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別這樣,我不想!”他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被撕成碎布的衣襟,清俊的臉上滿是悔意。


    “你不想?可是我想!你故意躺在這兒勾引我,還說你不想?”


    喬知予戾氣十足的說完,話鋒一轉,“你想讓我憋回去,得給我補償。”


    杜修澤恨不得喊她祖宗,瑟瑟發抖,“補,補!你先收手!”


    於是喬知予把扒他褲帶的手收了回來,吐出一口濁氣,笑眯眯道:“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我協作,放心,與你我情事無關。”


    眼見虎口逃生,杜修澤鬆了一口氣,頂著滿頭大汗,說道:“但說無妨。”


    “先應下來。”喬知予無賴道。


    杜修澤麵露難色,“沒有這樣的道理,什麽事,你先說。”


    於是喬知予就露出了悵然的表情,從上到下慢悠悠掃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修澤,你也不想讓尊夫人知道你我的事吧。”


    “雖然你與她已經和離,但我記得,你的兒子養在她膝下。你說,他知道他資深望重的親爹在被我喬某人操,會是什麽想法?”


    “好!”杜修澤忍無可忍,一口應下:“我答應你!”


    “別說了,別說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癲


    六月,仲夏時節。


    天才蒙蒙亮,英明神武的淮陰侯便起了床,梳洗整齊後,神清氣爽的坐在正廳裏用早食。


    早食十分樸素,是一碗餺飥湯,外加一碟雜菜燒餅。


    餺飥就是麵片兒,和燒餅一樣,它們主要成分都是碳水。


    放在以前,喬知予絕不會吃得這麽沒有節製,畢竟她的肌肉十分寶貴。可是自從過年那會兒被姻姻氣癲以後,她就深深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大爺的,這個世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毀滅,該吃就吃吧,吃完至少精神能穩定點兒。


    正吃著飯,孫箐箐提著食盒來了。


    喬峻茂這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婚後過了一個月的安生日子,又和以前的狐朋狗友搭上,開始夜不歸宿,還威脅孫箐箐,讓她不許向伯父告狀。


    孫箐箐是個聰明姑娘,哪能受他威脅,一扭頭就告訴了喬知予,於是喬峻茂又被喬知予在祠堂裏抽成了陀螺,鞭子都活活抽斷一根。


    自此以後,喬峻茂終於消停了,孫箐箐則開始每天都跑來給喬知予請安,順帶提點小鹹菜小煎餅什麽的給秉公持正的伯父佐餐。


    其他世家規矩多,是有晚輩給長輩請早安的情況,不過喬家大可不必。喬知予讓她以後不用來,沒想到小姑娘以為自己沒做好,竟然難過得眼睛都紅了,喬知予隻好馬上改口,還順口誇了她兩句。


    就這兩句,讓她從低眉順眼的提食盒變成了理直氣壯的提食盒。


    今天她帶來了羊肉炊餅,還有一碟用麻油與醋拌好的脆藕丁。食盒的蓋子一揭開,這兩道小食的香氣便躥了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還沒用飯吧,箐箐,過來坐,一起吃。”喬知予朝她招了招手。


    見她似乎有些猶豫,喬知予便溫聲道:“家裏沒這麽多規矩,來。”


    聽到此話,孫箐箐不好意思的抿著嘴笑,最後還是坐了下來。


    她坐在喬知予身邊,盛了餺飥湯小口小口的喝。從側麵看去,小姑娘鬢發鬆軟如雲,粉裏透紅的腮幫子圓鼓鼓的。


    喬知予瞥她一眼,隻覺得十分治愈。


    自從姻姻入宮以後,府裏空空蕩蕩。她再也沒法給誰編小辮子、點胭脂、買小裙子,十幾年間養成的這點癖好一下被迫終止,實在讓她百爪撓心。窮極無聊間,她甚至想著要不要提前接妹妹和喬時錦回來,她真的需要有小姑娘在她身邊,好讓她能隨時照顧一下。


    這可能是三世都被迫撫養姻姻而留下的創傷後應激綜合征。把姻姻送出去並沒讓她徹底的輕鬆快活,反而讓她心頭空落落的,有點不踏實的感覺。


    目前環顧四周,好像她能照顧一下的就隻有箐箐,但她畢竟和她是“伯父”和侄媳婦的關係,好像親近到給她編辮子、妝點首飾、買裙子,實在顯得她喬知予是個很變態的人。


    可是箐箐真的很可愛,杏圓眼、櫻桃唇、粉桃腮,幹什麽事都有點怯怯的,讓她想起妹妹喬容,心裏一下子疼愛泛濫,恨不得上去嘬她腮幫子。


    孫箐箐吃相極好,吃完了以後,捏著手絹,十分秀氣的掖嘴角。


    “吃好了嗎?”喬知予笑眯眯的問。


    “嗯。”孫箐箐點點頭,睜著一雙水漉漉的杏圓眼抬眼看她。


    喬峻茂那個屢教不改的狗東西,怎麽不掉河裏淹死,真是配不上箐箐……


    喬知予頗為惋惜,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一口把碗裏的餺飥湯悶了。


    今日的朝會上有件新鮮事。


    五月底的殿試結果已經放榜,一甲三名都被授官,其中狀元李長佑被封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榜眼錢進和探花孫峰被授予翰林編修,正七品。今日就是他們三人第一次跨入這紫宸殿的日子。


    這次科舉是大奉第一次科考,意義非凡,卻著實倉促。由於有著以李正瑜為首的世家的阻撓,這次科舉推了三年才最終落地,本來該有的鄉試、省試、殿試三個環節也省去了鄉試,僅剩省試與殿試。即使如此,能從萬千士人中脫穎而出,這一甲的三名進士也是才藻富贍、龍章鳳姿之輩。


    三人之中,新科狀元李長佑格外引人注目。


    當年科舉之所以久久不能落地,少不了李正瑜仗著德高望重,橫加阻攔。李正瑜被黜官之後,隴右李家其餘子弟遭到牽連,官職也被黜去。從此以後,李家子弟便再也無法通過家族蔭庇的方式入仕,唯一的入仕之路隻剩曾被李氏家主百般阻撓的科舉。


    此事不得不說十分諷刺,所有人都認為李家從此會一蹶不振,但或許是李家命不該絕,一匹黑馬橫空躍出。這個人就是新科狀元李長佑,出身隴右李家支係。


    李家再一次站上了朝堂,雖然不再是像從前一般站得高高在上,但憑借著李正瑜在朝中留下的關係網,李長佑這位狀元的仕途將會走得十分順暢,若幹年之後,或許能走上宰輔之位也未可知。


    殿外旭日東升、霞光萬道,隨著天子傳召,一甲的三名新科進士背負霞光,緩步邁入殿中。


    紫宸殿軒敞巍然,殿中禦香嫋嫋,天子高坐禦座之上,群臣緩緩轉身,注視三人。


    在這樣肅穆的氛圍下,清俊如竹的狀元郎神色鎮定,但年歲稍長的榜眼和探花卻有些惶恐瑟縮起來。


    三人一同進殿,跪謝天恩之後,理應就站到文臣之列的末尾去,然而正當此時,一個身著玄青官袍的男子端著玉笏站了出來,“稟聖上,臣有事啟奏。”


    司馬祈從沒覺得青雲直上離自己這麽近過。雖身為禦史台察院侍禦史,但他與自己的其他直腸子同僚不同,他一直汲汲於高升之道,以揣摩陛下心意為重,極近投陛下所好之能事。


    李正瑜被黜官之時,他看清陛下對隴右李家的厭惡,便也參了他一本,如今李家後輩竟然奪得狀元,這無異於打了陛下的臉!就算手頭沒有證據,他也要參他,更別說,他在機緣巧合之下,竟然得知了一個天大的消息。


    這個消息,足以讓隴右李家被誅九族!


    “奏。”高高殿座之上,天子允道。


    司馬祈看向身側的“李長佑”,眯起了雙眸,一語驚人:


    “隴右李家李長佑早已於一年前去世,站在這兒的新科狀元郎——是個冒名頂替的女人!”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李長佑,看起來其實不像個女人。他雙頰清臒、身形高瘦,既無女人之嬌,又無女人之媚。立在殿上,他脊梁挺拔硬挺,像一竿青竹,全無半分柔情綽態。


    被這般惡意誹謗,他隻是涵養極好的笑笑,並未做任何反駁。


    殿中武將本在昏昏欲睡,見有熱鬧可看,一瞬間全都清醒了過來,興致勃勃的交頭接耳。


    錢成良扭頭朝喬知予甩了個眼神,笑著打趣道:“欸,還記得嗎?剛入伍的時候,你也像他這麽瘦,臉又長得秀氣,還不樂意和我們一起去蹚水,當時軍中有人也說你是女人。”


    朱橫是後來從赤燕軍中投效大奉的,不知道後來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魑鬼將軍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往事,追問道:“後來呢,十一當眾脫褲子了?”


    男人麵對這樣離譜的質疑,當然脫褲子就行,反正都是大男人,怕什麽。


    “你什麽時候見過十一在我們麵前脫褲子,世家大族子弟,知道吧,凡事要講‘禮’!脫褲子這就不叫‘禮’。”


    教訓完朱橫,錢成良繼續道:“後來當然是本國公仗義出手,替十一教訓了那些無理取鬧的家夥。”


    朱橫頓時向他投去讚許的眼光,“四哥,你真兩肋插刀!”


    喬知予瞥了錢成良這老家夥一眼,意味深長道:“四哥怕不是老糊塗了,當年那些人,是我挨個抽過去的。如果我沒記錯,你也挨了我的抽。”


    “因為你一邊大笑,一邊來扒我的褲帶。當時抽得是你的左臉。”


    聽清楚原委,朱橫看錢成良的眼神一時變得無語起來……就知道這老狐狸嘴裏從沒實話。


    錢成良幹笑兩聲,若無其事道:“是嗎,哈哈,沒有的事,十一你肯定記錯了。”


    此時的紫宸殿中,群臣議論聲漸大。


    宣武帝心中不悅,緩緩皺起眉,看向殿中這個李家後人,“李長佑,你怎麽說?”


    “稟陛下。”狀元郎不卑不亢的說道:“微臣確實是女兒身。”


    話畢,紫宸殿中靜了一瞬。


    隨即,群臣中更大的議論聲被引爆開來,伴隨著對她的指指點點。


    “微臣真名為李維儀,乃李正瑜幺女。父親自黜官後憂思過重,重病纏身,維儀心中不忍,欲入仕為官以解父親心結,卻苦於身為女子,不得入仕。萬般無奈之下,隻好鬥膽扮作男人參與科舉。”


    李維儀取下了自己的官帽,披散一頭青絲,緩緩下跪伏身叩首,神情莊肅,“維儀行差踏錯,懇請陛下降罪。”


    “李維儀,你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侍禦史司馬祈立馬站出來,當場彈劾道:“微臣請求嚴懲此女,以儆效尤!”


    女扮男裝參與科舉,還想入仕為官?此事簡直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除卻曾受過李正瑜提攜之恩的官員外,文臣紛紛站出來附議。


    然而文官之首的尚書令杜修澤卻尚未表態,等到群臣附議之聲暫歇,他端著玉笏板,站出來說道:


    “陛下,臣以為不可。”


    第86章 第八十六癲


    自李正瑜被黜官之後,杜修澤就由尚書左仆射擢升為尚書令。


    短短一年的時間,從戶部尚書到尚書省左仆射,最後坐上宰輔之位,真可謂是腰金拖紫、平步青雲。


    清河杜氏雖不比隴右李氏底蘊深厚,但在大奉的所有世家之中,亦可躋身前五,近百年更是人才輩出。大奉建國之後,清河杜氏入仕者寥寥,本以為這個世家已經初現頹勢,沒想到搭上了中宮這條線,竟然做了皇後娘娘的娘家。


    杜修澤,這個清河杜氏在朝中的獨苗,就此成了六宮之主的堂弟,九五至尊的小舅子。


    如此身份,就算是瞎子也知道這位還未滿不惑之年的尚書令大人其前程之遠大簡直不可限量!也正因如此,他的意見在文臣之中,一直頗有分量。


    而此時此刻,紫宸殿中,他站出來說不可,立即吸引了殿中一眾文臣的目光。


    “陛下,臣以為不可。”他不慌不忙的說道


    “臣聞運海摶扶,必借垂天之羽;乘流擊汰,必佇飛雲之楫。陛下聖明,開科舉,進賢才,欲使歲星入仕,風伯來朝,而令天下大治、宣化承流。”


    “李維儀此女,會試、殿試雙元及第,足見其經綸斯世,才智過人,識國家之大體,知民事之本末,材術足以裕邦計,謀略足以捍邊陲。如此人才,正為當下所需,不宜誅之。”


    清河杜氏與隴右李氏素無瓜葛,侍禦史司馬祈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才剛剛走馬上任不久的尚書令為何要力保這小小的一名李家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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