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坎納維亞街區,中央城北方行政區域。


    “你說的就是這個地方?”阿列特一臉奇怪的看著頭頂那個破破爛爛的牌子,實際上牌子勉強還算完好,隻是一對比他們一路走來的所見,這塊熒光牌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就是這裏。”藝術家點了點頭,他看著青年,反問一句:“怎麽?不是說已經沒什麽能讓你驚訝的了麽?怎麽現在這副表情?”


    阿列特認真地回答道:“倒不是說別的,隻是沒想到我們要找的會是聖城人......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你的朋友一般都是聯合體的人吧?而且在偷渡、走私這一塊,聯合體的人門路總是最廣的,我一直以為你的朋友是聯合體的企業家,也隻有這樣才說得通。”


    “阿列特殿下。”


    藝術家近距離注視著他,泛白的眼瞳裏流露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意味深長地解釋:“如果我們真的想要瞞過所有人,聯合體就是絕對不能接觸的身份,你不會以為聯合體真的有那麽大的能量在帝國眼皮子底下幹著那些勾當還沒事吧?”


    阿列特聞言思索了一下,理解了藝術家想表達的意思,聳了聳肩道:“我知道聯合體是個到處漏風的篩子,隻是我覺得,能和你扯上關係,你總不會還管不住他們的嘴?”


    他看著麵前牆壁上全息投影出的圖像文字,攤了攤手說:“但還是那個問題,據我所知,聖城人在帝國可沒那麽大的麵子。”


    “那是普通人。”


    “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不是普通人?”阿列特轉過頭仔細端詳著全息投影上的有關這家公司的信息,“就這家公司的老板,我看不出來他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


    “你的感覺沒錯,不得不說,你要不是帝國的皇族,就算在聯合體也肯定能混得不錯。”藝術家點了點頭,指著牆上全息投影中那個大腹便便的油膩中年人說道,“可我記得我沒說過他是我的朋友吧?你不會覺得一家做醫療用品進口的公司老板有資格和我稱兄道弟吧?在你心中我的格調就這麽低麽?”


    藝術家的這一番吐槽倒是合情合理,雖說目前來看阿列特對這個所謂的旁人口中敬畏如深淵的“幽靈”、“惡魔”了解仍不多,但從幾次遭遇之中對方動用的各種手段資源來看,已經遠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是的,在阿列特所涉及的這些事情裏,不說一家公司的boss,哪怕是星海巨企的執行總裁都隻能算是普通人範疇。


    帝國大議員、巨型企業的一國資產以及海軍的某些力量,一般人連接觸都是天方夜譚。


    “那你是什麽意思?這家公司背後有什麽特別的人麽?”


    阿列特猜不到這個問題具體的答案,因為這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星際社會是相當複雜的,自從人類在大體上進入和平年代後,無數的利益都開始在每根纖細到難以看清的“毛細血管”裏流動,除了龍之國那個國家外,其餘的一切勢力、集團都參雜著無數的陰影,換句話說,一家專注星際貨運安保服務的帝國企業背後可能有著常年活動在帝國邊緣的海盜集團的投資,而一家在聯邦特勤局掛名的臭名昭著的私掠團夥背後也可能正是聯邦上議院幾個大家族在背後提供支持。也就是說,除非有人叛變還沒被成功處理,否則有些秘密會永遠埋葬在宇宙深邃的星空下。


    但相對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範圍其實也不大。想要幫助他們這種級別的“通緝犯”安全離開帝國特務活動最密集的區域,沒點大本事是不可能的,而且從阿列特的常識來判斷,他跟在姐姐戴安娜身邊這麽多年,深刻的知道醫療用品貿易對於聖城來講意味著什麽。


    對比來看聯合體就有一個他熟悉的鮮明例子——“黑凰”集團。


    帝國的軍事采購向來是一塊巨大的肥肉,出於各方麵的原因,說是傳承了某些先祖遺風也好,說是出於帝國國情考慮也好,總是無法避免一個事實,那就是帝國議會每年批給軍隊的軍費是一個天文數字,直觀的講,聯邦、聯合體加上十二聖城的軍費總和都不到帝國的70%,盡管按照某些規則,這些軍費的采購訂單有一大半要給帝國工業內部消化,但即使是剩下這些也是無數集團企業望眼欲穿的超級蛋糕。


    “黑凰”隻是安達爾企業聯合體裏一個資產勉強排進前五十的集團,就算在他們的主營業務軍工領域也不是聯合體內實力最雄厚的那個,但他們幾乎每年都能拿下帝國軍事采購百分之七左右的份額,以傲然之資冠絕群雄。


    無它,僅僅因為這個披著聯合體皮的集團,背後持股近30%的最大股東,是在帝國議院擁有第二排席位的霍夫曼家族,這些股份都以2%、3%的形式由表麵上毫無關聯的勢力把持,如果不是阿列特的姐姐戴安娜手下有著黑影軍團——星海最強大的諜報組織之一,直到他老死估計都想不到重心大都放在教育配套產業上的霍夫曼家會在軍工領域手伸的這麽深。要知道即使是浸淫此道數百年的畢肖普家族也不過每年經手數百億克姆,而霍夫曼光靠這筆生意就能創造利潤率更高的近百億流水。


    “馮德爾·讓·克裏斯蒂安,聽說過這個名字麽?”藝術家風輕雲淡的說出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讀起來很拗口,但確實讓阿列特相當吃驚。


    “如雷貫耳......”阿列特震驚之色難以掩飾地露了出來,“十二聖城之一,羅馬聖城的樞機會大主教,以鐵血狠辣聞名,最著名的事跡就是親手打造了七大天使軍團,並於一百零三年前對瓦爾特聯邦發動了載入曆史教科書的赫赫有名的‘淨化戰爭’,史稱‘第十一次聖戰’,也是聯邦曆史上抹不去的恥辱戰爭......”


    “那是聯邦建立近千年來第一次被人打入首都倫敦,聽說米迦勒軍團的主力艦隊用質子魚雷徹底毀滅了整個倫敦城,一顆星球找不到一個完好的建築,聯邦以大量礦產資源份額求和,在上一任帝國帝皇的介入下,才勉強收回了大部分領土,然後將首都搬遷到了現在的新倫敦星。”突然,阿列特頓了一下,“聯邦的天主教皇在戰後失蹤,據一些小道傳言,是被羅馬聖城帶走了。”


    藝術家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看著阿列特,聽到最後時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是傳言,也不是那些陰謀論。”藝術家開始向這位未來的皇帝陛下科普道,“馮德爾這個人怎麽說呢,他自詡為純正的迦太基人遺裔,盡管這個古老的名字早就消失的太久太久了,而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他就是在放屁......但他是一個十足的宗教狂熱分子,至少在我看來很諷刺,一個自命的迦太基人竟然狂熱信仰天主教,還擔任名為‘羅馬’的聖城的至高大主教......你得想想為什麽是米迦勒軍團去的聯邦首都,畢竟傳說中的天使之王可是米達倫,而這位傳說中的首席戰士負責的卻是審判。”


    “那位享年九十多歲的教皇被抓的時候都還在教皇宮的床上玩他的小信徒呢,被抓到聖城去之後可慘了,連個全屍都沒落著,死前還被折磨了幾個月。”


    阿列特聽罷臉色有異:“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的?”


    “因為那些小男孩是我送給他的啊!哦!最後分屍他的機器好像也是我賣給羅馬聖城的!”


    藝術家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隻是伴隨著瘮人的話語,這股微笑散發出的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


    用最暖心的服務幹出最冰冷的事,似乎這也算是一種藝術?


    阿列特覺得藝術家大概這麽來說至少算是一個現實主義抽象派大師,反正要他來,雖說不至於下不去手,但他是覺得這種事情多少也有些膈應,更不會像是精神變態一樣拿出來展示或者炫耀。


    “所以這家醫藥貿易企業的背後是那位大主教?”


    “bingo!別看這家公司門麵不太好看,但他從事的事情可沒那麽簡單。”藝術家領著阿列特走了進去,他們即使聊天壓著聲音,但這些話題實在不合適站在街道上討論,“明麵上這裏是便攜式注射設備的集散地,就像你在全息投影上看見的那些介紹一樣。隻不過這些貨物裏每次都會藏著一些管製品。b11-7號化合物,你一定見過。”


    “是那個帝國科學院研製,帝國生物製造的抗衰老產品?”阿列特對藝術家口中這個東西並不陌生,帝國高層貴族圈子裏甚至可以說家喻戶曉。


    “對,就是那個。你要知道這個係列的第七代產品從來都是供不應求的,而帝國把它列入一級管製品類,所以對於星際社會其它地方,這玩意兒就是一隻下金蛋的雞!除了馮德爾那樣的人還有誰有資格掌握聖城這個東西的銷售販運渠道?”


    兩人的腳步不慢,藝術家似乎對這裏熟門熟路,很快就繞過了一大堆曲曲折折的走廊岔路口來到了主辦公室,一路上沒人攔住他們,安保人員像是沒看見他們的身影,任由倆人去到了公司深處。


    推開一扇厚重的雕紋木門後,他們進入到了內有洞天的奢華辦公室內,酒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地麵,頭頂懸掛著金色的八隻吊燈,每個吊燈上都刻著精細的異獸紋路,不需要過多介紹,這裏的裝飾就已經給了客人先入為主的感覺,這裏的主人必定是個極其有錢的富豪。


    辦公室內的皮質老板椅上坐著一個人,膀大腰圓,像是一座肥肉堆成的小山。阿列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個中年胖子,從穿著儀態來看應該就是這裏的老板了。肥胖中年人不認識易容過後的阿列特,但他見到藝術家的那一刻,就從被壓得不堪重負的老板椅上竄了起來,一副諂媚的神情瞬間掛在了臉上,微躬著身體迎上前。


    全息人皮麵具似乎沒有效果?還是藝術家身上有著某種身份識別信物?


    阿列特隻是短暫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把這些想法拋之腦後,這些都不重要,他和藝術家現在算是一條船上的人,藝術家越神秘,手段越多,就代表他們的安全係數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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