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點點頭,嬌怨道,“都說君無戲言,皇上倒好,竟對一個女兒家食言了。本來昨日中午用膳時,臣妾就有話想直言相告,結果不巧趕上溫、秦二位大人入宮麵聖。皇上又說好了晚上到漪瀾殿,結果徹夜不來,害我好等。”


    昨晚不管因為什麽心情不佳的緣由,覺得自己受到了隱瞞,或是醋壇子打翻了,可到底是食言了,冷落了眼前人。翁斐見我澄瑩的眸子寫著無辜,不禁心軟,“你本來昨天想對朕說什麽?”


    我這才收回手,不再嬌嗔滿麵,而是斂好儀容,退後幾步,矜重地福了福身,然後對他道出了在紅螺寺後山被劉清慰解救一事。一番話後,從翁斐的俊容上辨不清他的心思,我便補充道,“人總有私心,就算是紅塵世外的僧侶也不例外。之前在恩渡寺被海嬪等人摶空捕影、妄口巴舌是何滋味,臣妾到今天都記得。臣妾承蒙皇上不嫌,有皇上執手共白頭,有皇兒在膝下長大,歲月靜好,如登春台,實在不想再跟前塵往事扯上關係。劉大人也是一樣,好容易家中有喜,一大家子都有了過日子的好盼頭,自然也想避嫌。臣妾知道,劉大人效忠皇上,對皇室效死輸忠。就算被綁架的淑妃娘娘,他也會義不容辭去搭救,能救一個是一個...”


    翁斐下垂的嘴角隱隱表達煩躁,生冷地將我的話打斷道,“你倒不必處處替他說話,朕心中是非分明,自有判斷。”


    “臣妾知錯。”我識趣地不再多言,再次朝他欠了欠身,“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我轉過身去,心裏感到落空,朝著隔扇外走。這鐫著祥龍紋飾朱漆隔扇雕刻精美,無論微雨溟濛,還是日光璀璨時,與騰龍殿所呈現出來的氣氛,都美得各有情調。隻可惜,上麵的龍首表情冷肅威嚴,讓人不敢細看。正要跨出門時,一雙有力的大掌從身後拉起了我的手腕,迫使我不得不轉過身去。“皇上——”我揚眸看他,驚呼一聲。


    “這就走了?你還沒解釋完呢,他怎麽救的你?有沒有不小心碰到你?”翁斐心裏有氣,沒留意到我的腕部被他箍得生疼。


    “皇上,您弄疼臣妾了。”我扭了扭被他勒著的手,“我與劉清慰之間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清清白……”


    話還未說完,翁斐就將我攔腰抱起,粗凜著氣息,轉身把我扔去炕案上。一旁的安祥意眼明手快,忙將室內的宮人全屏退出去。


    我被翁斐壓在身下,慌亂中預判著他接下來的動作,畢竟青天白日的,瞬間漲紅了臉。翁斐解了我衣裳緄邊的扣子,卻忽地停頓了下來,如潭幽邃的眼睛泛起了一縷血絲,深深地望著我。我主動湊了上去,輕輕吻他的眉,他的眼,然後柔聲問,“皇上是吃醋了嗎?”


    “不吃醋才不正常。”翁斐埋首在我肩頸之間,嗅著玫瑰凝露花香的發。我伸手抱著他,心底感慨,是啊,他要是沒有打翻醋壇子的反應了,慌的人就該是我了。


    “你渾身上下都是屬於朕的。”他說著,開始一路朝下口允|口勿宣示主權。


    後來,衣扣鬆了,發髻亂了,不知什麽時候從炕案移到了後殿的床上,雪色的肌膚因他而泛著chao紅,就算秋裳盡解,也不覺著冷。


    因此刻是白日,不敢發出太大聲音,隻能低低壓著嗓子,皺著秀眉承接他的每一次**。他看出了我的顧忌,反倒起了壞心思,更使勁兒了,非要聽到我忍不住失控才罷休。


    每每歡|愛後,總少不了溫存。他將我抱起來,扣好衣裳,又將發絲重新綰好。雖不比杜歡姑姑她們動作嫻熟,但這般溫柔體貼,反叫我患得患失了一下,又擔心起了愛意鬆弛的那一日。當然了,有危機感,我便不會坐以待斃。得趁著聖眷正濃時,再上一層才行。


    “怎麽好好的哭了。”見我眼泛淚光,他以指腹替我拭淚。


    “我在想,以後皇上得了新人是否也會這樣待她。”


    翁斐撲哧一笑,刮了刮我的下巴,“又來了,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哪有這樣的人啊,人家在哭,你卻在笑。”我嗔道。


    “朕隻是覺得你這樣甚是可愛。那你就把心思好好放在朕身上,好好固寵。朕喜歡你為了朕吃醋在意的樣子。”翁斐撫了撫我的臉蛋,頓了一會兒,聲音低醇道,“選秀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儀製,過場還是得走的。這樣吧,明年開春選秀事宜,你替太後分憂,就說是朕的旨意,去戶部拿花名冊。看誰不喜歡,悄悄跟朕說,到時候殿選,朕直接撂她牌子。”


    我承認,我的第一反應是很驚喜,確實想插手選秀一事,但仔細考量後,還是拒絕道,“算了吧,臣妾還是不要幹預此事的好。”


    “為何?”


    翁斐說得對,這過場還是得走,最後總要選幾個出來。但無論留下了誰,都是與我分寵的情敵。我如果現在篩去幾個貌似強勁的對手,到頭來也說不準是幫誰白做嫁衣呢。就算留下的幾個看似好對付,以後也未必不會長成參天大樹。世事無絕對,一切互為因果。我寧肯不論敵手強弱,都兵來將擋佛來殺佛,也不願十年後自己陷入悔恨,埋怨自己當初怎麽放錯了人進宮,搞得如今那麽難應對。


    於是我選了一套明事理的說辭,“選誰為妃是天子的權利。皇上給臣妾特權,臣妾卻不能僭越。反正,臣妾知道皇上是心中有我,所以才願意哄我開心,便知足了。”


    作者有話說:


    這十年來,市麵上的宮鬥劇和宮鬥文確實很多,大部分讀者覺得沒有新意、落入俗套也屬正常。但就我寫作的角度來說,因為自己以前也沒怎麽寫過宮鬥,是很新鮮的嚐試。跟大多數作者一樣,寫作的第一要義嘛,當然是自己想到什麽寫什麽。在這裏向覺得本文高開低走的讀者說句抱歉!辜負諸位期待了(終究是錯付了.jpg嬛嬛同款表情包)我在故事邏輯性、人物動機和行為上的處理或有不足之處,這個得自己多練多領悟。會慢慢進步。至於劇情內容,眾口難調啊,在此,感恩一切相遇、善意與包容!!!?


    第151章


    翁斐輕歎一口氣, 不再多說什麽,默默將我攬入懷...


    下午的時候,天色忽變, 氣溫驟降。一場綿長的陰雨徹底送走了晚桂的殘香。我安睡在騰龍殿內間的床榻上, 睜眼時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層羅衾,卻不見翁斐。四周靜悄悄的, 幽沉一片,隻隱約能聽見外邊兒漏壺滴水計鍾的聲響。我覺得口渴,想喚宮人進來伺候, 但想到翁斐可能在外屋辦公, 怕打擾他, 便自己躡著手腳起來了。


    往屏風後方向找茶壺時,無意聽到一陣對談, 不禁止住了步子。


    “皇上,呼蘭若那邊已經連續兩次請求咱們將阿什引渡給匈厥處理……”這好像是秦鏘大人的聲音。


    翁斐坐在主位的龍椅之上,冷漠的眉間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沉穩。他撥弄了玉扳指, 搖搖頭, “阿什不能給他。這一生就得扣押在我大翁的昭獄, 不能自由, 但也不能死。”


    另一老者點頭附議,“呼蘭若忌憚篡位者的後嗣, 隻要阿什一天不死, 呼蘭若就難免不被我們牽製一天。微臣已將皇上的聖意傳達給了呼蘭若,阿什既是在我朝境內犯罪, 就該淪為我朝階下囚服刑。待到二十年刑滿, 再任憑他匈厥發落。”


    說話的人聲音蒼老卻有力, 他會是誰?我心生竇疑, 朝前挪了一步,試圖聽得更清。


    鳳目龍睛的年輕君主發出滿意的冷笑,又問道,“阿什的母親妻女可妥善安置了?”


    “已安置妥當,每年會讓阿什見一次,以保他不會自尋短見。不過...”那老者欲言又止,“前些日子霍風身邊的隨從霍暘,好像也在找尋找阿什的家人。”


    秦鏘接話道,“霍風一貫如此,表麵上逆來順受不屑辯解,私底下動作頗多。雖然我們借阿什之口和令牌一物讓霍風大權旁落,再跌穀底。但也因此徹底將我們暴露在了明麵上,也難怪他窮鼠齧狸。”


    說起令牌,翁斐不由關懷道,“休屠已故,他的家人可有安撫?”


    那老者點點頭,又沉沉歎息了一聲,言語間有些自責,“皇上剛執政時便將休屠安插在了閼野身旁。這些年時刻匯報草原動向,忠於我大翁朝,並能以毒箭射掉霍風一條腿,讓霍風不得不交權回京,也算是勞苦功高。隻可惜當初閼野一黨被擒後,老臣還無計救他,他就被呼蘭若一刀斃命了。今日若無他撿到的令牌,我們也難給霍風定罪削爵。”


    我悄然透過屏風窺看過去,那說話的老者蒼髯如戟,相貌威猛,又穿一身武將的衣服。難道他就是早於霍風之前成名的鎮國大將軍燕超?這些年燕家軍與霍風所統轄的軍隊總是暗相較勁,多有口角。但無論軍隊實力,還是人馬數量都敗於下風。不過,燕家二郎和三郎卻是霍風麾下的得力幹將。如今霍風交出兵符,軍隊也由燕家二郎和霍暘的哥哥霍愆暫時接管了。


    翁斐對霍風尋找阿什家人的事情倒不意外,隻是內勾外翹的眼尾分明透著三分薄涼。他朝下座的秦鏘問道,“前幾天太後之所以被綁,似乎與千機圖有關。可有查到綁匪眉目?”


    秦鏘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微臣本以為能清楚太後娘娘行程,或是宮裏人。後來才發現那匹劫匪是順著霍風的行跡獲悉到太後蹤跡的。太後娘娘在紅螺寺與霍風短暫會麵之後,霍風離去,那群人才開始下的手。”


    翁斐思忖道,“霍風是習武之人,這些綁匪能瞞過他的耳目,必也是輕功了得的高手。”


    秦鏘點點頭,“雖然他們被俘後都咬舌自盡了,但微臣還是順著蒙汗藥為線索,找了黑市的賣家,查到了購買這批蒙汗藥的人。”


    “哦?是誰——”高堂之上的帝王身體往前傾。


    “正是京北穆府穆老太君的手下。”


    我強壓著一波又一波信息帶來的驚詫,捋著其中關係。京北穆府是霍風嫡妻霍穆氏的娘家。之前在皇兒的滿月宴上,穆老太君還來獻過禮。隻不過她自以為出生世俸之家,言語間對我略有輕蔑,又別有用心帶著外孫女霍寶幺在翁斐麵前晃。實在叫人不喜。


    秦鏘請示道,“皇上,現在我們已掌握穆府罪證,接下來是否直接去穆府緝捕?”


    翁斐思慮許久,點點頭, “穆府的主事人一律收監候審。”


    秦鏘領旨應是,又補充交代道,“皇上,太後娘娘和霍風的人好像從去年就停止尋找私生女一事了。微臣在想,他是不是已經找到了...”


    我驚懼地窺向翁斐的方向,他原來早就知道霍風有私生女?


    翁斐沒有應聲,沉思半晌才道,“你們先回去吧。”


    待兩位大人都走後,我也打算退到內殿,才轉身一步,就被迎麵來的侍女喚住,“娘娘,您怎麽醒了?”


    我正邁著的腿忽然僵直,感到身後傳來壓迫感,果然一道陰影漸漸籠罩到了我跟前。我盡量鎮定地轉身,“皇——皇上——”


    翁斐卻森冷地睥著那小宮女詰問,“讓你守著良妃安睡,你失職去了哪兒?”


    小宮女被問責,驚惶著跪地伏拜,“奴婢...見突然天涼,想著娘娘若醒了得添件衣裳才行,遂從殿後門出去找杜歡姑姑拿厚些的襖裙去了。”


    “皇上,她也是好心。”我上前,挽住翁斐的胳膊,替小宮女開脫道。然後又回頭對她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宮女暗暗鬆了口氣,提著腦袋匆匆退下。


    偌大的騰龍殿,隻剩我與翁斐。在莊嚴與華麗之間,靜得能聽見繡花針落地的聲音。我低下頭認錯,“臣妾並非有意……”


    “聽到了多少?”翁斐輕聲歎息,但語氣明顯比方才有外人的時候柔軟了很多。


    “從呼蘭若想要引渡阿什回匈厥……到霍風與太後找私生女一事...”我倒是誠實了起來。


    他輕輕問,“那你現在覺得朕可怕嗎?”


    我疑惑著抬眸望他,翁斐眉目疏淡,神情溫和,在耐心等我的答案。我恬然一笑,“在我心底,魅力不減。”


    “你手都冷了。”翁斐捂著我的手,回到床榻邊,隨手拿了件他的龍紋滾雲玄金色暖裘給我披上。


    “皇上...”我試探性地問,“皇上曾經懷疑王太後與懿德皇太後之死脫不了幹係,如今既知道霍風跟王太後有私,為何不以此事做文章讓太後失勢呢?”


    翁斐無奈著搖搖頭,反問我,“若天下都知道太後跟霍風有個私生女兒,那皇室顏麵何在?”


    天徹底黑了,雨倒是沒停的跡象。雨幕下的大內皇城,一陣陣寂冷,一片片森邃。沒一會兒,杜歡姑姑進來了,哈氣時都有霧狀。她拿著從漪瀾殿取來的衣裳,給我換上。並道,“娘娘,寧康宮請您過去。說自太後娘娘回宮後,您連個晨昏定省都沒有,太後有些不滿。”


    我微微一愕,自從太後對我親近後,幾乎從沒有這樣嘖有煩言,表達不滿。我朝著寧康宮狐疑地去了。今夜,碧瓦飛甍皆浸著冷瑟的雨,一門一柱一窗一簷都蒙上一層陰鬱,使人不自覺地感到足底生寒。太後見杜歡也在,便開口說想見大皇子了,讓她宮裏的大太監李公公隨杜歡回去把孩子抱來。杜歡前腳才離開,桂珍姑姑後腳就將殿中伺候的人清退了一大半。杜歡被支走,別的等級低的隨從也無資格入殿,皆在寧康宮門外候著,某個強烈的預感如芒刺紮在了我的後背,我悄然環視了一周,試圖找到芫梅的身影。?


    第152章


    終於, 在穗歡身後見到了靜靜低頭侍立的她。我暗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咳嗽一聲。待芫梅聞聲抬眼看向我時,我又故作不經意地抬手摸了摸左右的兩個耳環……


    這是早在一年前未雨綢繆時就設好的動作, 當初我將錦囊交給芫梅時便告知她, 若我在寧康宮做了這個姿勢,就代表她需要趕緊拆開錦囊並照按上麵的吩咐一一照做。芫梅先是一驚, 感到猝不及防。而後朝我悄悄點了點頭,打算趁無人注意的時候溜出殿內。


    我忽然哆嗦著身子,故意咳嗽起來。太後忙關切道, “可是身體受寒了?”


    “臣妾前幾日逃出紅螺寺後山的密室, 隻想盡快回去搬救兵, 所以策馬的時候太心急了,身子被夜風吹得僵冷了也不知。回宮後耳紅鼻涕了才後知後覺。”我朝太後欠了欠身, 又主動認錯道,“太後娘娘回宮後,臣妾本該第一時間來寧康宮問安, 隻是各路妃嬪和皇親國戚對太後娘娘您孝敬關懷不斷, 臣妾想著人多了便打擾您靜養了, 而且自己又有些風寒在身上, 怕傳給太後您,這才想著晚兩日來。”


    “哀家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快坐吧。之所以讓傳話的人擺出嫌惡態度, 不過是……”想掩人耳目罷了...


    太後欲言又止。然後,又歎息道, “若不是逢春你先逃出去搬救兵, 恐怕哀家現在都還在紅螺寺後山, 死了都說不定。”


    我怔了怔, 方回複,“太後娘娘千金鳳體,有上蒼庇佑,必會壽元無量。”說罷,還不忘繼續咳嗽兩聲,“臣妾...咳咳……想喝碗薑茶。”


    “快讓人去煮薑湯給良妃——”太後吩咐道。


    芫梅適時從穗歡身後站出來,機靈著應下,“奴婢這就去命廚房煮。”


    穗歡見芫梅越過自己應了太後,不禁有些狐疑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想這丫頭怎麽逾矩到了自己頭上?或許是見良妃在皇上和太後這兒兩頭受寵個,這才上趕著巴結吧。思於此,穗歡也不再疑心多想。


    太後有話想說,深思熟慮後到底還是屏退了閑雜人等,隻留桂珍姑姑和穗歡在殿內。她道,“逢春,有些話哀家便開門見山吧。襄……霍將軍說你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微怔,在心中無數次勒令自己冷靜應對,千萬別露了馬腳。眼前仿佛是高聳勢險的懸崖,隻有一根破敗搖晃的獨木橋懸架在上麵。熬過去了就是有驚無險,熬不過去就是萬丈深淵。雖然翁斐因生母、胞弟之死對王太後耿耿於懷,王學英以後可能會有勢衰力竭垮台之日。但如今我身處虎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扮作虎子,便隻能是死相淒絕的羊羔了。隻願,這芫梅能別把我交代在錦囊上的吩咐搞砸了。


    見我沒有吭聲,桂珍姑姑怕刺激到我似的,照顧著我的情緒,耐心道,“良妃娘娘,你很聰慧,總是觀察敏銳,能先人一步洞察秋毫。這些年留著木簪必是對父母雙親抱有期望,太後娘娘隻是愧疚於之前對你的誤傷,所以遲遲不敢與你相認。一來是知道你心中有怨,二來也是以為這樣可以更好地護著你...”


    我怨懟道,“那為何今晚又要與我相認?”


    太後胸口悶得難以紓解,隻能沉沉吐息道,“經過這次被綁架一事,哀家覺得誰也說不準明天會發生什麽。就算貴為太後,天下女人之尊,也會有馬失前蹄虎落平陽的時刻。有些事還是得趁早交代給你……”


    桂珍姑姑知道接下來的話不便太後說出口,怕會傷了母女情分。所以當太後給她使眼色後,桂珍姑姑及時接話道,“太後娘娘為了尋找良妃娘娘您,在民間苦尋十多年。就算華服加身,頭頂鳳冠,內心也度日如年,煎熬如焚。這兩年來先是晟王側妃葉知秋魚目混珠,後又是尹家杜氏別用有心,找人來冒名頂替。雖然今日太後娘娘早已認定良妃娘娘您是她的親生骨肉,霍將軍也曾在避夏行宮與您滴過血。但老奴鬥膽提議,為確保萬無一失,恐怕還是得再跟太後滴血認親一次。”


    滴血認親!果然如我所料。也不知芫梅將錦囊裏的東西準備好沒有。我盡量拖延時間,傷情著同意道,“滴血驗親也好。我自幼在城南京郊大雜院兒長大,院兒裏的老人家說撿到我時繈褓中就隻有一把木簪做信物。誰又說得準,在我記事之前木簪就一定是屬於我的呢?葉知秋不就是前車之鑒嗎?自己可以用以認親的玉佩陰差陽錯被我拿去用了。不過,說起木簪,太後娘娘難道不想親眼見見嗎?若木簪都不是您當年留下的那把,那麽有損鳳體滴血認親的動作也大可省了。”


    太後有些汗顏愧意。我還不知道其實那把木簪,她早趁我隨翁斐出宮時,就命人潛入漪瀾殿搜尋過。待她過目確認後,才又悄無聲息地放回了原位。於是她搖了搖頭,“若能與你母女相認,刺破一滴血又有何妨?身為母親,就是為你捐上心頭血哀家也一馬當先,責無旁貸。”


    穗歡焦急地望了眼門外,回頭勸道,“杜歡被支走,由李公公借故拖著她暫不得脫身。她可是個老練精明的,若拖延太久,必會有所懷疑。太後娘娘,咱們還是速戰速決得好。”


    太後點了點頭,當即對穗歡吩咐,“你去取針取碗來。”


    “奴婢早已備好。”說罷,穗歡直接轉身去了茶幾取茶杯,然後又從袖中掏出一把尖細的銀針。


    我驀地睜大眼,見她已經往茶杯裏倒水了。驟然降溫入冬的寒夜,本該渾身冰冷,如今我卻汗毛倒卓,後背一陣溽濕。這並不是我所預設的場景啊,按照我原定的計劃,必須得是用經芫梅之手的碗才行。


    腦中火速尋找應對策略之時,穗歡已經朝水杯中賜了一滴自己的血,並對我道,“娘娘,為檢驗滴血認親這古法是否有效,奴婢想先以自己的血滴入杯中,與您一驗。”


    蜀道客李流風曾教過我,若滴血認親時碗裏的水是開水或加了明礬,兩滴血就會加快融合。反之,水足夠冰冷,又或加了白醋和食鹽,則會各自凝結。這漫漫冷雨夜,穗歡準備的水恐怕早已涼透了。我壯著膽子起身,伸出指腹,任她取針一刺。那滴血極細微的“嘭”了一聲,墜入茶杯。我心裏默數,“一、二、三、四...”


    數十秒後,見兩滴血靜止不動,互不凝結。一旁緊張的太後和桂珍姑姑舒展了眉目。而我心肺裏卻卡著緊張的石頭,還不敢鬆懈落地。因為接下來,就該和太後驗親了,可那水不同樣是冰涼的嗎?


    我故技重施,再次柔弱地“咳咳——”兩聲。太後聽了果真關切,對外皺眉道,“薑茶還沒有煮好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羅衣欲換更添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尼莫點1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尼莫點1並收藏羅衣欲換更添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