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芸山的前山山頂,老龜林前的祭祀場上,一座九層高,六邊角的燈樓拔地而起,整根的方木做底依次往上,六麵有塑造的瑞獸形象,最上方的頂部是一株用綠色帷幕編製塑造銅芸草,燈塔內總共點燃了九百九十九盞燈,光是山頂的這座‘瑞獸銅芸燈樓’的造價就用了五萬兩白銀,以燈樓為中心朝山前延伸,每十步一件的各種人物瑞獸的燈形皆是高達一丈,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登山門樓,中間相連的各種造型的燈籠更是不計其數!


    在瑞獸銅芸燈樓點亮一刻,整個銅芸前山宛如白晝,炫彩的彩燈引來周邊數個村鎮的百姓前來觀燈看熱鬧。但凡到此的村民在見到黃家舉辦的銅芸會無比豎起大拇指,財大氣粗啊。


    熱鬧的芸村幾乎到此都是人影,不過到此的看熱鬧的人也是分了兩撥,頭一撥就是周邊各村來看熱鬧的村民,第二撥便是從各地趕來的藥商,距離‘請祖師’還有些時辰,但這些藥商已經坐在觀禮席上,一邊等待一邊寒暄,說聊之事皆離不開一個藥字。


    銅芸草一年兩季,卻隻有年末寒冬時才會選取銅芸藥王,各家各戶將精挑細選出來的銅芸草送到山頂,先由村裏三個老人根據銅芸草的品相選出十二株依次送到祭祀場上的紅布長桌上擺放共鑒。


    銅芸草的甄選會先選出十二株品相極佳的擺上,若是上報來還有更好的便會更替,依次取代繼而留下最最好的十二株。


    石北溪捧著一個黃布遮蓋的木盤神情凝重的跟在他老爹身後,從自家田裏擇選出他們自認為是最好的銅芸草一路小心翼翼的捧上山來,原本這莊重的捧藥是由石老爹親自送到鑒別台前的,但今年石北溪已經到了舞勺之年,需要逐步接手家裏的藥田,故而便由他來完成這次捧藥。


    在銅芸會上捧藥,其有諸多用意,這是芸村每家每戶但凡到了舞勺之年的男丁都會進行的事宜,這是告訴村裏人我家的小子已經成年了以此來對自家家裏的小子表示慶賀,這是榮譽!其次也是變相的向村裏或是鄰村的展示自家小子,誰家有姑娘的趕緊了,可別錯過了,銅芸會之後便是做媒的最忙碌。


    石北溪小心翼翼的蹬上頂階,在眾人觀禮下送到鑒別台前,石老爹是個粗魯漢子可卻頗為懂得人情世故,朝著三位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挨個行禮,石北溪站在自己老爹身旁也是彎腰行禮。


    當中最年長的老人微微點頭,撫摸著胸前胡須對著石老爹道:“石娃子,你家這孩子不錯。”石老爹有些受寵若驚的再次躬身,石北溪有誠惶誠恐的跟著鞠躬行禮,石老爹有些不好意的說到。


    “這還得是三爺爺平日裏教訓的好。”


    老人搖了搖手,示意呈銅芸鑒賞,石北溪便趕忙小半步移在鑒別台前,將手裏捧著的銅芸草放在三位老人的麵前,三位老人觀以葉、脈、股、色、根,味六類裁定,無需觸碰隻用眼看、鼻聞便能區分優劣,這是長年積累的老道經驗,三人都是德高望重之輩故而不會弄虛作假,人老惜名,況且那些坐在觀禮台上的藥商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半響後由三人一致決定結果,再由旁側負責書記的先生寫下結果由負責主持司禮宣布結果。


    石北溪全神貫注的看著司禮展開遞來的紅紙,聲音洪亮,道:“請祖先貢品,第二十一戶石家銅芸,上。”


    司禮話落,石北溪不由渾身微微顫抖,石老爹也是送了口氣,能上貢桌就表示石家父子這一年沒有偷懶,芸村六十戶,除開張黃兩家,還有五十八戶,到石家父子上鑒別台是在第二十一位,現在貢桌上算上石家父子的銅芸才隻有五位,剩下還有三十七家的銅芸陸陸續續的登山而來。


    就在石家父子剛剛離開鑒別台便立馬又有其他的家的捧藥上山,一樣的流程不一樣的結果,選中則自然歡喜,落選者當然不悅,這選中和未選中可是直接關乎到自家田裏銅芸草的價格。


    一個時辰左右,貢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了十二株品相極好的銅芸草,各個體態優美,莖股筆直,葉片肥大,藥香濃鬱,其中有兩株最為顯眼,分別是六號和八號,這兩株自然是張黃兩家那兩株百年老根的子孫!


    其實眾人都知道,每年的銅芸藥王都是在這兩家中產生,其他人家隻不過是陪襯品,可就算是作為陪襯,其價格也高於其他家的。


    當十二株銅芸草集齊,由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帶領芸村上下的當家人和接班人進行‘請祖師’的儀式,張黃兩家的當家人分左右從人群中走出,體態富貴的黃老爺和體型略瘦的張老爺,各捧著一個金鑄小巧鋤頭和一件玉雕的小巧竹簍擺在貢桌當中,這金鋤玉蔞寓意著金玉滿堂又象征著農耕文化。


    將兩樣意義非凡的物件擺放好之後,由當中的三老太爺沉聲低喝,“請祖師!”眾人下跪磕頭,跪行三禮,一禮跪天地,二禮叩山神,三禮行祖師神農,三禮閉,眾人起身敬香,回身又叩三禮,方才禮閉。


    請祖師儀式完畢之後便是決銅芸藥王,貢桌上撤下其餘十株,獨留張黃兩戶銅芸,這撤去陪襯兩將長短優劣一眼便明,在沒有任何意外的情況下,由張家險勝一籌。


    張家的老爺張萬壽,捧著自家的那株銅芸藥王笑的滿臉春風,走到一臉不悅的黃老爺麵前道:“老黃啊,今年這瑞獸銅芸燈樓著實壯觀,趕明年老夫也這麽幹,九層燈樓太低我得搭個十二層。”


    黃老爺苦著個臉,瞧著張萬壽手裏的那株銅芸藥王哼了一聲不搭理,張萬壽湊到跟前道:“老黃,你覺得我老張家那棵母株怎麽樣?”


    黃老爺有些不耐煩的從袖子裏伸出大拇指,道:“你家老母豬牛氣。”張萬壽聽著這味兒不對可有一時品不出來,笑嘻嘻的又道:“老黃你看這麽的,你都覺得牛氣的話,我給你一年的藥種,待明年便是你家得這個藥王,怎麽樣!”


    黃老爺仰著身子看著張萬壽,一臉別扭神情,嘴裏嘖嘖嘖撇著嘴,說,“你老張會有這麽好心,你這瘦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妨抖出來擺著說。”


    張老爺嘿嘿笑著道:“福山啊,咱們兩家也算是有百年的交情,這事兒啊也就有個事兒,敢情是這樣的,你也曉得,就我家巨有那事。”


    “哪個巨有,沒有的,你說清楚咯。”黃老爺眯著眼睛看著張老爺,就瞧張萬壽是咬了牙暗暗跺了腳,說,“就我家那三娃子,對你家那三姑娘仰慕許久,茶飯不思,你看那兩孩子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咱們兩家也是門當戶對,老黃啊,咱們何不做個兒女親家。”


    黃老爺一聽臉色露出即心疼又是驚訝的表情看著張萬壽道:“當真?”


    “你同意?”張老爺一聽臉上頓時一喜。


    黃老爺一把摟住張老爺肩頭,這一動作,不知道還以為這兩大老爺關係有多好呢,就瞧黃老爺苦兮兮的說,“整個青鹿縣都知道老黃我就三個女兒,總要留個在家給我養老送終嘛,嘿嘿···”


    黃老爺賊笑一聲,張萬壽頓時搖頭晃腦,瞧這般吃癟的表情,黃老爺拍了拍張萬壽的肩膀,滿臉笑意的走開了,這樣子倒想是他家的銅芸草是今年的藥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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