本來是很難過的,見著這情形,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著笑著,她的眼淚救出來了。


    她從前很在意這個未婚夫,如今再看,才明白這人竟然如此不堪。


    楚玉又送了好幾個耳光子後,褚貞娘終於開口了:“楚姐姐,算了。”


    楚玉覺得這才哪到哪,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


    褚貞娘說道:“他畢竟是我未來的妹夫,若是將人打死,反倒要連累姐姐你吃官司。”


    楚玉這才放過陳大寶,狠狠踹了他一腳後繼續前進。


    楚玉從村頭打到村尾,一行人終於進了褚貞娘的家。


    “你怎麽回來了?”褚貞娘的奶奶褚老太黑著臉問道。


    顯然,老太太並不想孫女回來。


    褚貞娘解釋道:“我從山賊窩裏出來了。”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說道:“既然知道自己不幹淨了,為什麽還要回來?你難道不怕因為自己,耽誤其他姊妹的婚事?若我是你,就該跳進河裏,早早了結。”


    褚老太嘴巴毒,眼神也滿是厭惡,沒有半分對親生孫女的疼愛之心,她是真的巴不得褚貞娘去死。


    褚貞娘早就知道褚老太會是這樣的反應,因而她並不驚訝。


    楚玉問道:“她不配活著?”


    褚老太一臉理直氣壯:“女人最好的嫁妝是貞潔,我給她取名貞娘,自然是希望她能潔身自好,貞娘,你現在一頭撞死在這裏,我還願意承認你是我孫女,雖然不能同意你死後葬在家中祖墳,但可以給你在後山找塊地好生安葬。


    “你畢竟不是清白之身,也不能給你立碑。”老太太連褚貞娘的墓地都挑好了,顯然她打定主意要逼迫孫女自盡。


    楚玉看向褚貞娘:“你很在乎自己是她的孫女嗎?”


    褚貞娘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遵從本心,輕輕搖頭。


    褚貞娘沒了清白之後,也曾羞恥自我厭棄,但她的領路人是楚玉和沈雲意,一個用武力消滅所有難聽話,一個自我洗腦能力滿級。


    見識了楚玉和沈雲意的活法,褚貞娘便不再困囿於從小聽大的封建禮教,她也越發覺得自己沒錯。


    楚玉點點頭,緊接著一把捂住褚老太的嘴巴,讓她說不出難聽話。


    褚貞娘對於奶奶的遭遇視而不見,她知道楚玉有分寸,奶奶不會有生命危險,褚貞娘轉頭看向一旁的母親。


    她對這個家最深的眷念就是母親,她希望能從母親那裏得到些許安慰。


    但她注定要失望。


    “貞娘,你讓這個瘋女人放開你奶奶,這是你親奶奶,你怎麽能帶著外人欺負她?”褚母指責道。


    褚貞娘輕聲說道:“我也是她的親孫女,可她恨不得我去死,她還不及外人待我好。”


    褚母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奶奶沒有做錯什麽。”


    褚貞娘覺得眼前的母親有些陌生,她從母親的眼神中感受不到半分疼愛,隻看到深深的嫌棄和厭惡,好像自己是什麽髒東西。


    “母親,你也覺得我該死嗎?”褚貞娘詢問道。


    褚母苦口婆心勸道:“貞娘,你還有兩個妹妹,她們還沒有嫁人,你弟弟也沒有娶妻,你難道忍心看著親弟弟打光棍?”


    褚母還指望著靠女兒們的彩禮,來給兒子娶媳婦,她不能讓褚貞娘壞了女兒們的婚事。


    褚貞娘也割下一個山賊的頭顱,她從官府那拿到一百兩銀子的懸賞。


    她很想告訴母親她有錢,可以給弟弟妹妹安排更好的婚事,但她到底沒有提起這筆錢。


    “娘,我不想死。”褚貞娘說出藏在心底的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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