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起來並不在意別人的這點小誤會。


    一路上唐月舒沒有再說話,今晚是老板親自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


    地方沒有很遠,但配合上這個點的交通,車程差不多半個小時。


    眼前是一家巴黎比較出名的餐廳,分上下兩層就餐區域,裏麵也都很寬敞。


    今晚被人財大氣粗包了場,內部的格局還做了劃分,有專門的就餐區域和娛樂區域。


    唐月舒跟在林川身邊,恍然意識到自己今晚的身份大概是他的女伴。


    不過她身上的打扮確實有點素了,和進來之後遇到的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比起來,確實差了那麽點意思。


    林川給唐月舒指了個一樓的位置,他說:“你先過去,我上去打個招呼。”


    他說帶人來吃飯的就是來吃飯的,要應酬的內容,他自己去。


    唐月舒:“……”


    一樓有廚師在隨時為就餐的賓客服務,唐月舒很快就點起了菜。


    樓上的搖滾音樂聲傳到下麵來,應該是有個樂隊在上麵,時不時還有歡呼聲。


    唐月舒對這種場麵見怪不怪,她有些朋友追星追起來,還會自己花大價錢請明星到家裏開小型的演唱會。


    誰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一樓的人其實並不多,但是光唐月舒看見的就有好幾種膚色,顯然今晚的壽星社交圈子極廣。


    大部分的人都在樓上嗨,應該沒幾個是像唐月舒這樣專程過來吃飯的。


    林川走到二樓,剛好樂隊結束了一首非常搖滾的歌,現場的人尖叫聲像是要將房頂揭了一樣,他在往後的沙發c位上找到了張彥銘。


    “生日快樂。”林川將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遞了過去。


    張彥銘這次身邊倒是沒坐著什麽女人,坐著幾個他的朋友,聽說話的口音應該是京市的,張彥銘這個壽星大概是覺得人家說話的腔調有點意思,自己也跟著學了起來。


    “喲,這麽急通知也帶禮物來了,有心了。”


    林川沒理會他的腔調,也沒坐下來。


    “坐下來一起聽歌啊,”張彥銘今天穿著酒紅色的襯衣,領口大敞開,笑著對林川道,“這個可是這邊很有名的樂隊,我花了不少錢請來的。”


    請樂隊的錢比他今晚包場的費用都要貴了。


    “不了,”林川神色淡淡,“我先下去吃點東西,你們玩得開心。”


    “這又不是沒吃的,一邊吃一邊看表演怎麽了?”張彥銘這個壽星不太高興了,林川連這種表麵的麵子都不給,這讓他很不爽。


    但他臉上還是笑著的。


    可惜林川就算看出來了也沒有要遂他意的意思。


    唐月舒點的牛排被端上來時,看見林川從那邊旋轉樓梯走下來,他還真下來了。


    按照唐月舒的想法,他應該被朋友留在上麵才對的。


    她是這麽想的,順便也問了出來。


    好歹認識一個來月了,他也沒比唐月舒大多少,就算暫時是她老板,她也不是什麽長工,不至於連聊天都在腦子裏思索個半天話到底合不合適。


    “樓上沒有這裏自在。”林川說。


    隻是他沒說為什麽樓下比樓上自在。


    可能是樓上人多吵鬧,也有可能他確實不太願意和這位表麵朋友待在一起。


    社交場上,表麵工夫上多少真情假意本來就隻有自己才清楚。


    唐月舒沒有再問問題,她腦子轉了一整個下午,現在是真的餓了。


    他們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在餐廳裏就餐的客人一樣,時不時說兩句話,但確實努力在吃飯。


    認真對待食物的兩個人得到了廚師欣慰的眼神。


    因為樂隊在樓上,所以更多的人都擠在樓上的區域,樓下不停有食物往樓上送。


    二樓的樂隊又開始了下一曲熱曲,觀眾的熱情比剛開始還要燃。


    張彥銘身邊的兩個也都是富家子弟,來巴黎玩的,前幾天才和張彥銘在一個party上認識。


    都是年輕人,也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加上聯係方式之後就玩一起了。


    張彥銘趁著自己生日的噱頭邀請人家過來一起玩,實際上也有要結交這兩個人脈的意思。


    平時這種場合,張彥銘身邊應該會坐著幾個女孩兒,但今晚一來張彥銘自己有點正事,二來是她們都忙著追星去了,一個個在小舞台的前麵尖叫呐喊。


    舞台上的那個樂隊,幾個人全是年輕帥氣的歐美小夥兒,加上有點才華,很受年輕人吹捧。


    幾個人聊著天喝著酒,不知道聊到了什麽,張彥銘來了一句:“你們在巴黎還有別的朋友?喊他們一起過來玩啊。”


    其中一個笑了聲:“還真有一個。”


    另一個誒了聲:“別是那個祖宗吧,能把她約出來才怪呢,來巴黎後發消息都直接輪回了,知道的她是跟家裏置氣,不知道還以為惹她的是我們呢。”


    張彥銘聽到這裏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於是他聽到了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了逃婚跑來巴黎的故事,那兩人說的時候沒提大小姐姓甚名誰,也沒提是什麽家世,隻說了是他們朋友。


    張彥銘笑了聲:“那你們這位朋友是挺有個性的,怎麽,她那未婚夫很差勁嗎?”


    這涉及到另外一個人了,兩個人含糊了一下,另一個委婉道:“那得看跟誰比了。”


    張彥銘聽懂了,那就是在他們眼裏,那男的配不上大小姐,但是按照他們倆的家世又得罪不起那男的。


    挺有意思的。


    張彥銘當這是個故事來聽,他有點感興趣,順便問了句:“那你們這朋友家裏現在是怎麽個想法?”


    “能怎麽個想法,斷她經濟來源,等著她什麽時候低頭唄,這麽漂亮的女兒,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啊,外麵多的是人想替他們家養。”


    這話說得酸溜溜的,說完之後那人就被另一個踹了一腳:“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對人家有意思,想趁虛而入是吧?”


    “姓馮的,你敢說你沒點那個意思嗎?人家但凡樂意朝你勾勾手指,你不得給她當狗?”


    張彥銘真覺得他們口中這位大小姐挺有意思的,現在看到他們這一個兩個小迷弟的模樣,他更想見識一下這位大小姐了。


    他敬了他們一杯:“那以後有機會去京市,還真見見這位大小姐。”


    張彥銘說完,那個姓周的又提起另一件和逃婚大小姐相關的事:“現在他們閑著無聊都拿她什麽時候頂不住回國的時間下注了。”


    “哦?”張彥銘挑了挑眉,“那你們也下注了嗎?”


    “下倒是下了,不過已經有人輸了。”


    之前就有人賭唐大小姐熬不過三個月,結果現在到下個月就半年整了,人家硬是沒跟她爹低頭。


    不過誰都清楚,唐月舒肯定是要回去的,聯不聯姻是另一回事,唐家那麽大的家業,主事的人還是她親爹,她不回去,以後這些東西難不成真全部便宜她後媽生的那個孩子嗎?


    當然,唐月舒在他們看來就不是腦子多清醒的人,腦子清醒的人根本就不會幹出硬氣遠走高飛的事,玩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真久了,這就過火了。


    唐月舒不知道即便遠在巴黎,居然還有人就在頭頂上蛐蛐她。


    她這會兒和林川極力安利這家餐廳的牛排,很好吃。


    林川接受了她的安利。


    兩個人完全不將樓上的壽星放在眼裏,唐月舒甚至不知道壽星是誰,樓上的音樂聲實在是太大,有時候他們說話甚至得提高音量,這樣的交流會讓他們在說話時更專注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唐月舒個人很欣賞財神爺先生的眼睛。


    她覺得很好看。


    他們沒喝酒,林川還記得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唐月舒平時也沒多愛喝酒,這時候吃飯重要些。


    一個人吃飯可能沒什麽意思,速度也會更快些,但是兩個人吃,就會將進食的速度慢下來。


    拋開他們現在雇傭與被雇傭的身份以及稍微帶著點戲劇性的相識,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氛圍都還不錯。


    放在之前,林川是唐月舒願意主動去結識的人,他是個容易讓人仰望的人,凡事遊刃有餘。


    現在也不例外,隻是以她現在的身份和他談結識,難免會有點別有用心x的的意思。


    兩個人相談甚歡的時候,沒發現有一雙眼睛正從樓上欄杆斜對著的位置觀察著他們。


    張彥銘將杯中剩下的酒直接一杯幹了,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他還說林川在樓下磨蹭什麽半天不上來,剛找服務員問了一下,服務員根據他的描述匹配上的具體的人,說林川正陪著一位女士就餐。


    張彥銘還想著是什麽女士,結果過來一看,他這幾天死活約不出來的姑娘正對著林川笑靨如花。


    他還真是被氣笑了。


    張彥銘和林川確實是有點長久的矛盾在的,最開始無非是兩個家族之間的明爭暗鬥,但因為兩人年紀相仿,難免成為家族對外被比較的對象。


    林川這人在外人麵前能裝,又比大多數人多了點商業上的天賦,他給張彥銘的成長路添了不少堵。


    從父母借著林川的優秀來教訓他到高中心儀的姑娘喜歡上林川,再到這幾年在商場上的幾次交鋒,兩個人也隻剩下表麵和諧了。


    他們互相看不慣對方。


    這也是張彥銘看見林川身邊出現女人時也不管和他有沒有關係就上前去勾搭一下的原因,那點勝負欲作祟罷了。


    本來沒什麽的,但唐月舒對待他和林川的態度區別讓這位大少爺自尊心受挫了。


    唐月舒吃了個八分飽,嘴上抹的口紅也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拎著小包和林川說去個洗手間。


    在洗手間照鏡子的時候,唐月舒才後知後覺他們確實沒怎麽將這壽宴的主人放在眼裏,不知道林川和人家有什麽恩怨,還專門花錢買個又貴又醜的禮物。


    不過這和唐月舒沒什麽關係。


    她洗了把臉,擦幹後才抹上口紅。


    最後再照一下鏡子就要轉身出去。


    出門時額前的碎發灑落下來,她一下子沒看清路,剛要將頭發撩撥開,下一刻,有人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很大,將她拽到一邊靠著牆。


    唐月舒被嚇了一跳,下一秒聞到了酒味,一個男人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壓牆邊。


    她也跟著看清了這人的臉。


    “張先生,你怎麽在這兒?”她蹙眉,語氣染上不悅,“你這是什麽意思?快放開我!”


    張彥銘目光落在跟前姑娘的臉上,他喝得不少,聞言笑了聲:“怎麽,林川帶你出來,沒跟你說今晚這裏是誰包場啊?”


    原來眼前就是那條醜領帶的得主,今晚的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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