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加急化驗的結果,和陳光宗幾乎前後腳進入審訊室。


    化驗結果與王翠花說的一致,她往火鍋裏麵倒的確實是足夠致命的百草枯,謀殺未遂罪成立嗯。


    但王翠花的審訊進行得並不順利,她一口咬定是出於蓄意報複的目的,才對楚玉下毒,這是她的個人行為,沒有同謀,死活也要將她兒子摘出來。


    這種家庭矛盾引起的謀殺案件,婆婆傷害兒媳,夫妻雙方資產條件相差甚多,警方的第一懷疑人其實是陳光宗。


    但王翠花死不鬆口,警方也不能強行對陳光宗定罪。


    陳光宗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在接受問詢時,一問三不知,反倒提供的不少證詞,全都佐證王翠花和楚玉之間的矛盾,加深了王翠花的作案動機。


    隻是很可惜,事關謀殺這樣的大案,警方在他車上搜索得非常仔細,半個小時不到,警方就在他車裏找到了一隻錄音筆。


    錄音筆已經持續工作一天一夜,此時仍然有電。


    審訊室裏,陳光宗還在不斷在給自己加油打氣,他知道這種問詢如果沒有證據證明他犯罪,那警察頂多關押他四十八小時。


    他想著熬過去就好了。


    但是晚上七點鍾,一個警察忽然拿著錄音筆衝了進來。


    警方找到錄音筆之後開了倍速,聽了四個多小時,終於聽到了陳光宗教唆犯王翠花的對話。


    錄音筆藏在副駕駛的坐墊下麵,兩人之間的對話清晰無比。


    王翠花的心理防線本來就被攻擊的差不多了,要不是為了兒子她早就招供了,聽到這段錄音後,王翠花沒有再掙紮,全都招了。


    而陳光宗聽到這段證據之後,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不可能!哪裏來的錄音筆?我車上有哪些東西我難道還不清楚?假的!一定是你們合成的!都是騙我的!”


    “陳光宗,你母親王翠花已經招供,你不要再負隅頑抗。”審訊室裏的警察嚴肅說道。


    “假的!你在詐我!我車裏不可能有錄音筆!”陳光宗仍然嘴硬。


    警察說道:“這支錄音筆就藏在副駕駛的坐墊下麵。”


    陳光宗又說道:“有人在竊聽我!這是非法證據,我不認!”


    警察也奇怪錄音筆是誰放得,另一頭的楚玉此時同步接受詢問。


    楚玉表現得像是才想起來有錄音筆的存在:“錄音筆是我半夜放進去的,他□□之後,我不是很放心他,就偷偷在他車裏放了一隻錄音筆,想看看他也沒有繼續背叛我。”


    這個理由,十分合理。


    最妙的是,陳光宗的車是婚後買的,算家庭共同財產,楚玉享有同等支配權,所以錄音筆裏麵的音頻不算非法監控證據。


    陳光宗知道是楚玉放的錄音筆之後,更加瘋狂了:“楚玉故意的!她故意引導我去殺她!這是她故意做的局!要陷害我,”


    審問的警察此時很是無語。


    “你妻子活得不耐煩了,所以求著你來殺她?”警察問道。


    陳光宗搖頭,他的思路異常清晰:“她給我和我媽買了巨額保險,那天晚上我還偷聽到她和人打電話,她已經買了殺手,周日想要在大荒山無人區殺掉我們母子二人!”


    陳光宗拚命想要把楚玉拉下水,想要給楚玉也安上一個謀殺的罪名。


    但結果注定要讓他失望。


    楚玉被詢問是否有殺夫意圖時,表現得十分無辜。


    “騙保險?我還沒來得及投保呀。”


    不僅如此,楚玉還拿出了包裏的兩份保險單,繼續說道:“我本來給全家人都買了人身意外險,包括我自己。但是在投保的那一瞬間,一想到陳光宗背著我□□,我實在是太恨了,就取消了他和我婆婆的保險單。”


    “他這樣對我,我不舍得再為他花錢。”


    楚玉的說法依舊合情合理,警方也沒有聽信她的一麵之詞,進行調查之後,確定楚玉說的都是真話。


    楚玉繼續解釋:“前天晚上半夜跑到頂樓天台打電話?我確實打了電話,但是打給10086呀。”


    “為什麽半夜打這個電話?其實我白天就想打,但是白天忘了,前天半夜爬起來,我是打算去陳光宗車裏放錄音筆,臨時想起來要查話費的事。”


    “為什麽不在家裏打?我家裏有個一個月大的寶寶,我怕吵醒孩子,在樓道打電話又怕吵到鄰居,左思右想就隻能去天台打了。”


    對於電話裏找人謀殺的事,楚玉矢口否認。


    “找殺手?陳光宗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現代社會,哪裏還有什麽殺手刺客,他武俠劇看多了嗎?”


    雖然楚玉的行為很怪異,但是她做的這些事情,邏輯上都能講得通,而且警方在通信公司拉出來的通話記錄上,確實顯示楚玉那通電話的對象是通信公司。


    “都是假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光宗得到這個結果,人都要瘋掉了。


    “是她引誘我犯罪,這一切都是她設的局!你們不要被她蒙騙了!這對我不公平!”


    陳光宗對著警察大喊大叫,幾次試圖爭脫,全都被按了回去。


    警察們也不是傻子,他們自然知道這樁案件裏有貓膩,但目前的結果顯示,楚玉的行為確實沒有半點殺人意圖,完全是無辜的。


    陳光宗絕望之下,忽然想到了什麽,喊道:“家暴你們管不管?楚玉一直對我和我媽家庭暴力,所以我們才會報複她!”


    但很可惜,無論是陳光宗還是王翠花,家暴驗傷都沒有夠上輕傷的標準。


    楚玉那邊也一口咬定:“我沒有家暴他,隻是在知道他嫖娼之後,我情緒失控了,在和他的爭執中,婆婆企圖拉偏架,我們之間發生了推搡。”


    無論是王翠花還是陳光宗,臉上都有傷,但楚玉卻一口咬定是他們倆互相打的冤枉她。


    “家裏有監控!攝像頭一定拍下了她打人的證據!你們快去查呀!”陳光宗滿臉瘋狂,他現在隻想從楚玉身上咬下一塊肉。


    但他不知道,楚玉自帶係統這個電子眼,其他的監控並沒有全天都開著在,當然不會留下自己打人的證據。


    楚玉不僅不承認,還說道:“我剛剛生完孩子,哪裏有力氣打他們?還是一個人打兩個人。倒是他們,覬覦我的房產很久了,先前我的兩套房被他們免費租給了親戚,陳光宗也幾次說想加上他的名字,都被我拒絕了。”


    陳光宗聽到這話,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怎麽打不過我們?她力氣那麽大!像個戰神一樣,我和我媽加起來都打不過她!”


    力氣大這種事很難判定,但楚玉剛生完孩子一個月這事,卻是真的。


    楚玉唯一有證據的家暴行為的動作,大概就是衝到陳光宗公司去,當著所有人的麵,打的那幾個耳光子。


    但這種程度的家暴,別說可以楚玉判刑,連行政處罰都給不了,頂多進行調解,但兩人都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們還需要調解嗎?


    而警方順著陳光宗的社會關係繼續排查,終於找到了嚴雪夢頭上。


    嚴雪夢此時心中大呼晦氣,自己釣凱子不成,反倒招惹上這樣的大麻煩,所幸她在陳光宗身上投入也不多,現在抽身也還來得及。


    陳光宗母子的罪行證據確鑿,嚴雪夢本來對他就沒什麽感情,僅僅是貪圖他的三套房而已,如今麵對警察,立馬竹筒倒豆子。


    “他說他養我,還暗示我他馬上就要有錢了,我也不知道他要用這樣的辦法變有錢,警察同誌,我事先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跟我完全沒有關係!”嚴雪夢拚命想把自己摘出來,倒是越發證明了陳光宗的作案動機。


    最終,王翠花謀殺未遂定罪,陳光宗教唆謀殺,和王翠花屬於共同犯罪,因為楚玉沒有受傷,兩人判刑較輕,全都隻判了十年。


    母子倆都被送到了魔都郊區永賴監獄。


    楚玉趕在債主找上門之前起訴離婚,因為陳光宗是被認定的殺人犯,法院開庭後很快判決離婚。


    財產分割也很簡單,楚玉非常大方的,將那輛破車分給陳光宗。


    債主張哥拿著欠條起訴楚玉,但楚玉出示二十萬的債務沒有被用於家庭共同開支之後,張哥也那楚玉沒有辦法。


    網貸平台也經常上門催債,但楚玉每次都是直接報警,她手裏同樣有充分的證據證明陳光宗借的網貸,沒有用於家庭生活開支。


    網貸平台最終也走上了和張哥一樣,去法院起訴陳光宗的道路。


    陳光宗那輛破車被法院強製執行拍賣,拍賣得來的錢對於總計高達八十萬的債務而言,完全是杯水車薪。


    陳光宗的銀行卡也被凍結,他在獄中采縫紉機掙的錢,也全都被執行分給幾個債主。


    打完官司後半個月,楚玉參加公務員筆試。


    一個多月後,楚玉體能測試合格、以筆試麵試雙第一考進了魔都警局第一刑警大隊。


    陳光宗和王翠花雖然都是殺人犯,但一來楚玉和他已經離婚,王翠花也隻是楚玉的前婆婆,不是楚玉的直係親屬;二來,楚玉是這兩人的苦主。


    所以他們犯罪,並沒有影響楚玉的政審。


    陳念念改為楚姓,楚玉又順手改了個名字,將女兒改名為楚念慈,寄托原身對雙親的思念。


    倒是楚念慈作為陳光宗的親生女兒,因為有個殺人犯父親和殺人犯奶奶,未來徹底斷絕考公可能。


    楚玉考入的第一刑警大隊素來以工作任務重、壓力大、行動危險性高聞名整個魔都公安係統,偶爾也會有女警考入其中,但往往待不了多久,就會調走。


    楚玉考進去之後,有無聊的同事賭楚玉會在第一刑警大隊待多久,對楚玉最有信心的人也賭楚玉待不滿兩年。


    但楚玉讓他們所有人都失望了,楚玉新人期間就表現格外優秀,通過深入調查、實地走訪,花了一個月時間破解了三年前的一樁懸案,犯罪分子都是被她親手抓住的。


    楚玉在審訊結束休息時,故意當著這個殺人犯的麵,詢問同事:“他這種級別的罪犯,應該會被送到哪個監獄?永賴監獄嗎?”


    同事沒多想,因為這件事算是係統內的常識,回答道:“應該是,殺人犯幾乎都被送到那裏。”


    楚玉又像是閑聊一般,在同事的猝不及防中,突然自爆:“我前夫也在那裏,他叫陳光宗,也不知道監獄的條件好不好?他在那裏能不能吃飽?”


    殺人犯聽到這話,神色一動。


    同事看看楚玉,又看看那個殺人犯,不停地給楚玉使眼色。


    但楚玉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起自己的好前夫:“我前夫雖然犯了錯,但他以前對我真的挺好的,我女兒有時候晚上哭,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爸爸。”


    同事和楚玉一樣都是新來的,並不清楚楚玉的故事。


    此時他也隻能尷尬陪笑。


    萬幸楚玉念完陳光宗的名字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至於被同事知道自己有個殺人犯前夫,會不會對楚玉的事業、風評造成影響,楚玉完全不在乎。


    她一心辦案,抓捕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遇到男犯人她透露自己在監獄裏有個前夫,遇到女犯人她透露自己在監獄裏有個對她好的要命的前婆婆。


    反正在她的嘴巴裏,那兩個殺人犯都對她好的不得了,簡直就是神仙一樣的存在。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同事們很快就了解了楚玉前夫和婆婆的事情,他們也看出來楚玉的意圖。


    但因為這事並不違法,就連領導也隻是隱晦提醒兩句,讓楚玉適可而止,並沒有誰不長眼地跳出來為兩個殺人犯伸張正義。


    陳光宗進監獄的第一個月,他對這裏的一切都萬般不適應,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從一本畢業的天之驕子,忽然變身階下囚。


    他瘋狂給嚴雪夢和親人們寫信,但誰也沒有回複他,更沒有誰來探監。


    進監獄的第二個月,陳光宗逐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雖然偶爾會被人欺負,但他慫一點、多說幾句好話,勉強也能像其他犯人一樣,過著麻木重複的生活。


    他無比懷念著在外麵的生活,怨恨自己不知足,後悔不珍惜優沃的生活。


    他晚上經常做著同一種夢,夢見楚玉產後仍然是一副包子模樣,他放任母親和姐姐欺負楚玉,他仍舊和嚴雪夢重逢,等楚玉生下二胎後,他製造意外讓楚玉死亡。


    他擁有了三套房,和少年時夢寐以求的妻子。


    夢境太過美好,每次醒來,陳光宗都會反複回味。


    他進監獄的第七個月,楚玉抓捕的第一個犯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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