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褚蕭落馬後,儲君之位懸而未定,南霄宮與承歡宮勢同水火,褚離歌偏在這個時候來尋褚瑟,是什麽意思?


    更蹊蹺的是,褚瑟分明是有意避開趙臨鳶,奈何派了個肖佐出來擾她視線,肖佐的這些小手段落在她的眼中,不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看穿對方的小心思後,趙臨鳶並未當場將他揭穿,心下一番掂量,隻尋了個最直接的方式,欲擺脫肖佐的盯梢。


    趙臨鳶道:“前太子雖已入獄,但本王妃與他自是有些私情在的,肖大人心中應當知曉吧?”


    肖佐依舊賠笑,“是是是……”


    “那麽本王妃想要去獄中看看舊人,肖大人現下雖已跟了新主子,不知可否念在你前主子的恩情上,也賣本王妃一個麵子,行個方便,在蕭王那處替本王妃瞞了過去?”


    “是是是……”


    肖佐心中簡直慶幸得不能在慶幸了:此前蕭王交代他務必要看緊了王妃,去哪裏都成,唯獨不能回殿中,這個任務可太難為肖佐了,畢竟他每次和趙臨鳶打照麵,可從來沒討到什麽好,她若真動了要去正殿的心思,他可攔不住,可如今是王妃自己要離開承歡宮,那肖佐可真是感謝老天適時照拂。


    就算她是去看前太子……那也是成的。


    畢竟,蕭王隻說了須攔著王妃去正殿,可沒說不許王妃去殺人放火,同樣沒說不許王妃去看“舊情人”……


    摳著字眼來完成任務,向來也是t?肖佐很拿得出手的本事之一。


    這一招,他向來使得得心應手。


    *


    趙臨鳶便當真離開了承歡宮,可她當然不會去看褚蕭。


    在擺脫了肖佐的疑慮和糾纏後,趙臨鳶旋身而上,身形消失在了宮牆間,再落地時,人已來到了承歡宮正殿。


    一直以來守衛皆不慎嚴密的承歡宮,此刻竟是殿門緊閉,幾個身著常衣的侍衛手持刀柄遊走期間,晃晃悠悠在殿前把守。


    而平日裏最常端著糕點穿梭其間的侍女,這會兒竟一個人影也見不著……


    更蹊蹺的是,趙臨鳶認出,殿前的那幾名守衛並非承歡宮的人,他們雖然未穿鎧甲,但她知道他們分明便是受南霄宮所管轄的飛林軍。


    對此,趙臨鳶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守在殿前的幾名守衛遠不是趙臨鳶的對手,她輕易避開了眾人耳目後,便來到了離正座最近的窗台前,不動聲色潤濕了一角窗紙,向內看去。


    殿內,褚瑟手中端著個茶杯坐於上位,茶香氣息彌漫,模糊了坐於首客座之人望向他的視線。


    褚離歌的手指在案上扣了一下,又一下,每一個輕微的聲響,都像在提醒著褚瑟時間的流逝。


    可三盞茶過去,褚瑟依舊三緘其口,恍若未聞。


    又過了許久,褚離歌冷笑一聲,終於開了口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本王今日所為何來,想必三皇弟心中早已知曉。”


    褚瑟輕輕扶了撫茶蓋,悠悠然吹散茶上的熱氣,緩緩說道:“承歡宮與南霄宮鮮少往來,二皇兄今日為何率兵登門,本王還真是不知。”


    褚離歌悠聲提醒他道:“太子已入獄,此生再無翻身的可能,東宮之爭,便是你我二人之爭,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二人就沒必要再打啞謎了吧?”


    褚瑟笑著“哼”了一聲,再看向褚離歌時,眼神中帶有尋釁的氣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便更詭異了。


    褚瑟依舊微笑,“是啊,太子雖然再沒有了價值,但他手中還是有有價值的東西在的,你說是吧,二皇兄?”


    褚離歌的臉果然一沉,“少廢話,把東西交出來,條件由你開。”


    第59章 59.雲尚淺:我想給翊王備份大禮。


    褚瑟明知故問道:“原來二皇兄今日是為此登門啊?可惜了,二皇兄與昭雲國勾結的罪證雖然在我承歡宮的手中,但本王確實沒有要將其交還給皇兄的打算,恐怕要辛苦皇兄白走一遭了。”


    “三皇弟,話可別說得太早。”褚離歌淡聲威脅,“須知你手中的這份罪證,矛頭可非指向本王一人。趙臨鳶對區區一個侍衛杜卿恒尚有固若金湯不容他人算計之情意,不知她對與其流著同一般骨血的兄長趙雲,又是怎樣的情意?”


    聽聞此話,褚瑟的麵上依舊波瀾不興。


    褚離歌步步緊逼,“你可知道,你手中的罪證一旦呈上,亂了兩國邦交暫且不說,趙雲更會被以謀反之罪論處,若趙臨鳶知曉三皇弟為了對付本王,不惜踩著她王兄的白骨亦要為之,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褚瑟笑了笑,“二皇兄恐怕是誤會本王之意了,本王可從未有過要動趙雲的心思。更何況,趙雲既有能耐與你結盟,便早已想好了退路,區區一份罪證,又能奈他如何?”


    褚離歌的的麵色黯了下去,“三皇弟,你這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啊?你當真以為握著此份罪證便可輕易拿捏了本王嗎?”


    “二皇兄,別急啊,本王何時說過要用此份罪證來對付你?”褚瑟麵色坦蕩地望著他,“你我皆知,此份罪證乃是褚蕭費盡心思甘冒性命所得,本王若以此來對付二皇兄,恐遭人不恥,拾疑求利以汙其行向來非本王作風,是以,二皇兄的擔憂未免也太杞人憂天了。你記著,本王要對付你自有本王的手段,絕不會用褚蕭奪來的這份罪證。”


    褚離歌一個字也不相信,“三皇弟在朝中素來寡言少語,卻不知說起話來竟如此漂亮,你不會以此罪證來對付本王,那牢握在手中不願交予本王又是何意,威脅本王以獲心中之快嗎?”


    褚瑟覺得好笑極了,“二皇兄可真是有趣,說起玩笑來絲毫不輸父皇常搭的戲班子。本王看不上的東西,縱使本王不用,那也是本王的東西,豈有無故相贈於外人之理?本王對二皇兄可從未如此慷慨。”


    褚離歌冷哼一聲:“你若當真無此心思,便不會說了這麽許多。明人不說暗話,三皇弟不妨直言,如何才肯將罪證交給本王。”


    “既然二皇兄問起,那本王便不客氣了。”褚瑟這才收住了笑意,將心中盤算悠悠道來,“昭雲國王上退位在即,本王要你不計一切手段扳倒太子趙素,讓趙雲坐穩儲君之位。”


    “你說什麽?”褚離歌一臉不可置信,讓趙雲成為儲君本就是他希望的事,但何時褚瑟竟也操上這份心了?


    但轉念一想,褚離歌盼著趙雲奪儲,不過是因為他與對方早有合作,可若趙雲當真登上了儲君之位,那麽最大的獲利之人……似乎不是他自己。


    想到此處,褚離歌發出一聲遲來的洞悉之笑,“三皇弟可真是深謀遠慮啊,趙臨鳶與趙素、趙雲三人雖然是親兄妹,但昭雲國王宮裏誰人不知,趙臨鳶與趙雲關係甚密,與趙素卻鮮有往來。若他日趙雲當真成了昭雲國的王,三皇弟依憑一個趙臨鳶便可拿捏了整個昭雲國,好不快活!”


    “你知道便好。”褚瑟穩聲說道:“趙雲登上儲位之時,便是本王將罪證交予你手之日。”


    ……


    *


    褚離歌離開承歡宮的時候,連同守在殿外的幾名侍衛也一同離了去。


    趙臨鳶“恰逢其時”地從“宮外”回來,刻意在肖佐麵前溜達了一圈又寒暄了幾句後,再”恰逢其時”地攔住了褚離歌的去路。


    一頓操作下來,在肖佐麵前仿若是剛回來似的,在褚離歌麵前又仿若是瞧見了一切也聽見了一切似的。


    趙臨鳶笑意盈盈地看著匆匆欲行去的褚離歌,笑道:“今日風大,本王妃還以為看晃了眼,竟還當真是翊王殿下來了我承歡宮。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卻不知今日吹的什麽風?”


    褚離歌似笑非笑道:“皇弟妹說笑了,本王不過是來與三皇弟喝杯茶,敘敘舊。”


    “哦……原來如此。”趙臨鳶的身形在褚離歌的周遭遊走,假意玩笑道:“蕭王與翊王真是好興致,太子這才剛剛入獄,誰能想到素不往來的兩位殿下便喝起了茶,敘起了舊,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之事是兩位殿下的手筆呢。”


    “……你!”褚離歌被她的口無遮攔給嚇得不輕。


    但轉念一想,趙臨鳶又豈是口無遮攔之人?她故意這麽說,更像是知曉了他登門的目的,而刻意避其要害而論其他。


    想到此處,褚離歌的語氣帶有幾分試探,“皇弟妹就不怕禍從口出,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反而害慘了三皇弟?”


    趙臨鳶抱歉地行了個禮,“殿下說的是,是鳶兒口不擇言了。”


    褚離歌點了點頭,確認了她當真沒有其他的壞心思後便欲離去,卻在與趙臨鳶錯身的時候,聽到她輕飄飄地在自己的耳邊說了一句話:“翊王殿下想要那份罪證,恐怕是找錯了人。”


    褚離歌的腳步驟停,回身看向趙臨鳶,卻見她麵上掛著笑,若無其事地看著自己。


    他小心試探道:“王妃這是何意?”


    “何意?”趙臨鳶故作茫然:“鳶兒哪有什麽特別之意,隻不過聽聞再過幾日便是翊王的生辰,鳶兒想為翊王,備一份大禮。”


    而就在此刻,不遠處的肖佐將二人若有若無的交錯看在眼裏,似有所思。


    *


    三月初七,乃是翊王褚離歌的生辰。


    太子褚蕭被貶為庶人後,昭明帝雖然對蕭王褚瑟多了幾分重視,但看待儲君的目光,終究還是落在了翊王褚離歌的身上。


    這一點,眾人皆看得分明。


    是以,翊王的生辰宴,朝中叫得上名號的人都來了,褚瑟和趙臨鳶也在其中。


    宴席上,由宣貴妃主持大局,翊王出現,眾人相迎,而後一個個都尋了各式各樣的借口,欲與褚離歌攀談深交。


    褚瑟悠閑地坐著,悠閑地看著,淡淡一笑,隻是喝茶。


    趙臨鳶坐在他的身邊,從容看著賓客來去,也隻是安靜地坐著。


    她在等一個人。


    被眾人簇擁著的褚離歌飲下一杯又一杯的酒,目光若有若無地朝褚瑟這方看過來,無人察覺的時候,便將隱晦的目光落在了他身旁的趙臨鳶身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這樣微妙的狀態持續了片刻,直到宴席接近尾聲,眾人皆忽略了翊王的行蹤時,褚瑟身旁的趙臨鳶也悄悄不見了身影。


    *


    南霄宮後方的庭院有幾名侍衛把守,掩護其中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盡頭,有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趙臨鳶t?神情淡然地從懷中掏出一物,在褚離歌的眼前晃了晃,細看,不難猜出此物便是當日她從褚蕭身上取來的罪證,趙雲與褚離歌勾結的罪證,以及後來根據郭笑的線索尋來的破譯本。


    大婚之前,為了杜卿恒的安危與前程,她將此物交還到了褚蕭的手中,後太子妃嶽姬遙中毒身亡,太子受了牽連,褚蕭入獄,最終又將此物交給了她。


    褚蕭雖然還活著,但他的人生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今後誰為儲君,不再是他掛心之事,但他心中仍然念著趙臨鳶,便將這份可定皇族命運與前程的機會,交到了她的手中。


    此刻,這份物件被趙臨鳶送到了褚離歌的麵前。


    “翊王殿下的心思可真讓人難以琢磨,此份罪證是褚蕭當初在殆夷國的戰事中所得,而後輾轉入了鳶兒之手,從始至終皆與蕭王毫無關係,翊王殿下若想談條件,入了我承歡宮卻是去見了蕭王,殿下的算盤是不是打錯了?”


    褚離歌狐疑地看著她。


    他當然知道此物到過趙臨鳶的手,但與他爭儲之人乃是褚瑟,明知枕邊人手中握有能置他褚離歌於死地的罪證,褚瑟怎麽會沒有一點的動作?在他的猜測中,褚瑟自然應該將此物從趙臨鳶那處要來,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這也是他去找褚瑟的原因和目的。


    可為什麽,這東西還在趙臨鳶的手上?


    短短的時間,褚離歌甚至想得更遠了一些:比如趙臨鳶和他的王妃,究竟有何不同?再比如她與其他的女子,究竟有何不同?


    但此刻,這份罪證確確實實就在趙臨鳶的手中,這個事情,已然透露出了趙臨鳶與整個相朝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


    如此,褚離歌該提防的,可就不隻是褚瑟一人了。


    褚離歌欲接過趙臨鳶手中的物件,卻被她提前預知,假意晃了晃手,給避了過去。


    褚離歌客氣地笑:“既然本王想要的東西在王妃的手中,直說吧,你想如何?”


    趙臨鳶屈膝,鄭重行了一個禮,“鳶兒盼翊王殿下相助,讓昭雲國太子趙素,順利登上王位。”


    “……?!”褚離歌倏地瞪大了眼,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趙臨鳶所說的話。


    此前褚瑟以此罪證為條件,挾他助趙雲奪儲位,可這才過了幾日,趙臨鳶竟以同樣的物件要挾他,讓他助趙素登王位?


    從來隻聽說褚瑟和趙臨鳶相敬如賓、恩愛非常,從未聽過他們二人如此不睦,想法這麽大相徑庭啊……


    更何況,趙臨鳶和趙素的關係向來疏離,遠不及與趙雲那般親密,她怎麽會費如此心思要助趙素登上王位,甚至不惜損了趙雲的前程?


    一切一切,緣由皆亂。


    褚離歌依舊不敢相信,趙臨鳶會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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