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這種答案對所有人都沒有參考價值。”瑞文平靜地說道。


    “但不可否認它的可行性。而且,作為偵探,你應該看出裏麵透露了不少關鍵信息。”捷特吐了吐舌頭,輕鬆地分析道:“比如米涅瓦爵士常用的起居或辦公空間接近莊園東翼,而他正午總會待在那裏,比如晨昏十一點總會有一輪衛兵換班,守備薄弱,比如‘緋紅偵探’不耐炸,窗玻璃等設施也沒有做防爆處理。我甚至還知道了我能在正午登山的次數上限,以及‘芻狗的忠誠’的爆炸範圍有多廣,應該在半徑一百米以內,貴族通常喜歡靠近庭院的房間。”


    好吧,至少它讓我知道了奧貝倫境內還存在貴族的莊園,瑞文心想。


    “照你這麽說還是有點用的。你覺得應該留著它嗎?”


    “我覺得可以留著,目前我還沒什麽特別想買的東西。老媽的家用早就給了,也許洛克茜會想買幾件新衣服?”


    “那就先留著。”瑞文總覺得這本書的力量不僅如此,否則,當初在咖啡館,那名黑衣人就不會特意交給對方一瓶血液。


    他的目光挪向了角落裏嘴巴一刻不停的白色寶石兔:“這隻兔子可能有主人,我昨天在紅日廣場看見一名全日製偵探找兔子。”


    “一般情況下,正確做法是訛一筆,然後交個朋友。”捷特給寶石兔扔了一根紅辣椒,它立刻用長舌卷住送進嘴裏:“這是文明社會的社交格鬥術。”


    瑞文的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浮現出了“本格”這個詞,來源似乎是他在夢裏看過的一些小說。


    書本上的格鬥術,智力格鬥,注重公平與理性邏輯......


    不對,好像一開始的意思就錯了。


    “我回來了。”洛克茜在門外敲了兩下,然後直接飄了進來:“那個人直接去了39號倉庫。那名醫務助手的情況不容樂觀,不過目前沒有把他帶走的辦法。我沒法在實體狀態下進入那裏。”


    嘶,瑞文已經能想象裏麵有多悶了:“如果黑衣人有辦法讓他不被熱死,就別管他。”


    現在去管他容易打草驚蛇。瑞文打算在前往諾達利亞之前把莫尼的下落告訴漢克先生,那樣他的委托部分就完成了,剩下的全都是延伸部分,交給捷特和洛克茜處理。他打算在家苦練兩天,盡快讓黑衣人“木偶”學會正常走路,說話不咬舌頭,好為諾達利亞之行做好準備。


    之後,他打算和這個“木偶”好好認識一下。如果他態度足夠坦誠,也不是不能考慮放了他。


    但是,一旦發現這人和“永恒”有什麽瓜葛,那就毫不猶豫地斃了他。


    “說實話,我搞不懂為什麽以絕對理性的‘緋紅’為名的米涅瓦爵士會被牽扯到這種風波裏。”洛克茜恢複實體,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也知道,奧貝倫的絕對理性等於最有智慧的瘋狂。想想看,當理性的定義權被交到一名偏執狂或拳擊愛好者的手中,那事情遲早會演變成一場以智慧為拳頭的瘋狂地下搏擊賽。”


    物理意義上的“本格”......這位米涅瓦爵士無疑是行走於橋梁上的人,而他所淩駕的規則,可能就是奧貝倫的所謂理性。隻不過,瑞文並不清楚這是字麵意思,還是某種誇張修飾。


    “那兔子就拜托你們兩位了,書也放你們這。教授,請您把可憐的費尼斯先生帶回去,並嚐試把他腦部的線蟲給取出來。至於赫伯特醫生,他目前還有些可疑的地方,怎麽處置就隨你們吧,線蟲留我一點。至於我,我要回去好好補個覺,你們定時留意一下倉庫那邊的動向,有事電話聯絡。兩天後,咱們一起去諾達利亞旅館一趟。”


    一口氣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後,瑞文的眼前就隻剩下了他那頂軟乎乎的隔熱睡帽。可是這時,凱夏卻在他腦海中嘟囔了起來:


    “‘緋紅’這個名號讓人相當不快,它讓我想起了幾件生前的小事,其中一件小事好巧不巧地奪去了我的身體。”


    “女巫通常能被什麽東西殺死?”瑞文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鐵十字、澆上油的火鬆木火把、血河裏的任何一種大型魚類,還有不靠譜的另一半。不過,有一樣東西是女巫相當恐懼的。”


    “什麽?”


    “緋紅密室。”


    ............


    ???時間,奧貝倫南部墓場。


    從收屍車上扔下來一具具挖空了遺產的屍體,就像一捆捆焦黑的草垛,幾隻手纏繞在一起,兩名焦炭般的女性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同學一樣抱在一起,咕嚕嚕滾到空地上。一名身披深紅色風衣的紅發男人繞過屍堆,走進了墓場。


    “請問,你就是貝塔小姐嗎?”


    右臉皮膚黝黑,左臉被慘白麵具覆蓋的收屍人貝塔放下了沉重的鏟子,點點頭,嘴裏發出“啊啊啊”的單一聲響。


    遺產的副作用奪去了這位年輕女孩與人類溝通的能力,賦予了她和鬼魂交流的神奇力量。


    “我想請你為某人立一塊墓碑,一位尚且在生的女士。”


    在奧貝倫,為死者立碑從來不是一個普遍的傳統,為活人立碑也不是。


    而最近,卻有人接二連三地向她提出這種奇怪的要求。


    貝塔的喉嚨中發出疑惑的“啊?”


    “你不用知道她是誰,她的一切都會被料理妥當。”


    “而且,她已經想好了,她的墓碑上隻需要刻兩個字:‘昔時’。”


    貝塔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眾多靈魂。隻見童話作家本傑明的靈魂瞪大了雙眼,腮幫凹陷,一個勁地對她做著口型:


    他在看我們!他在看我們!


    ............


    第二天晨昏4點,豔陽街23號。


    “撲通!”


    瑞文在“木偶”第125次臉朝地摔倒後不耐煩地抽回了絲線。走路可真難,光是靠十指共28個指節操縱一大堆腿部和手部肌肉就夠累了,還得保證重心和平衡,還要騰出兩個小指指節控製麵部表情不崩......


    有那麽一瞬間,瑞文心想要不幹脆讓他爬著去好了,就說路上被歹人砍斷了四肢。


    說話倒沒什麽大問題了,還是有點磕磕巴巴,像卡了一大口痰。


    想到這裏,瑞文從安樂椅上站起來,用腳把“木偶”翻了個個兒,從廚房裏喊來了金。


    “想辦法把他弄醒。拿幾顆扇貝夾一下試試,別把咬過陌生人的扇貝拿去煮湯,怪惡心的。”


    幾分鍾後,男人大聲哀嚎著掙紮了起來。瑞文昨天太困,懶得審問這家夥,回家倒頭就睡,現在終於來了幹勁。


    隻是,這人的掙紮激烈得有點超乎他的意料,他在放聲嚎叫的同時蹦了起來,擦到了桌角,沒攀上去,又重重摔落在地毯上,滿地打滾。


    然後他突然就安靜了。空氣中拂著熱浪,扭曲得有些不自然。


    瑞文掏出左輪,抵在了男人的腦門上,他卻沒有絲毫動靜。


    “他死了嗎?”金湊上前,擔心地問道。


    “沒有,但我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瑞文指了指男人嘴角湧出的紅色泡沫,泡沫中夾雜著幾塊澄黃色的牙齒碎片。


    恐怕這人是在被痛醒的時候不小心咬碎了嘴裏的“鎮靜的智者”,而且看樣子,他沒能撐過那最痛的幾秒鍾。


    嘖,失策了。瑞文不確定這家夥會不會就此變成一個傻子,忘掉所有重要的情報。如果還能搶救一下的話,改天就把他扔給鮑爾斯教授,實在不行,那他隻能永遠做自己的血庫加練習木偶了。


    他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木偶”吐出的血沫之上,變成了紅色。


    隻維持了一瞬間,與“永恒”的綠色完全相對。


    又來了,別老是把我的手指變來變去的。瑞文厭煩地把“木偶”往自己的臥室床底一塞,翻開筆記本,趁著夢裏的記憶還算牢固,開始在末頁畫起空調和冰箱的草圖。他感覺最近有種想變成工作狂的不正常傾向,尤其是在兩堆事情的間隙裏突然給他插入一點休閑時間的時候。


    下次見斜陽夫人之前,就把這兩份草圖在正規圖紙上再擬一遍送過去,等待消息,順便再向菲請教一下派別的詳細信息。在下一次入夢前,他還希望能接觸一下那本和守林人有關的《尤邦抄本》,不過可能有些操之過急,菲那個姑娘也是偷偷翻她爸的,估計最快也要等兩次研討會之後。


    瑞文想等信息充足,且自己創造的異咒足以自成體係後再慢慢想成立派別的問題。現在嘛......他慢慢把“邪惡”的目光投向了金,卡梅隆出去買吃的了,時機剛剛好。


    “麥金托什,跟我到外麵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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