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芸前山,瑞獸彩燈樓在此點亮,銅芸會黃家搭建的這座彩燈要一直沿用到元宵燈節過後,紅彤彤的燈籠從山頂延伸到山腳牌坊。


    彩燈亮起便引來芸村的村民蹬上山腰,小孩拉著大人,大人扶著老人,一家老小其樂融融的從屋裏走出或坐在山間石階或站在田野小道,等待吉時到來,等著村口擺放著上百的竹筒中即將點燃的煙火。


    黃府,珍珠樓。


    回家探親的黃姝香要過了元宵才會返回夫家,大姐黃姝香蹬上樓閣看著條案前埋頭整理賬本的妹妹,掌燈服侍的侍女正要問候,大小姐靜聲勿擾,悄然上前接過侍女手中竹燈,讓侍女退下,代替侍女掌燈。


    半響後少女放下毛筆伸了個懶腰,任為察覺身旁的人已經換下,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額間,道:“蓮兒,去膳房讓陳媽幫我熬碗養神湯。”


    話語落下,身旁的人兒將蓮花燈放在桌案邊,忽然伸手輕按少女肩頭,將那張溫婉的臉龐湊到少女耳邊輕聲言語。


    “我的三小姐,喝養神湯也不在這兒呀。”


    少女微微一愣,隨即將腦袋靠在大姐黃姝香埋下的肩頭上,咯咯的笑著,半響後才道:“藥行還有些賬目不清,得在年關前盤算清晰了,舊賬不帶新賬中嘛。”


    “這些年可苦了你了,娘親走的早,爹爹性子又憊懶,自你接手便全然不管,舒奴一心又在做學問上,姐姐我早早的嫁了人,唯獨讓你一人熬著這偌大家業。”


    聞聽此話,少女仰麵望著大姐黃姝香微微搖頭,說,“爹爹雖然看著不管不問,但若真遇上大事便是第一個出來頂著,二姐好學問,偌大的青鹿縣也能占有一席之地,明年開春二姐也要在芸村開辦私塾,讓十裏八鄉的孩子都來開蒙,說是不讓外界到芸村來的隻見藥農而不見讀書人,書耕之家的匾額不能光掛我們家,大姐你執掌白家財權勞心勞力,唯有小妹我閑著無事,況且我呀,就愛這商賈之術。”


    “你呀,從小就伶牙俐齒,姐姐我呀是講不過你。”說聲間黃姝香便繞過條案走到樓間,回頭又道:“養神湯我讓陳媽給你熬上,但可不給你端來,要喝呀下樓來。”


    說聲間走下樓去,黃淑錦搖了搖頭又提起筆來,翻開賬本查閱。


    酉時一刻,煙火師點燃火絨線,隨著滋滋聲起,離的近的小孩捂著耳朵撒腿就跑,繞到自家大人身後,伸著脖子望著村口。


    隨著砰的一聲炸響,一道火光從地麵躥起,在飛至夜空時嘭的一下爆開,五顏六色的火光從中間分崩開來,形成一朵璀璨奪目的花朵,漸漸消失,第一朵煙火未散間,第二朵火焰也隨聲爆開,緊隨著砰砰砰···一連串的火光衝天而起,大地、夜空,刹那間被染成了彩色。


    滿天的煙火陣陣,持續了一壺茶的時辰,十裏八鄉像是受到相應一般紛紛有火光飛起,化作絢麗短暫的火花。


    黃家府第,正堂內。


    黃家老小其樂融融的坐在圓桌上,不用出門便也能瞧見滿天炫彩的煙火,煙火的氣息到處彌漫,接連不斷的炸響聲在這個時日卻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反而覺的安心。


    少女一邊看著夜空中的煙火,一邊心裏思念著,正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每逢佳節也擔憂,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是笑容滿麵,外出的遊子,離家的丈夫,來不及趕回家中和親人團聚的憂愁,少女也擔憂,望著夜空嘴角喃喃。


    “他在幹嘛?他是不是也和家人在一起團團樂樂?是不是也和我一樣仰望夜空觀這漫天煙火,一定是的···”


    旱坡地的土院中,磨盤旁擺著一張木桌,桌麵上難的擺上了四五個菜和一壇子杏花酒,一人一猴坐在桌邊,少年給自己倒上一杯又給陸象倒上一杯。


    “來,大年三十,咱哥倆也喝一個。”


    少年故作豪爽,一口飲下,頓時憋的滿臉通紅,這是他第一次飲酒,憋在嘴裏既咽不下也吐不出,隻覺得難受,好一會兒才硬生生吞下,少年張口伸著舌頭,散發酒的辛辣,連忙拾筷夾了口菜來稀釋酒的辛辣,略才好些。


    這番舉動引得陸象吱吱自笑,下意識抬手也一口喝了下去,半響後做著少年同樣的舉動,破舊的土院響起的歡笑聲,雖然有些許的不同,不過依舊充滿歡樂。


    旱坡地下響起響聲,一道道火光拔地而起,絢麗多彩的煙火將夜空點亮,染成彩色。


    少年望向夜空。


    紅臉猴也望向夜空。


    就連水缸裏的鬼貝也浮出了水麵,同樣望著夜空。


    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照虛耗也叫守歲,這一夜家家戶戶都要點燈,通宵守夜,意喻著把一切邪瘟疫病照跑驅走,期待著新的一年吉祥如意,一家老小熬年守歲,歡聚酣飲,共享天倫。


    仰望夜空的少年,突然眉頭一緊,目光看向銅芸山的方向,與此同時,陸象也似乎有感應的看往相同處,眉宇緊鎖。


    “銅芸後山有古怪!”


    喃言間,少年看向陸象道:“我知你喜歡去往銅芸後山,我去瞧瞧。”


    說聲間少年便躍出院牆,朝著銅芸山頂而去,半響後便到山頂,見那瑞獸燈樓,一躍而上登高觀望,少年聚法力在雙目之上,凝望銅芸後山方向。


    突然間,就見那銅芸深山的上空,那漆黑無半點銀碩的夜空當中赫然泛起一道無聲的亮光,那亮光當中隱約見有一巨大虛影,形如瑞獅,口中咆哮不斷,像是影畫一般。


    巨大獸影好似有毀天滅地之能,遇山毀山,遇江斷水,那在光影中的巨獸似有目的地朝著某處而去,赫然間幾個身影浮現而出!


    “修士?!”


    少年驚疑,那懸空而立各持五光十色的兵器人影飛竄,見巨獸便迎麵而上,與之搏鬥,火光閃耀,紅綾飛卷,宛如神仙。


    光影顯現刹那,隻瞧虛空當中像是有竄動的雷光般,幾個閃爍便遠了去。


    少年呆立在山巔彩燈之上,如此玄妙的景象還在腦中浮現似乎久久都不會散去,少年不解,那光影中的巨獸倒地是什麽,那突然飛出的身影是否真的是神仙?


    那光影當中又是什麽樣的世界,少年依舊不解但卻無比向往。


    似乎那刹那顯現的光影隻有少年一人瞧見般,銅芸山深處沒有被那突然顯現的異像而驚擾,依然寂靜無聲。


    許久之後,少年才跳下瑞獸彩燈樓,慢慢朝著南邊的旱坡地走去,腦子裏依舊回想著剛才看到的異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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