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薑辭哪能抵得住,她“哇哦”一聲,熱情鼓掌。然後給索然轉了200塊錢:去買酒。


    索然:太摳了吧大小姐,這點錢喝啤酒都不夠!


    發完改了薑辭的備注——一毛不拔小薑。


    小薑繼續捧場,拍下這張美人臉和徐翊寧漂亮的半截手,發了個朋友圈——美好的一天從拉花開始,猜猜這是誰?


    一語雙關,猜咖啡上的圖案是誰,也猜這手是誰的手。


    她為人大度,徐太太和那幫看戲人想要看到的,她會一幕幕賞給他們。


    徐翊寧在五分鍾後點讚加評論——嘿嘿,開心就好(小狗)


    薑辭壓根沒問徐翊寧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前幾天被拉進一個小群,成員們大多隻跟她見過兩麵,還沒建立起交情。可從前天起,群裏就有人旁敲問她行程,隻問,也不攢局邀請她一起玩兒,一個小時前又有人問,她直言,說要來找騙子要錢。


    要不是徐翊寧當真有副好皮相,她才懶得起這份玩心。


    喝露水的邊先生讓她衡量這份精力付出得值不值當。值當啊,能提供情緒價值的大帥哥陪玩一上午,她一整天心情都能變好呢。


    薑辭沒探徐翊寧的底,徐翊寧反倒一臉天真地問她來這兒做什麽。


    “要錢啊。”薑辭三言兩語道出實情。


    “你真在乎這幾萬塊錢?”徐翊寧的語氣是不可置信,他當薑辭在開玩笑。


    薑辭也跟他開玩笑:“俗話說,越有錢越摳嘛。”


    都說了自己摳,薑辭這小半天的約會便把這個設定往實了演。徐翊寧請她喝了咖啡吃了午飯,約會結束後,還送了她一條手工手鏈,她欣然接受一切但沒有任何回禮。


    -


    戴麗達去給老太太送衣服,被老太太留下來看花喝茶。緣分這東西本就說不清,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戴女士真實可愛,意外戳中老太太的歡心。


    老太太聽聞薑辭還沒有男朋友,眼底一番合計,還未言明,被聰慧敏銳的戴麗達看穿心思。


    這事當然不妙,戴女士覺得隻有他們夫妻倆懂得欣賞的頑皮女兒薑辭,絕不願意一腳踏進邊家這座巍峨的高樓。


    “說沒有男朋友吧,可她貪玩兒,這不,最近被一個演話劇的男演員迷得五迷三道。”戴女士說了違心的話,她可不覺得薑辭瞧得上那個小演員。


    老太太卻說:“薑辭還年輕,多識人,特別是男人,有好處的。而且她機靈、漂亮,又不落俗,懂欣賞的男人都會多看她幾眼。我們家邊騁就特別愛跟她玩兒。”


    邊二公子那點花邊新聞,戴女士從前不甚在意,後來薑辭跟他走得近,她特地上過心,她粗淺判斷,薑辭壓根不是邊騁的菜,邊騁也不是個“聽話”的主兒。這麽一想,她覺得自己用不著焦心了。


    至於邊策,那就更不用她煩神。且不說老太太拿邊策當家裏的定海神針,親事上絕對不會隨意,就拿兩個年輕人自己來說,邊策那樣的眼界和氣度,薑辭在他眼裏怕連隻撲棱蛾子都算不上,而薑辭也不會對他這種性子的人感興趣。


    沒有哪個姑娘比薑辭更識時務,她對征服異性毫無興趣,也不會輕易被誰俘獲真心。她喜歡談戀愛,喜歡熱鬧,卻也知道,愛情是海市蜃樓,她隻愛這份熱鬧就好。


    老太太沒明說,戴女士就裝傻。討巧的是,之後的一段時日,薑辭自個兒跟邊家兄弟疏遠了。


    -


    一個月後,薑辭在一個正經場合遇見邊家兩兄弟。兄弟倆西裝筆挺,往哪兒杵都是惹眼的風景線,也不知要等多久,他們身邊那些斑斕的色彩才甘心散去。


    跟兄弟倆的這場交情是薑辭先冷下來。邊騁帶她看孫之淨起高樓那事兒算是給她上了重要一課,階級之間的門檻梗在那兒,她要繼續湊那份熱鬧,就真隻能做個無用的花瓶。


    她的確能跟著邊騁見些世麵,卻見不到邊策幾回。邊騁是個好玩伴,但也隻能做個玩伴。這個玩伴前段時間有了新歡,這也是她識趣冷著他們的原因。


    等了不到三分鍾,薑辭的耐心就用盡了,想著不搭這話也罷,抬腳就走人。


    她人走到會場外麵,收到徐翊寧發來的消息,也不知道怎麽的,腦中忽然就閃過邊策那雙洞察一切卻以漠然示人的眼睛。


    沒勁透了。


    她回徐翊寧:今天累了,改天再約。


    “薑辭。”她剛要往停車場走,被散了熱鬧的邊騁叫住。


    她回頭,抬起手掌擋住頭頂的太陽,“好久不見啊。”不耐煩的神情是一點沒遮掩。


    邊騁巧笑一聲:“剛剛瞧你在走廊上站了會兒,還以為你在等我呢。是我自作多情了。”


    才個把月不見,說話就變成這副腔調了,薑辭格外沒有應付的心情,幹脆想說什麽說什麽,“就是等你們呀,可等著等著就不想等了。”


    話說完,餘光掃過邊策,心裏又懊惱,覺得“等”這個字真討厭,一下子就讓她的記憶飄回十多年前。


    邊策問她:“最近在忙什麽?”


    她在忙什麽怕是他們早就聽說。成了邊家兩公子“棄子”的她,忙著被徐太太的漂亮侄子“蠱惑”。


    “能忙什麽,瞎忙。”薑辭回北方好不容易養白,並不想再曬黑,說話間往陰涼地裏挪步。


    “行,那你忙。”邊策不隨她過去,轉身下了台階。


    這是什麽無腦荒唐又敷衍的對話?太陽光裏的那點躁意通通浮上薑辭心頭。她自詡是個情緒穩定的人,好多天沒像此刻這麽煩悶過了。


    邊騁看出點端倪,問她:“戀愛談得不順利?”


    她哪裏談戀愛了,找個新玩伴罷了。她反問:“你呢?很順利?”


    “我談戀愛了?”邊騁訝異。


    既然都是尋個樂子,誰也別挖苦誰了。薑辭衝他歪歪頭:“你大哥等你呢。”


    邊策站在台階之下,朝台階之上攀談的兩人微微側身。薑辭隻瞧得見他漆黑的頭發和半張臉,忽然幼稚地想,這算不算是她在居高臨下?


    上了車,邊騁對邊策說:“這姑娘怪得很。”


    邊策沒搭腔。他知道,她是心生挫敗了。


    一個月前,他在孫之淨那兒瞧見她的車了。她坐在車裏,看著那片工地發呆,身邊空無一人,她眼睛裏那點情緒終於不再像是清晨的霧氣。


    那一刻她反而是鮮活的。


    她守著那麽大的家當,就此躺平,這一生會安樂無虞。可她受勤奮且樸實的父母影響太大,心裏暗藏一份抱負,她知道她必須還要往名利場裏踏。


    她懊惱的是,她自己也知道,現階段的她像隻無頭蒼蠅,隻會耍些連她自己都瞧不起的小聰明。


    學習自洽的階段,總要被外部世界消磨點什麽。


    他讓邊騁帶她玩兒,不全然是衝著老太太那份交代,還因為他生了幾分好奇心。


    他是個在被外部消磨時,擅長搭建新防禦體係的人,令他好奇的是,他發現薑辭骨子裏跟他有幾分相似。


    他跟薑辭是全然不同的兩種環境裏滋生的產物,相交的某些特質會吸引他去追根溯源。


    第6章


    薑辭又約了徐太太兩回,徐太太都以事務繁忙為由拒絕跟薑辭見麵。梁子淳的簽名照徐太太倒是記得,托徐翊寧帶給薑辭,還不隻帶了一張,而是帶了七八張。


    一張是珍貴,多了就顯得廉價了。徐太太簡直把打發“土包子”的這點心思擺在明處。薑辭寬慰自己,如今欠錢的才是老大。


    學費退不回來,借出去的債也要不回來,連這些雜事都辦不利落的薑辭,又一次把邊策送的那幅《清心決》翻出來看。


    還真是好東西,薑辭越看越清心寡欲,心氣兒變得寡淡之後,她決定學一學“高人們”的作派。


    這天邊策收到薑辭的微信,薑辭發來三所高校的金融管理研修課,請他幫忙做選擇。


    薑辭:您要是覺得我目前的能力聽這些還很吃力,也請您直說。


    真會給彼此找台階。一天後,邊策回了個地址給她。


    薑辭一看名字,該是個雅致清韻的地兒,問:需要穿的很正式嗎?


    邊策:隨意。


    確定赴約的時間後,薑辭又問:您會帶其他女伴嗎?


    半晌後,邊策正兒八經地回:帶,要不你別來了吧。


    多此一問,薑辭是故意的。她逗他,是以為他壓根懶得搭理她。


    徐翊寧的消息發晚了,他同一天晚上有演出,邀請薑辭和薑辭的朋友們去看,薑辭已經先約了邊策。


    薑辭客套:“我忙完要是你演出還沒結束,我就過去。”


    徐翊寧的語氣非常失落:“真不能推了你那邊的事嗎?這場是今年最後一場了,你還沒看過我在台上當男主角呢。”


    那你先讓你姑姑把欠我的錢還了!薑辭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對徐翊寧生了厭倦的心。


    皮相再好也不值當了。她看厭了。


    -


    赴邊策的約前,薑辭做了些功課,最後穿了得體的日常裝。


    去的路上就開始下雨,她沒帶傘,想著到了停車場,跑兩步,估計也淋不了多濕。可當車駛入停車場時,忽然暴雨如注。


    餐廳離停車場最近的位置都有三十來米遠,還要經過一小片竹林。薑辭算是寸步難行。


    她想在網上搜餐廳的電話,打電話向工作人員尋求幫助,但別說電話了,她竟然連餐廳的名字都搜不到。


    折騰了會兒後,她看了看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鍾就要遲到。最後,她心生一計,從後座去後備箱裏翻出一塊露營時用到的天幕。


    邊策撐著傘站在廊下,淺灰的衣衫跟被淡墨潑開似的,跟身前身後清雅的景致幾乎融為一體。


    看見翠色的竹林裏出現個裹著麻布的人兒,他輕蹙起眉心,抬腳下了台階。


    “您在等我?”除了鞋襪,薑辭哪兒都沒淋濕。她摘了身上的東西,自個兒先感慨好在形象還在,“差點兒就要給您丟人了。”


    邊策這才看清她披在身上的是一塊天幕,很大,濕透後就更重了。他本想問她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請他去接她幾步,瞧她一副沒所謂的樣子,便什麽也沒問。


    兩人走到廳裏,薑辭又問主動他:“邊先生,如果我剛剛打電話給您,您會去接我嗎?我是說您自己去,不讓這裏的工作人員幫忙。”


    她對邊騁直呼其名,卻對他一口一個“邊先生”,一口一個“您”。


    “你覺得呢?”邊策覺得這是無意義的廢話。


    薑辭眨眨眼睛,說:“那我就當您會自己過去接我吧。”


    邊策挪開視線,請工作人員拿來幹淨拖鞋,“換好後自己過來,左轉第三間。”


    “穿拖鞋進去不好吧。”薑辭猶豫。


    “你想濕著鞋襪進去也行。”關切送到,剩下怎麽做是她自己的事。


    太難打交道了。薑辭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怎麽著?”邊策聽不得誰歎氣,回頭看著她。


    薑辭聳聳肩膀,忍不住問:“您有女朋友嗎?”


    她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聊天的節奏異於常人。邊策輕輕拉了下唇角:“你剛剛不是問我是不是在等你嗎,是啊,薑辭,雨這麽大,我不等你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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