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市的普通建築,樓層與樓層之間有十八個台階,可兒童醫院為了方便兒童的步距設有二十四個台階,並且為防止孩子在樓梯上奔跑打鬧,每六個台階會設有拐彎平台成正方形布局,讓人不得不減緩速度。


    許浩源已經攙扶著芊靈下了半層樓,位於第二處平台上,與下方對角線的西裝男子相對而視。


    芊靈察覺西裝男子投來視線,小聲提醒道:“不要一直盯著,容易被魂靈影響心智……”


    影響心智?


    許浩源不解,不過在他看向西裝男子的時候,確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明明對方看上去有些虛弱,步履蹣跚得宛如年邁的老爺爺,可偏偏就這樣一位行動遲緩的家夥,給他一種毒蛇環伺的壓迫感。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小鼠,不跑注定會被其吞噬,可逃跑又怕死得更快,隻能默默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身體,期許對方看不見自己……


    他絞盡腦汁,思索著逃離此地的方法,可想法剛一露頭便會在自我懷疑中扼殺,就像那隻自欺欺人小鼠,等待著毒蛇信步而來……


    芊靈見許浩源依舊盯著對方看,一臉焦急地輕扯他的衣袖,試圖將迷失的心智拉回。


    “雖然有些慌亂,但我沒事!”許浩源肢體保持不動,視線也從未離開,他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不動神色地低語:“自從他盯著我看後,我整個人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樣。我記得對方的魂靈是一條蛇吧,這種感覺就是魂靈影響了心智?”


    “嗯!”芊靈輕哼一聲,身子往對方身後縮了縮。此刻的她,隻能寄希望於許浩源是這個破局之人了。


    “你快跟我講講,那個魂靈是怎麽召喚的!”許浩源再次開口。聽那西裝男子先前所言,純白天華的那兩蠢貨是指望不上了,現在必須依靠自己的能力解決危機。


    他知道《山中真理》記載過這樣一件事:


    有位大師曾說過一句至理名言:用魔法打敗魔法。弟子曾問:不會魔法怎麽辦?大師笑而不語,轉頭對侍從說道:這家夥連不會就學的道理都不知道,還來拜師?莫不是想壞本大師的名聲?快把他趕出去。


    於是乎,這位弟子因此事深受啟發,勤而好學,成就一介大師……


    雖說薛岱山那小子編的《山中真理》扯了一點,但許浩源還是覺得有那麽一些道理的,這時候就要用魂靈打敗魂靈,想要破局也必須用到魂靈。


    芊靈與許浩源僅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交流著,而下方的西裝男子因頭腦昏昏沉沉,也沒去細聽二人談話。他就當是二人非常害怕,連嘴唇都打起哆嗦。


    西裝男子杵著樓梯扶手休息夠了,開始拾階而上。總共一個平台,十二個台階,以他目前的情況,隻需三十秒就可以來到兩人麵前。算上成年人伸展手臂的距離,他隔三個台階便能觸碰到兩人,還能餘下幾秒。


    很快,他來到平台之上,與兩人的距離也就剩下了六個台階。到了這種地步,他幾乎百分百能默認對方無法逃離。他的魂靈氣息已經徹底影響到對方,就像是學生遇見老師,孩子見到長輩一樣,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壓製力。


    距離越近,影響越深。這時候,他的行進快慢早已不重要了。關鍵是距離,彼此之間的距離可以給對方莫大的精神壓力。


    他如同眼鏡蛇一樣挺直身子,以此掩蓋自身的疲態,試圖給對方更多的心理壓力。他知道魂靈針對心智的影響是基於潛意識上的潛移默化,普通人無法將其感知到。哪怕身旁有魂靈擁有者有意提醒,也無法察覺到其中異樣。


    在他的認知中,眼前的許浩源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能做什麽呢?如果憑借過硬的心理素質,或許有那麽一絲機會擺脫眼下困境。可對方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沒經曆係統性訓練的情況下,自己方才的那些話,就能讓對方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直接給對方判處死刑。


    西裝男子上了一個台階,眼神戲謔地看著兩人,尤其是觀察許浩源緊張的神色。這一刻,他體會到了貓咪戲耍老鼠的樂趣,沒有任何目的,就是玩……


    他再次邁出腳步的時候,發覺到一絲異樣,冷質問道:“不對!你這小子!剛才說了什麽?”就在剛才,他發覺許浩源的嘴唇並非因緊張而顫抖,而是不停念念有詞,似乎在吟唱什麽。


    他這一步重重地踏下,整個人又上了一個台階,神情嚴肅地質問道:“你!說了什麽!”


    不知為何,他有些不安,心跳與呼吸都變快了。剛才的重踏,還有語氣的加重,都是給自己尋求一絲心理安慰。


    許浩源沒有回答,整個樓道鴉雀無聲。很快,一道微弱的聲響打破了沉寂。這是芊靈的聲音,她告知許浩源喚醒魂靈的方法後,便在暗中為其加油鼓勁。可麵對近在咫尺的敵人,她還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在這安靜的環境之中,顯得如此大聲。


    “加油,你能行的,你要集中精神……”


    芊靈察覺聲音有些大了,連忙捂住嘴巴。可隨後想了想,就剩下這點的距離了,她還有捂嘴的必要嗎?下一個台階分生死,豁出去算了。她繼續喊道:“加油!保持狀態!穩住心境!相信自己!記得不要臉!”


    許浩源聽得芊靈的鼓舞,整個人欲哭無淚。


    本以為召喚魂靈裝模做樣念叨一串中二台詞就行了,沒想到穩住心境才是關鍵。


    召喚魂靈的過程是構建心境,將自己沉浸於某一種精神狀態便是心境構建,依據精神狀態不同可分為情緒渲染,精神暗示等類型。其中,最簡單的召喚方式就是以各種情緒為基底的情緒渲染,感知自身情緒,維持住它,並暗示自己的情緒能夠幻化出生靈即可。能夠以這種情況召喚出魂靈,就代表你是染魂者,心境也屬於心念境。


    維持魂靈的過程就是維護心境,就是讓自己的情緒或精神狀態長期保持在一定狀態,不受外界的幹擾……


    許浩源在魂靈召喚成功前,根本沒心情思考心境該如何維持。他隻知道此刻的內心充滿了不安情緒,還夾雜些許焦躁。他選擇用不安的情緒為基底,一直在腦海中想象著一隻狗的畫麵。至於為什麽是狗,那是因為某人說他的魂靈是一隻狗來著。


    可究竟是什麽狗?許浩源不知道。當初就該問問言若,自己這隻狗到底是什麽品種?大型犬還是小型犬?長腿犬還是短腿犬?這犬,它拆家嗎?


    他懷疑自己召喚不出魂靈就跟狗的品種有關,對著一群哈士奇想挑出一隻金毛?這要是能挑出來,那真的見鬼了,有也多半是拆家的串兒。


    他默默地將自己能叫上名字的犬種都試過一遍了,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現實還是虛幻,就是沒有對上號的。他有點心虛,難道自家狗狗真是混血的串串。


    另一邊,芊靈還以為對方召喚不出來魂靈是因為召喚詞難以啟齒導致的,一直用虛弱的聲音催促他放開一點。


    “不要臉啊,記得不要臉啊!別害羞!要不,你大聲喊出來?”芊靈神色緊張,怕亂了對方的心境。


    召喚詞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大聲喊與小聲念都沒有關係,主要是下個心理暗示,讓自己相信真有那麽一個虛幻之物被自己召喚出來。如果一個人連喊個召喚詞都覺得羞恥,那又如何相信那些虛幻之物。


    大部分人無法看到魂靈,就是因為他們不相信魂靈的存在,久久而之就在意識中忽略了它們。現在想要讓許浩源這樣的人重新看到魂靈,召喚魂靈,必須經曆極大的精神衝擊。


    “不要臉,堅持不要臉!毫不懼地大聲說出召喚詞,精神會在極度社死與羞恥中打破束縛,靈魂也會在中二而又尷尬的台詞中具顯形體。”


    當許浩源從芊靈口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成了藏狐,無語至極。他看著一臉焦急的芊靈,很是執拗地閉嘴搖頭。他打死也不會大聲說出,方才精心腦補並默念的中二台詞。


    西裝男子瞳孔微縮,直接忽略許浩源搖成風扇的腦袋,他在暗中思忖:什麽加油?難道他是在召喚魂靈?他不是普通人嗎?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往手上的探測器投去,這一瞥直接就讓他嚇了一哆嗦,差點連扶手都支撐不住他那虛弱的身形。


    探測器顯示附近三個腦波源中,已經有一個波源的伽馬波顯示超頻。正常人的伽馬波在二十五至一百赫茲之間(通常在四十赫茲),可數據顯示有人的數值已經達到了一百七,並且還在不斷上升。其他的腦波數據也有著雜亂偏高,但這是正常現象,在場的哪位不是精神高度集中,各種波形數值亂跳。


    可伽馬波一旦上什到二百以上,對大腦的負擔加重,魂靈就會有顯現的跡象……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少年先前的腦波活動明明是在正常區間內。如果對方是魂靈擁有者,平時的伽馬波數據應該超過八十才對。


    西裝男子懵了,不敢相信眼前跳動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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