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顧懷瑾身子一軟,這次真的跪了下去。


    楚玉也跟著大喊“母親”,兩人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像極了正在哭喪的孝子孝婦。


    第19章 孤女(十八)


    大夫來得很快,被扯著一路狂奔,人已經進了正院,但魂還飄在路上。


    楚玉和顧懷瑾那模樣,悲痛得就差披麻戴孝了,大夫恍惚想著:人都死了怎麽還請大夫?


    但當他動手切脈。


    誒?


    好像不是什麽大事,甚至都沒有大病,就是一時急火攻心,再晚點請大夫估計都已經痊愈了。


    大夫以為自己診錯了,又伸手摸了摸侯夫人的鼻息。


    鼻息溫熱綿長,脈象沉穩有力,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將死之人。


    大夫又仔細觀察楚玉和顧懷瑾那副死了媽的表情,他看不懂,卻大為震撼,現在大戶人家都這麽卷了嗎?母親上火兒子兒媳立馬就哭得肝腸寸斷?


    大夫覺得一定是自己學藝不精,忽略了什麽,他便又細細詢問侯夫人的症狀。


    楚玉開口:“大夫,我婆母中午沒有吃多少,差點餓暈過去,我見情形不對,便抱著她回正房,路上她吐了幾次,先是吐食物,然後吐黃水,最後吐白沫。”


    大夫聽了一愣,他覺得侯夫人會吐,應該是被顛的。


    但說話的是世子夫人,未來侯府的女主人,他一個普通大夫,也不敢得罪楚玉,隻能說道:“這個……大概……可能……是天幹氣燥……”


    大夫眼神閃爍,含糊其辭,就是不敢說實話。


    “大夫,你再仔細看看,母親口吐白沫,應當不是小事,這是中毒了嗎?”楚玉滿臉關切。


    大夫很想說“絕無中毒的可能”,但話未說出口,顧懷瑾又開口了。


    顯然,顧懷瑾被楚玉帶偏了節奏:“大夫,煩請查驗一番,看看母親如此,是否因中毒所致。”


    顧雪雲臉色慘白,說道:“母親怎麽會中毒?”


    說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可能,轉頭直指楚玉:“你做了什麽?母親是被你抱回來的,路上你是不是對她……”


    “住嘴。”


    侯爺剛進院子,第一時間製止了顧雪雲的攀咬。


    顧懷瑾也立馬說道:“妹妹,慎言,你嫂子不是那樣的人。”


    顧雪雲心裏卻不信,她越想越覺得這一切跟楚玉脫不了幹係。


    顧懷瑾倒是完全不相信楚玉會投毒,畢竟他清楚依照楚玉的性格,真要殺人,直接動手便是,她還不屑於使這樣的陰私伎倆。


    大夫很糾結,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接觸內宅陰私,但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


    “不要妄下定論,等大夫驗看後,一切便能清楚明白。”侯爺說道。


    頂著一屋子視線,大夫滿臉自我懷疑,但還是拿出銀針。


    為了保證結果準確,他愣是走完了全套的驗毒流程。


    原本昏迷的侯夫人被他紮醒了,但又被下一針紮暈了過去。


    如此反反複複,死去活來,最終結果確認:沒有中毒,就是單純的急火攻心。


    大夫驗完毒,就被侯爺打發去偏廳開藥。


    顧雪雲開口指責楚玉:“母親急火攻心,都是被你氣的!”


    顧懷瑾護住楚玉,朝著顧雪雲說道:“母親是被楚玉抱回來的,她也焦急萬分,不要胡亂誣陷。”


    侯爺滿臉不讚同,說道:“你母親平日是怎麽教導你的?她是你嫂子,長幼有序,你難道都不懂嗎?”


    顧雪雲被父親訓斥,不敢反駁,心下卻滿是委屈。


    楚玉適時說道:“也許是因為母親不喜歡我習武,不喜歡我吃得多,所以才會急火攻心,妹妹也沒說錯,一切都因我而起,既如此,我還是自請離去,不願因我一人,而讓大家為難。”


    侯爺趕忙說道:“胡鬧!若非你自幼習武,返京途中懷瑾怕是已經丟了性命,侯府不是那樣不知好歹的人家,日後你隻管做想做的事,不會有人敢多話。”


    楚玉聞言,低下頭去,並不應聲。


    侯爺又道:“你放心,我會與你母親說清此事,她定然能夠理解,你是個孝順孩子,日後就將侯府當做你的家,切莫拘束了。”


    侯夫人剛剛睜開眼睛,就聽見丈夫說的這番話,恨不得再度昏迷過去。


    “母親醒了!”楚玉是第一個發現侯夫人清醒過來的人。


    侯爺上前,坐在床邊,關切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孩子們都在,你暈倒是楚玉抱回來的,她很擔心你。”


    侯夫人抬手指向楚玉,剛想開口,便撞見丈夫不讚同的眼神,指責的話頓時被吞了下去,轉而說道:“懷瑾媳婦,很好。”


    言語中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楚玉挑眉:這是還有後招呢。


    果然,侯夫人繼續說道:“我乏了,懷瑾媳婦在這照看就夠了。”


    侯爺皺眉:“懷瑾和他媳婦新婚,怕是不妥當。”


    楚玉從來是個迎難而上的人,立馬說道:“父親,身為兒媳,照顧婆母本就是天經地義,此時母親有疾,我豈能袖手旁觀,還請父親準許我為母親侍疾。”


    侯爺聞言,倒是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侯夫人又以要靜養為理由,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屋子裏此時隻剩下她和楚玉兩個人。


    “我要喝水。”侯夫人頤指氣使,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機會折騰楚玉。


    楚玉歎息一聲,說道:“我以為母親有什麽高超的手段,沒想到還是這些內宅伎倆。”


    侯夫人不解地看向她。


    楚玉覺得自己也沒有興趣陪她玩下去,當即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緊接著抓住侯夫人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嘴巴,將茶水灌了進去。


    “咳咳咳。”


    侯夫人嗆了好久,指責道:“你就是這樣照顧我?我要告訴懷瑾!”


    楚玉雙目陰沉地看著她,緊接著手一捏,再張開時,原本小巧的茶杯已經成了一堆粉末。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給了你錯覺,認為你能拿捏住我?”


    “你又為什麽這麽勇,敢單獨和我待在一起?”


    侯夫人微張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楚玉,像是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物。


    第20章 孤女(十九)


    侯夫人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楚玉隨手從床上扯了起來。


    楚玉目光陰冷,帶著攝人的煞氣,好似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修羅。


    侯夫人想要尖叫出聲,但楚玉卻一把捏住她的脖子,疼痛感讓她不敢出聲。


    楚玉動作不疾不徐,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來,刀刃貼在侯夫人的臉上。


    “母親見過殺人嗎?”楚玉輕聲詢問。


    侯夫人感受著臉上冰涼的觸感,她小心翼翼搖頭。


    楚玉不太在意她的反應,輕聲描繪著一副畫麵:“刀起刀落,那麽大的腦袋,‘噗嗤’一聲就落了下來,血流成河,鼻尖似乎永遠都縈繞著那股子腥甜的氣息。”


    僅僅是聽著這些描述,侯夫人就嚇得渾身顫抖,她生於內宅,長於內宅,幹得最多的事,不過是處置不聽話的下人,責罰礙眼的庶出子女,她從未直接要過人命。


    “母親,我嫁入侯府以後,還沒有殺過人呢。”


    楚玉的聲音很低,但侯夫人卻覺得汗毛根根豎起。


    匕首沿著侯夫人的臉龐緩緩向下,落在她的脖子上。


    楚玉仔細在她的頸動脈上比劃一番,說道:“母親三番兩次挑釁我,看起來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您留戀了。”


    侯夫人嘴巴微張,連呼吸都變輕了,語氣顫抖著:“不……不要……”


    刀鋒劃撥脖頸,傳來細密的疼痛,她的鼻尖隱約也聞到了血液的腥氣。


    侯夫人看見了兒媳眼中滿是森然的殺意,這一刻,她無比確信,楚玉真的敢動手,這一切都不是玩笑。


    淚水順著侯夫人的眼角滑落,哀求道:“有什麽話慢慢說,我……我不會跟你作對……”


    刀刃卻繼續向前。


    “求你……”


    侯夫人此時涕泗橫流,哪裏還有半點往日雍容華貴的模樣。


    “我自幼習武,勤習箭術,未曾有一刻懈怠。”


    侯夫人含淚點頭,說道:“你想習武練箭,隻管去做,我絕不敢攔你。”


    楚玉搖了搖頭,道:“我千般辛苦、萬般努力,不是為了進侯府跟你爭鬥,但如果侯府不想要我帶來的遠大前程,那我也不介意帶著一大家子陪葬。”


    侯夫人萬萬沒想到,終結自己宅鬥生涯的,不是心機深沉的內宅高手,而是楚玉這個隨時掀桌子的瘋婆子。


    “我不會再跟你作對了……你先把刀子放下來。”侯夫人哀求。


    楚玉嘴角忽然勾起,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你說,如果我真的殺了你,侯府會想什麽理由遮掩這樁醜事呢?”


    侯夫人心都提了起來,她試圖和楚玉講道理:“我是侯府的主母,有兒有女,你殺了我,侯爺絕對不會放過你。”


    “要不我們試試,看侯爺會怎麽對付我?”楚玉問道。


    楚玉說著,刀子又往前推了推。


    侯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忙道:“我信,我信,不要試。”


    楚玉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說道:“我真為母親惋惜,嫁進侯府二十一年,有兒有女,在侯爺眼裏,依舊是個外人,隻怕有一日突然誅九族了,你還弄不清楚緣由呢。”


    侯夫人按照多年宅鬥經驗,迅速得出結論:丈夫對她隱瞞了一個足以誅九族的秘密!


    “我送母親一個好玩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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