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野聞訊趕來的時候,林嬈正縮在牆角,無聲地流著眼淚,一張小臉慘白,絲毫沒有血色。


    眼裏滿是無助,看樣子是嚇得不輕。


    “到底怎麽回事兒?”他進了房間,沉聲問一旁保鏢。


    “南小姐帶過來的東西,是從那裏麵鑽出來的。”保鏢誠惶誠恐回道。


    “爸,不關若冰的事情,都怪我不好。”林嬈見林天野來了,隨即小聲抽泣著解釋,“是我嘴饞了,讓若冰帶些外麵餐廳的東西來給我吃,沒想到裏麵裝的是這些……”


    林嬈從小就害怕冷血動物,曾經有一次因為看見蛇,嚇得當場就暈死過去。


    而她這麽害怕這些東西,不是毫無緣由。


    林綿母親去世之後,被林天野接回到林家的第一天,在林嬈睡覺之前,往林嬈被子裏塞過一條正在冬眠的小蛇。


    林天野至今記得,當時林嬈那聲撕破夜空的破碎尖叫聲。


    從那以後,林嬈便再也見不得這些東西,看一眼都會渾身冰冷,控製不住發抖。


    今天出了這種事情,林天野一下便想起當年那條蛇。


    他默不作聲朝門口袋子裏看了幾眼,回頭,沉聲問林嬈:“嬈兒,你老實告訴爸爸,不許包庇!這是不是林綿搞的鬼!”


    除了林綿,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林嬈咬著絲毫沒有血色的下唇,避開了林天野的目光,隻是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床上,發著抖,默默流著眼淚不吭聲。


    “那個孽畜!”林天野氣得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轉身便大步走出病房。


    ……


    林綿坐在病床前,剝了根香蕉,用勺子在碗裏慢慢碾成泥狀。


    香蕉還沒弄好,床上迷迷糊糊昏睡中的外婆,忽然有氣無力喚了聲:“小八……”


    林綿隨即放下手裏東西,轉身坐在床沿邊,溫柔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感覺到有人拉著自己,這才勉強睜開眼來,看向林綿。


    “怎麽這幾天都沒來醫院?”外婆微微皺著眉頭,輕聲問,“外婆很擔心你,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林綿隨即朝她微微笑了下,搖頭,用口型回道:“重感冒,住院了幾天。”


    “你的嗓子怎麽了?”外婆察覺出異樣,關切地問。


    “咳嗽上火。”林綿指著喉嚨回道:“痛。”


    “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外婆隻覺得林綿的手有點兒冰,責怪道:“讓你多穿一點兒,總是不聽。”


    距離上一次看見外婆,已經好幾天了,和那時的病情比起來,外婆此刻能清晰開口表達自己的意思,已經讓林綿足夠驚喜了。


    她忍不住笑,伸手抱了下外婆撒嬌,聽著外婆罵了她幾句,也隻是笑嘻嘻聽著,一點兒也不惱火。


    隨後拿起一旁給她弄碎的香蕉,一點一點,喂到外婆口中。


    外婆前幾天便嚷嚷著,說想吃點兒有味道的東西,林綿問醫生,醫生說按照當時的情況,是不能吃的。


    今天過來又問了醫生,說能吃了,林綿才放心。


    碗裏的香蕉還沒喂完,便聽到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林先生,您不能這樣!這兒是重症病房!”


    話音未落,病房門便被踢得一聲巨響,狠狠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


    外婆被嚇得一個哆嗦,“哎喲”了聲。


    林綿隨即放下碗,安撫了下外婆,緊皺眉頭,扭頭望向站在門口的林天野。


    “你這是什麽眼神?”林天野臉色鐵青,盯著林綿沉聲問。


    “你這小賤種,竟敢用這種眼神盯著我!我問你,嬈兒那邊的東西,是不是你讓人送過去故意恐嚇嬈兒?!”


    小賤種,林天野就是這麽稱呼自己女兒的。


    確實,那些東西,是林綿授意仰星交到了南若冰手上。


    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給林嬈一些顏色看看。


    順便,了結十幾年前的仇。


    “你做什麽?”一旁外婆見林天野來勢洶洶,硬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朝林天野道,“綿綿怎麽又惹著你們林家人了?”


    “今天這事兒跟您沒關係,您最好不要多管閑事。”林天野絲毫不留情麵,沉聲道。


    林綿見外婆著急護著她,輕輕撫了幾下外婆的背,將她又扶著躺了下去,朝外婆無聲道:“沒事。”


    這是她跟林家之間的私人恩怨,她不想外婆被牽扯到其中。


    她給外婆蓋好了被子,朝外婆笑了笑,起身,麵無表情走到林天野跟前,輕輕關上外婆房門。


    林天野看著她,臉上寫滿了憤怒。


    “啪!!!”冷不丁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向林綿的臉。


    下手力道之重,打得林綿直接偏過了頭。


    她隻覺得腦子“嗡”了下,眼前一片發黑,一股熱流,緩緩從她的鼻腔裏湧了出來。


    林綿緩了幾秒,伸手,輕輕摸了下自己鼻下。


    滿手的血,甚至流進了她的嘴裏,帶著一股淡淡甜腥味。


    林綿原是想,今天就借著這事兒,把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跟林天野說清楚。


    她原是要解釋的,關於,那年出現在林嬈床上的蛇,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是此刻,她想,都已經不重要了吧。


    以前是她傻,不是她做的事情,被林嬈口口聲聲汙蔑,她一個字都不解釋,因為她覺得,大人,總該有自己的判斷,再偏心,再也不喜歡她,也有個度。


    現在她明白了,她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林天野從未相信過她,從那條蛇開始。


    他將她留在林家,不過是因為法院的宣判,法律規定了,父母要撫養自己子女至十八歲成人。


    林天野沒有辦法,才收留了她。


    他可能心裏從未接受過,她這個私生女,並且一直覺得,她隻是他的一個恥辱,他林天野這輩子最大的一個敗筆吧。


    她抬手,用手背輕輕擦掉了鼻子底下的血跡,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隨後,抬眸望向跟前的林天野。


    林天野已然怒不可遏,指著她道:“嬈兒已經給你讓出了病房,你還想怎樣?她做錯了什麽?她對你一忍再忍,你卻一再傷害她!你明知她害怕這些東西!”


    “林綿!我們林家對你算是仁至義盡!”


    “既然你自己不知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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