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村村口的擇地蓋廟,是一件大事,關乎風水,關乎一村的平安,擇料上也是大花心思,沒有從南江運來上等的青照石而是就地以芸村北麵的石料作為廟宇的基石,選擇銅芸山的一批早年間種下的黃柏木作為屋梁、房柱,請了手藝最好的老師傅來雕刻門窗,這樣的擇料讓這種廟宇更加接近本源。


    村內村外正在大興土木,每家每戶都得為土地廟貢獻一份綿薄之力,不過倒是有幾個閑野身影在村中溜達。


    銅芸客棧的生意隨著芸村規模的擴張愈發興旺,就在今年光是芸村的稅收就已經達到青鹿縣五層的年稅,繼而在縣太守的支持下準備將芸村附近三個村莊囊括進來,擴建田地一並改種銅芸草,而小村落也有望提升到小鎮規模,不過這個流程還在上報當中,至於何時批落下來還要等玲瓏郡的郡府文書。


    客棧後屋的灶房房梁上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形極為敏捷的在房梁上跳來跳去,趁著灶間正準備客食的廚子稍不注意的空隙,那剛剛從蒸籠裏取出來的蒸魚便沒了蹤影。


    “哎,這···”


    那胖大廚子拎著鍋勺準備給蒸魚淋上最後的醬汁就準備出灶上桌,可這一回頭隻留下個空盤子。


    “芙蓉蒸魚好了沒有?”一個響亮的聲音從灶房外響起,一張幹淨臉龐的少年從簾子後麵探進頭來催促,見那端著鐵鍋拎著勺子的胖廚子傻站在食案前一臉的茫然。


    “胖師傅,魚呢?”


    早已棄田不種的石北溪在這一年間變化極大,已經有一副擅於經商的客棧掌櫃的樣子,這位從外麵請來的廚子擅長西南兩江的菜肴,為人也是老實端厚,聽到少掌櫃的問候,一臉傻乎乎的不知所措。


    “剛才還在的,我就一轉身回來就沒有了,這都第七回了。”


    石北溪聞言也不惱,眯著眼睛微微轉動在灶房內四下瞧了一陣,趕忙又從蒸籠裏端出一份來擱在食案上,那胖廚子還愣著想著剛才那條魚。


    “別愣著了胖師傅,客人催的緊。”


    話落間這才將湯汁淋下,石北溪端著魚出了灶房。那灶房房梁上嘰嘰吱吱響個不停,這偷魚吃的不是旁人正是陸青雲家的鼠妖長壽和元寶。


    這兩隻鼠妖自打從鶴鳴縣來到此地,起先還好老老實實的待在旱坡地不曾下坡地,可這時日一長便在芸村到處搗蛋,不過畢竟有約束,隻做些偷雞偷魚的老鼠行徑也不敢傷人害人。


    倆鼠妖鬧了一陣填補了空胃便出了灶房,憨裏憨氣的元寶從房梁鑽出到屋頂躺在屋脊上頗為滿足的剔著牙曬著溫和的陽光,精明的長壽同樣坐在屋脊上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大哥,吃飽喝足了咱們現在幹嘛?”元寶伸著那圓圓的大腦袋看著叼著魚骨頭的長壽。


    長壽將魚骨頭朝身後隨意吐掉,聳了聳肩頭道:“主人回來便閉關不出,陸象大哥昨夜不知怎麽的就晉升成了土地神,青砂那娘們也不跟我們玩,要不我們去後山捉弄那對雀精。”


    元寶聽到去後山腦袋就像撥浪鼓一樣搖晃起來,帶著埋怨的神情嘟囔著說到。


    “不去,不去,上次偷了那對夫妻的蛋差點沒把腦袋給我啄破了,你倒是跑的快,扔下我不管。”


    長壽一聽哈哈捂著肚皮笑了起來,瞧著元寶的越來越幽怨的神情趕忙止聲收笑,接著道:“要不去銅芸北山坡,去看看花蛇娘通靈了沒有。”


    元寶又搖動他那大腦袋說到,道:“不去,不去,那條小蛇有什麽好玩的,見了我們逃的比跳蚤還快。”


    長壽無奈的歎了口氣,索性躺在屋麵上說到,“這也不去,那也不去,就在這待著吧,待會兒又去捉弄那傻乎乎的胖廚子。”


    就在這時,坐起身的元寶忽然指著街道下麵的行人說到“大哥你瞧,那人在幹嘛?”


    長壽也伸著脖子看去,就見到一人手法巧妙的從另一人身上摘下對方的錢袋,長壽眯著眼睛道:“是個小偷。”


    “哦,那就是和我們一樣呢。”元寶嘿嘿怪笑著,長壽聽聞忽的站起身來,雙手叉腰。


    “兄弟,你這話可不對,這個村子可是我們的地盤,我們在自家拿東西可不叫偷,咱們兄弟倆去收拾收拾他,讓他知道這裏誰說了算。”


    元寶一聽也覺得是這麽回事,兩鼠妖便立馬行動起來,沿著節次鱗比的屋脊追了過去,那賊人尚不知已經被芸村的兩個小魔頭盯上了,在得手後快速的鑽進了條小巷當中。


    這賊人四下張望見無人在此便準備清點這次得手的戰利品,就在這時,忽然那巷道中霎時間刮起一陣風沙來,這賊人趕緊緊閉眼睛,當那風沙過後,才發現手中的錢袋沒了影子,慌忙間東張西望的四下尋找,就瞧著不知何時一隻胖乎乎的老鼠正叼著那錢袋。


    “嘿,你這老鼠偷東西偷到本大爺頭上了,快給我還回來!”


    說罷間便急忙撲了上去,元寶一瞧嘿嘿一笑,接著將那錢袋朝牆頭一甩,賊人順勢看去錢袋又被另一隻老鼠叼著,氣的這賊人直跺腳罵娘。


    “你他娘的,你們這些該死的老鼠倒是成了精了啊,合夥來的啊!”


    這話一出,霎時間這巷道中頓時升起一股迷霧來,這賊人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地上和牆頭,那原本隻是個頭較大的老鼠忽的站了起來,一個坐在牆頭惦著錢袋,一個依著膀子頗為人性的朝他望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啊,哈哈哈,眼睛真好,我們還真是成了精的。”


    惦著錢袋的長壽嘿嘿怪笑一聲,嚇得這賊人噗通坐在地上,元寶露出鋒利的牙齒,眼中頓時閃起精芒裝出一副可怕的麵容說到。


    “這你不長眼的小偷剛到爺爺的地盤上來作案,今天就讓你知道這地方誰說了算,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了!”


    說著話就要欲作撲咬,嚇得賊人趕緊跪下磕頭求饒,瞧這模樣差點被嚇尿了褲子,一個勁兒的說著再也不敢的話語,瞧著對方嚇著不輕,兩兄弟對視一眼便見長壽將手裏的錢袋扔在了賊人的麵前。


    “從哪裏拿的就還到那去,若是見你還不悔改便吃了你!”


    這賊人拿著錢袋一個勁兒的保證歸還錢袋,兩鼠妖見此嘿嘿一笑,便消失不見,這賊人嚇得是拿著錢袋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巷道。這賊人遭此一嚇不僅將錢袋歸還給失主,回到家生了場大病過後倒也變的老實起來。


    類似這樣的事情隨著芸村的愈發富足也變的越來越多,可讓村民不解的是,每當哪家遭了竊不出第二日保準失物就會被送回來,或是某家小童落水或是遇上危險都能安然無恙的被救起,久而久之在芸村便流傳起關於兩個神秘童子的消息,被村民稱作銅芸山靈童子。


    今年的秋雨來的略早了些,秋風呼嘯帶著枯黃的樹葉在空中飛舞,兩個身影從芸村一路跑出朝著南郊那塊旱坡地而去,沿著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一直來到陸宅門前。


    長壽和元寶這兩隻鼠妖打打鬧鬧間回到陸宅,就在剛剛攀上牆頭的時候,院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兩隻鼠妖頓時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你們兩個小東西,一天調皮搗蛋的看來是不管教不行了。”


    一聲帶著略微嚴肅的話語響起,嚇的長壽和元寶縮緊了脖子,院內的身影瞧著這兩隻鼠妖微微歎了口氣說到。


    “你們兩個如今修為也到了煉氣巔峰即將跨入修行一道的大門,在這樣胡鬧下去可不行,從明日開始你們要正式投入修煉當中來,可聽明白了嗎?”


    長壽、元寶兩兄弟急忙點頭,院中之人隨手一翻便出現兩卷典籍,將典籍拋上牆頭入到兩鼠妖手中。


    “這是兩卷修煉功法,一卷名為‘山猿功’,一卷名曰‘巨靈功’,你二人一人習練一部,我明日要出趟遠門,你們則要老實修煉,待我回來可是要檢驗的。”


    兩鼠聞言滿待笑意的答應下來,院中之人說完便轉身回屋,兩鼠妖捧著兩卷功法歡笑不停。


    秋雨綿綿,涼風嗖嗖···


    西江某地的一條老路上,一位拿著幌子的邋遢老頭帶著一位背伏著行囊的少女朝著西南方向慢慢行走,少女明眸皓齒,乖巧可人,背著超過她半個身軀的行囊腳程依舊不慢的跟著老頭身後。


    “爺爺,咱們是要回鶴鳴縣了嗎?”


    前麵舉著幌子的老頭摘下腰間懸掛的長頸酒葫蘆,擰開葫蓋喝了口老酒後,吐出一股白霧,回頭間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


    “怎麽,小玉想你穀叔了嗎?”


    少女頗為認真的點點頭,老頭嘿嘿一笑轉過身去繼續朝前走,道:“咱們啊,暫時不回鶴鳴縣了。”


    少女露出疑惑的目光望著老頭那瘺軀的背影問到,“不回去了啊,可咱們已經繞了西江一圈,按往時就該回去的啊。”


    老頭抬頭看著綿綿不絕的秋雨,那渾濁的目光在這一刻變的清晰無比,似乎是要看破天空那灰蒙蒙的雨雲,嘴唇微微張合似對少女說也好似自言自語。


    “時日到了,小玉你也該卸下你背負的枷鎖。”


    少女沒有聽清,連忙問到,道:“爺爺你說什麽呀?”


    老頭回頭看向少女露出慈愛和憐惜的神情道:“該歇歇了,爺爺帶你去個好地方。”


    少女聞言明亮的眼眸露出歡喜,這一老一少行走在秋雨當中,似乎不覺有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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