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即將臨結束,古瀾山中察覺不到這季節即將更替的細微變化,四季常春的地理環境造就這片大地始終如春夏,夜涼晝熱,天藍雲白。


    天光微亮,東邊泛起的那束束白光宛如數柄利劍刺破黑幕,流雲隨著東北風迅捷而動猶如潮水般掩蓋山體。南山腳下,河流淺灘附近昨日的火堆灰燼還點點火星在極力掙紮,可終究沒有人能為其添一把柴薪助燃繼而漸漸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這處臨時的落腳處早已無人,西江一行剩餘的五人按照商定好的提前出了山朝五穀縣而去,而剩下的三人則徹底的深入古瀾山搜尋白定官的下落。


    高大寬密的枝葉層上,一群長尾白臉猴剛從領地出發攀躍到最高處準備采摘樹梢上最嫩的嫩葉和果子,忽的一隻負責警戒的長尾白臉猴發出躁動的聲音不停的吼叫和搖晃樹枝,正在覓食的猴群收到警告開始四下亂逃。


    四道身影如履平地的在樹上飛奔,行動敏捷不亞於這群生活在樹上的猴子,這四人當中有一人是被捆綁著的,如同提拎著一隻白斑珠雞一樣被一位年紀不過十八的少年提著,行動如飛絲毫不輸於剩下空手飛經的兩人。


    這行人正是陸青雲等人。


    林上飛奔,借力點無疑是那些縱橫交錯的枝葉,身法到了他們這般境界隻需少許的著陸點便能躍出二三丈,江湖中的水上漂、踏雪無痕等上乘輕功皆是如此,隻需著陸點的表麵有那些許張力即可完成,無需多大,若無需借力,那這樣的輕功便不在是輕功而是修士的騰雲踏風的法術了。


    陸青雲當下雖不能直接騰空飛遁,但可憑借法力充盈至全身各處禦風而行,不過這距離方麵算不上長,畢竟禦風不是乘風,禦風是借助風,乘風是駕馭風,兩者是有本質差別的。


    憑借剛士的體魄、力量搬運山鯤這將近十三尺的漢子對少年來說是極為輕盈的,飛奔間,鐵方九和葉聽雨二人對少年的敬意更深了些,說的不如做的來的更加直觀,單憑一手提起山鯤還能在林中如靈猴般飛騰在各樹枝葉上,如此一點他們便不能完成。


    無需山鯤指路,陸青雲的神識如同一張漁網般撒了出去,幾乎囊括大半個古瀾山南麵,林中一切跡象都將準確無誤的反饋回來,在山鯤對自己部落的事情閉口不談的情況下,陸青雲隻能選擇目前最笨拙的法子,那就是依仗神識之便對整個古瀾山逐步進行探索。


    半響後,陸青雲眼中微微閃爍精芒,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原本會覺得要耽誤大半的時日才能有收獲,這才進入古瀾山南麵不到一個時辰便找到了有氣息活動的痕跡。


    “靠西南向,那處瀑布附近。”


    少年的話語緩緩在鐵葉二人耳邊響起,聲落間兩人為之一震,紛紛暗運起內力,跟隨著少年的身形朝西南向落去,從高聳的大闊葉樹上跳落入地。


    兩人趕緊環視四周,高大的大闊葉樹林筆直高聳為下方騰移足夠的生活空間,在林中,就地取材建造的樹屋遍布於粗大的樹杆上,以藤木編製的吊橋相互連接構成三人眼前的原始部族族群。


    正當鐵葉二人四下觀瞧見,忽的身後的樹杆上響起急促的敲擊聲,那是預警的信號,接著是無數的腳步聲已經他們頗為熟悉的弓弦音,略顯刺耳卻有著足夠的威懾力,張張滿弓搭配著淬了劇毒的箭矢。


    二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直接入侵到別人部族的中心位置,兩人紛紛擺開架勢嚴陣以待的同時目光瞥向引領他們到此的少年身上,就瞧陸青雲表情平和沒有絲毫的緊張,見到此種情形兩人是敢怒不敢言,若是這群蠻人部族直接射殺他們,保不齊是要被紮成刺豚,兩人相信,眼前的少年能夠輕易脫身而他們倆呢?


    就在這時,一聲極為憤怒的聲音驟然響起,蠻人土話陸青雲著實聽不明白,他們三人中也沒人能聽明白,陸青雲將山鯤放下並伸手拍了拍地方的肩頭,那禁錮的法力驟然消失,昏迷的山鯤再次蘇醒,眼目掃視一圈,臉色極度的陰沉,片刻後無奈的歎息一聲接著方才站起身來。


    山鯤看向那謾罵的聲音源頭,正是那位南蠻青年紮西石潤,其餘紮西部族的族人見到頭領安然無恙手中的木弓顯然有鬆動的跡象,不過卻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任然是箭矢對準著他們。


    “山鯤頭領!你已經投靠到秦人麾下了嗎!?”


    那青年神情亢奮,臉色布滿質疑和些許的憤怒,就在這青年發出質問聲的時候,越來越多的紮西部族的族人趕來,南蠻人與秦人極好分辨,身形上的差異一目了然,青年的質問聲同時也傳到趕來的其他族人耳中,頓時周圍升起憤怒的情緒和不相信的目光。


    “閉嘴,紮西石潤,本頭領做事還輪不到你這尚未拜祭先靈的雛雞指手畫腳!”


    山鯤氣勢暴漲,聲如洪鍾,這一聲怒吼下將所有人的質疑聲蓋過,就在眾人保持寂靜的時候,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同為獵獸隊的老獵手,紮西坤布拉。


    “山鯤頭領,這些秦人殺了我們獵獸隊的兩位族人,而你卻帶著他們不僅踏入我們的聖地還將他們引到我們的部落中,你可要好好的解釋一番才行啊。”


    山鯤聞言抬目看去,那位神色散漫的老獵手就坐在高處的樹梢上,手裏端著他那杆從不離身的煙鬥,嘴裏含著煙嘴吧唧吧唧的吸納著,刺鼻難聞的煙霧從這人滿是胡須的嘴中噴出,眼神帶著笑意。


    一個尚未拜祭祖靈的年輕獵手的話,作為部族頭領的山鯤可以不給予回答,然而一位久經山林,經驗豐富的老獵手的問話,山鯤就要斟酌給予回應,獵手不管是在山林中追捕巨獸同時也是部族當中重要的戰力。


    “坤布拉,他們是老祖請來的客人,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


    山鯤這次的說話聲並不大但卻能準確無誤的傳到圍聚而來的族人耳中,老祖請來的客人就這短短的幾個字就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甚至會讓所有感到懼怕,就如同陸青雲問及關於老祖的情況時,山鯤感到懼怕一樣。


    見到眾人異常的安靜,坤布拉叼著煙鬥的嘴甚至忘記了吸納煙霧,那年輕的獵手更是身體微微顫抖,話落過後,山鯤的眼神中也浮現懼意,被秦人綁到自己的部族中,直接暴露在族人麵前,這令山鯤很是頭疼,此事若是處理不好,那他這個頭領的位置就會受到質疑和挑釁。


    “上客,裏邊請。”


    山鯤低聲說了一句,陸青雲含笑的點了點頭,對於這樣的結果這少年意料之中的,一位頭領被他架到自己族人麵前,任由他如何的嘴硬恐怕都要就範,人言可畏啊。


    在眾目睽睽之下,山鯤在前頭帶路,圍聚而來紮西部族的族人紛紛朝左右退避,就在山鯤剛走幾步之後,目光看向四周吊橋上依舊持弓的族人嗬斥到。


    “還不趕緊收起你們的弓箭!”


    聲音很是響亮,嚇得那些持弓的族人快速的收閉弓箭,山鯤眼睛微微一掃,便有族人婦人趕忙去準備吃食用於招待上客,對此一幕山鯤很是滿意,他的地位暫時不會動搖,可之後呢?那句老祖請來的客人隻不過是他應急時的話,老祖真能見他們?山鯤不知道。


    在最粗大的一棵闊葉樹的樹杆上搭建的巨大樹屋是作為部族大廳使用的,一張原木做成的長條木桌上擺放著古瀾山特有的山珍野味,還有源源不斷的新鮮野果端入進來,辛辣的辣酒用石碗裝盛,通紅的如血漿一般,散發著辛辣味。


    這種特有的辣酒隻在這邊地才有,采摘古瀾山一種特有的辛辣漿果製成,因此地的特別環境,這種辣酒是南蠻人飯桌上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是重要的待客美酒。


    木桌前陸青雲看著滿桌的山珍美味象征意義的動了動筷頭,看似在細嚼慢咽實者是暗運神識,山鯤將他們三人安排在大廳坐定後便匆忙離開,所去之處不言而喻,自是去請示他們口中的那位老祖去了,而陸青雲的神識也就在那會兒悄無聲息地的跟著去了。


    鐵方九、葉聽雨二人大快朵頤間,少年的神識跟著山鯤走出了部落,山鯤在走出部落後便一路朝西,一直到二裏外的某個石門前方才停下,陸青雲的神識不敢太過靠近,並非處於忌憚而是不禮,這樣冒失的行徑無疑是會給對方留下挑釁的意味,神識徘徊再外。


    山鯤恭恭敬敬地匍匐在那道石門前,嘴裏說著南蠻土話,聲音並不響亮,就在陸青雲全神貫注運用神識之際,忽然那到石門驟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道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山鯤大喜過望,接連作揖叩頭之後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直至半響過後,山鯤一臉陰沉的走了出來,至於山鯤走入裏麵發生的事情便不得而知,隻見山鯤深吸一口氣後便神情恭敬的對著前方某處用秦國官話朗聲高喝到!


    “上客,老祖有請!”


    半生不熟的秦國官話在林中回蕩,遠在二裏開外的紮西部族的大廳中坐定的陸青雲,顯得有些木訥的神情頓時閃過精光,嘴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幹笑聲,苦笑搖頭。


    隨即神色恢複平常,站起身來對鐵葉二人說到,“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說聲間,陸青雲已到大廳門外,頓時身形一閃人已經在一裏之外,接著幾個閃遁間便出現在那處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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