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會羽點點頭,“認識,會拉小提琴的超級學霸。”


    上課時間到了後,劉橙用粉筆一道道在黑板上描繪著,她輕聲問:“公主,我這樣是不是很不好?算起來,我對象你見過的,也有3個了吧,你沒見過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後說我。”


    “但是很爽,”劉橙手裏的粉筆斷了一截,“因為被很多人喜歡,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


    格子言不認為自己跟劉橙的關係有到可以掏心窩的程度,他也不太好評價別人的私人感情,他彎腰把地上的粉筆撿了起來。


    “你知道是什麽錯覺嗎?就是我也站在光環下,和你一樣,我……”


    “格子言!”路子陽的聲音傳來,他跑得很急,“劉繼雄來學校了。”


    “他來找陳有婧,高三6班,放哥也過去了!”


    格子言丟下粉筆,沒帶走那杯奶茶,轉身朝樓上跑去。


    劉橙看著瞬間變得空蕩蕩的身旁,眼神變得灰暗,“我還沒說完呢。”


    .


    劉繼雄揮著手中的照片,額頭上青筋暴起,唾沫四濺地控訴著教室最後麵一個女生,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儼然成了一名為了心愛的女兒不得不衝進學校發瘋的負責任的父親。


    “你是什麽東西?女的搞女的,這是什麽?這是有病!這是怪物!”


    他臉頰因為常年喝酒被酒精熏得發紅,此刻像是因為憤怒才變得通紅。


    周圍都是高三的,窗外則擠滿了人,每個年級的人都有,混在一塊兒,雖然年級各不相同,可每個人的表情都一樣:震驚、不解、興奮…


    “夏婭那麽好一個孩子,她明明好好的,就是因為你,她變成了一個同性戀!我跟她媽養大她難道容易嗎?讓你家長來!我要好好問問你的父母,他們是怎麽教育孩子的?!”劉繼雄一邊說一邊大力拍著陳有婧的桌子,怒不可遏,嚇退了想要上去勸慰的幾個學生。


    他們遠遠地站著,隔空喊:“叔叔,說不定,你女兒本來就是同性戀呢,這種事情怎麽能單獨怪一個人?”


    劉繼雄猛地轉身,他深吸一口氣,“你們當過父親嗎?你們要是當過父親,現在就說不出這種話!!!”


    他的聲嘶力竭回蕩在教室,也讓外麵圍觀的人聽得一清二楚,竟有不少人表示理解。


    “陳有婧是太過分了,她還大夏婭的呢。”


    “我孩子如果被人弄成同性戀,我非得弄死她不可。”


    “是啊是啊,叔叔挺可憐的,如果不是受到了她們刺激,哪個大人會這麽發瘋?”


    “他手裏的照片,不會是c照吧?”


    “不是不是,好像是接吻的照片。”


    “我的天呐!”


    “讓開,讓開!”夏婭的聲音出現在教室外麵,她跑得氣喘籲籲,目光落在陳有婧臉上,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劉繼雄,我操你大爺!!!”


    旁邊一個女生拉住夏婭,“他是你爸,你怎麽能這麽罵他?你被陳有婧迷昏頭啦?”


    “鬆手!”夏婭瞪著眼睛,“我爸早死了。”


    “夏婭!”


    劉繼雄眼珠微微轉了轉,他後退兩步,做出不可置信之狀,失望萬分,“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可我為了你也是付出了心血的,我把你當親女兒,你怎麽能為了個外人,就這麽對我?”


    換做平時,夏婭早就開動機關槍式攻擊了,但此時此刻,周圍無數雙的眼睛觀賞著她的破敗不堪的人生。


    她從小就討厭看苦情戲,因為那跟看自己沒什麽區別。


    她在陳有婧麵前裝得輕鬆與不屑,可口述和被親眼看著,那是有區別的。


    被一個人知道,和被全校人都知道,也是有區別的。


    夏婭被氣得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就在劉繼雄繼續控訴著夏婭和陳有婧的行徑時,匡放拽著夏婭的衣領向後,他撥開眾人走到前麵,低頭拎起一把凳子,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對著劉繼雄的肩膀敲了下去。


    劉繼雄發出一聲慘叫,他捂住手臂,看著匡放打了人還波瀾不驚的眼神,他心神一抖,轉身就四處逃竄,一邊跑一邊喊著,“殺人了殺人了!你們這是什麽學校,同性戀!殺人犯!”


    吳棟後來,他罵了句“靠”,上前就追著劉繼雄揍,劉繼雄也不是吃素的,還了幾下手,可在眾人眼中,他立足了一個被不孝女的兄弟團毆打的可憐父親的形象。


    格子言跑得胸口疼,他扶著陽台站了會兒,遠遠看進教室,匡放已經在對劉繼雄拳打腳踢了,勸架的混在其中,身後則跟來了老李和校長。


    夏婭淚眼朦朧地站在原地,她看見格子言,“公主……”


    “沒事,”格子言給她遞去紙巾,“我們報警。”


    校長在聽見格子言說話時,格子言已經報完警了,他眼睛瞪圓,“誰準你報警的?”


    老李立馬一個閃身擋在格子言麵前,“校長,這可是格子言。”


    “……”


    .


    劉繼雄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腿也斷了,右邊鎖骨骨折,因為當時情況混亂,連劉繼雄自己都說不出到底是誰打的,他咬死了匡放,嚷著要賠償,要學校給處分,還讓學校開除陳有婧……由於他要求實在是太多,連警察和校長也聽得皺眉。


    警察聽得頭疼,“據我們了解到的,你竊取了夏婭的電腦資料?”


    “什麽夏婭,那是我女兒,我是他爸,她的電腦我想看就看!”


    警察的眉頭皺得更緊,“可是我去你們的鄰居家中走訪,你隻是她的繼父,她的生活費使用的主要是她親爸的撫恤金,另外,你們鄰居說,你們最近著急要給小兒子買房子,夏婭手裏已經……”


    “放屁放屁放屁!他們都是在放狗屁,我是因為那個死同性戀拐騙夏婭我才去學校鬧的,我被打成了這樣,你們東拉西扯,是不是不想管?!”


    匡放、吳棟、路子陽三人被關在派出所,趙想成蹲在外頭罵罵咧咧,“劉繼雄那個死貨,他到底在發什麽瘋?”


    格子言坐在一旁,“他們給劉文武看的樓盤最近在做活動,但實在是湊不齊錢,夏婭手裏不僅有她爸的撫恤金,還有之前趙夯給她的賠償金,他們之前就找夏婭要過,隻是夏婭沒同意。”


    “然後呢?”趙想成訝然。


    “劉繼雄肯定是碰過夏婭的電腦了,發現了她在跟陳有婧談戀愛,多半是用這件事情威脅過夏婭,隻是夏婭還是不同意,所以……”


    “我可憐的夏姐,”趙想成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過了會兒,他扒著柵欄,“隻是放哥你也打得太狠了點兒,骨頭斷了好幾根,這下你得給劉文武那雜毛買房了。”


    格子言也覺得匡放這次不正常,下手太重,要不是當時情況混亂,如果真讓匡放一個人動手,以他當時的狠勁,劉繼雄估計會被他活活打死。


    匡放盤腿坐著,目光淡淡的,“歧視同性戀,四舍五入就是歧視我。”


    “……”


    吳棟豎起大拇指,“大愛無疆。”


    吳棟說完後,匡放目光投向格子言的後腦勺以及那一小片側臉,他確實不全是為夏婭出氣,他有點私心。


    他跟格子言的事兒都還沒個影,萬一讓格子言因為劉繼雄鬧的這一出給嚇得縮了起來,讓他跟格子言沒了丁點可能。


    一想到確實有這個可能,匡放就覺得自己剛剛還是揍劉繼雄揍得輕了。


    “讓夏婭給房間裝個監控吧,”一片寂靜中,格子言忽然開口,他靠在冰涼的椅背上,目光也冰冰涼,“讓夏婭在裝上監控後,想辦法,拍到劉繼雄猥褻她的畫麵。”


    少年低下頭,似乎是在斟酌著,“設計一個成功率最高的方案,確定猥褻發生的時間段,我們守在外麵。”


    “把劉繼雄送進去,夏婭就解脫大半了,”格子言緩緩道,“雖然她媽酷愛借刀,可隻要沒了刀,她就沒了辦法。到那時,夏婭成了年,也就不用再受她的桎梏。”


    “而且,按照劉繼雄的品性,我覺得,他有可能會拖夏婭她媽一起下水。


    “比如,猥褻這件事情她媽也知情。”


    匡放腦袋靠著牆,他撩著眼,一直盯著徐徐說話的格子言,不急不緩的語氣,冷靜和果決卻都是超過同齡人的。


    對方沒有因為劉繼雄的瘋狂感到害怕和擔憂,反而將劍抽出劍鞘,直指對麵。他們依然站在一起。


    吳棟一下子撲上來,“我幹。”


    “你幹什麽幹?得要夏姐同意幹。滅了劉繼雄她肯定沒意見,但連帶著把她媽也滅了,不一定吧。”趙想成說道。


    -


    “我幹。”夏婭一口答應。


    格子言:“隻是劉繼雄這段時間都在養病,再等一會兒。”


    “放哥他們怎麽辦?”夏婭縮在床上,學校讓她先待在家裏,具體的結果要等校領導開完會才能做決定。不止她,還有陳有婧,除了格子言,其他人都被學校“請”回了家。


    格子言把她的作業帶給了她,安慰道:“不用太擔心,誰對誰錯,警察自有論斷。”


    他走時,留下去新東城買的電子監控。


    回去路上,撞上走在前麵的匡晟,格子言猶豫再三,還是追上去,“晟叔。”


    匡晟回了頭,“喲,小言,怎麽個事兒?”


    “匡放他們……”


    其實沒什麽事兒,甚至都不用匡晟找人疏通,劉繼雄自己不幹淨,經不起查,頂多賠點錢就能了事。


    但那幾個太衝動,關一關,磨磨銳氣,挺好的。


    匡晟低頭想了一想,表情愁苦起來,“麻煩,有點麻煩,劉繼雄傷得太重,咬著小放不撒口,獅子大開口。警察那邊說,如果不私了,那就隻能公事公辦。”


    皮膚白和臉色發白在格子言臉上有了具象的區別,“公事公辦?”


    “改明兒我讓助理去找個律師團隊,”匡晟一邊打量著格子言的臉色,一邊試探著說,“爭取啊,從輕判,少關幾年。”


    再聰明,少年的人生閱曆也都僅限於到十七歲,再成熟,也隻是跟一群同齡人相比。


    和匡晟這種從十五六歲便在大人堆裏混的“老油條”對上,還是太稚嫩,一舉一動落在對方眼裏,都明晃晃寫著,叫匡晟輕易看透。


    “沒事兒,”匡晟大大方方拍了兩下格子言的肩膀,“老子有錢,打點打點,讓他在監獄裏都能當大哥。”


    “……”格子言笑不出來。


    匡晟看了他半天,拍了下他腦袋,“騙你的,看把你嚇得。”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匡晟邊說邊已經往前走了,“一個老流氓,還想坑我兒子,做什麽春秋大夢呢。”


    短短三分鍾不到的時間,格子言心情大起大落,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身體逐漸地回暖。


    也是短短三分鍾不到的時間,格子言動用大腦給匡放預想了數十條最好的最壞的結果以及安排了數十種應對措施和補救措施。


    這一切,都在匡晟一句“騙你的”之後變成一個個在太陽底下砰砰炸開的泡泡,泡泡消失了,可地麵留下一地的水漬。


    “哎喲,”挎著保溫飯盒的劉亞然從樓裏出來,正麵撞上發著呆的格子言,“小言怎麽了?”


    “想到了一個難題。”格子言笑了笑,說道。


    “難題?也給我家吳棟做做看。”劉亞然立刻來了興趣。


    格子言笑容加深,眉眼微動,“他已經有了,他的題比我的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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