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好姐妹,joe來梁韻家已經是熟門熟路,直接往沙發一屁股坐下。


    梁韻本來也想直接喝下冰箱的瓶裝水,想著自己現在的身體,還是算了。


    走到廚房接水,燒水,呆呆地看著水壺,漫不經心。


    聽見背後joe開口問自己,“你們那天晚上的局,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水壺裏的水開始沸騰起來,噗噗噗的聲音,梁韻的心也跟著急急地跳動,強裝鎮定回頭,“沒什麽啊,我反正就是應付完了就走人。”


    說完她又馬上轉頭回去。


    背後聲音自言自語,“那就奇怪了,我昨天去公司,蘇姐主動問起你呢,對我態度都好了不少,我說你現在快沒戲拍了,她看起來有些為難,隻說可能後麵會安排。我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了呢,哎。”


    沙發上的人恨鐵不成鋼,盯著梁韻越發瘦弱的背影。


    “這樣也好,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下午不用去定妝了,你繼續在家休息。”


    梁韻這才回頭,看向joe遺憾的眼神,不可置信,“為什麽?”


    “之前都簽了合約的那部網劇,好不容易碰見一個說得上話的導演,讓你演女三,人設不錯的,現在也沒了。”


    被搶角,她也不是第一次經曆了。


    演戲嘛,這個也很正常,剛入行的時候,都是演些小丫鬟,無人在意。


    後麵慢慢有了點知名度,見的聽的也多了,知道這圈子裏,拚的都是背景。


    有人一夜成名,一張照片,一個視頻片段,背後不知道是籌謀多久的策劃和無數營銷號的擴散節奏。


    隻是,自己這樣的小透明,小成本網劇女三號,明明都說好了,為什麽還會被人惦記?


    joe唉了一聲,“有點可惜,但是角色肯定是沒了,搶你角色的人是什麽來頭,你知道嗎?”


    第3章 花盡


    “純新人,據說是港城沈家的二小姐,就想來玩玩,體驗人間疾苦,新老板把手頭所有的劇本都給她選,嘿,好死不死,人家也不圖女一號,就相中了你這個角色。”


    梁韻內心泛起一絲波瀾,不隻是因為被搶角,還有聽見那個字。


    沈……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雙手捧著走到單人沙發坐下,吸取透明玻璃杯身傳過來的暖意。


    “你剛剛說沈家,是什麽來頭?”


    joe還以為梁韻終於上了一回心,想借機刺激刺激她,好歹也不要徹底擺爛。


    “卓悅集團聽過沒?”


    梁韻點點頭,北城最豪華的金融中心,頂級購物中心,還有各大高端樓宇,無一不是掛上的卓悅集團的名。


    “掌門人姓沈,發家在港城,現在大本營也在,不過這些年,在各地都有產業聚集,房地產,金融,新能源,你能想到的都有他們。尤其是北城,大半產業都是沈家的,雖然沒掛名,但是季總,你知道吧,季家的產業,背後都靠卓悅集團支持。”


    她似懂非懂,才終於想起,那晚上的酒局,一直被老板和小季總捧著的那個男人。


    “不過嘛,大家族很複雜的,那個沈家二小姐,不過是個二房的女兒,沈家掌門人有三房子女,有時候看看八卦,都覺得刺激。”


    “他們家最厲害的角色,應該是大房唯一的一個兒子,叫沈時忱,哈佛畢業,華爾街精英,幾個月前才回國,突然就接手了大半生意,現在北城的也歸他管。”


    沈時忱……


    是他嗎?


    梁韻搖搖頭,居然越想越遠,是不是他,跟自己有什麽關係?


    還是好好打工,到點走人。


    她想得開,被搶角也覺得無所謂,自己沒背景,拿什麽跟這種豪門大小姐爭呢?


    joe看她呆呆愣愣,若有所思,不死心,想再勸她一次,“梁韻,你真打算放棄了嗎?”


    梁韻回過神來,“合約還有兩個月,到期我就回蘇城老家了。”


    “真不想再試試?”


    “你有這個資本,我知道,你覺得很多事情太複雜,自己不願意參與,想過得簡簡單單,可你真的咽得下這口氣嗎?”


    joe苦口婆心,他是真的替梁韻可惜,兩人一起打拚,到最後,梁韻比自己更先放棄。


    “我不適合這裏。”


    恍惚間,男人冰冷的話語又一次響起。是啊,自己不適合,真的不要勉強了。


    被念起的男人端坐在會議室裏,港城的卓悅大廈總部,季度會議正在進行,修長手指輕敲桌麵,骨節分明,擲地有聲。


    抬眼望了望窗外,無邊海景,周圍高樓林立。


    思緒不經意間又飄到了那個女人的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想起來,倒是有些意思。


    兩個月前,自己剛剛從華爾街的基金退出,按照爺爺的指示,回港城接手卓悅集團的管理。


    從來沒感受過母愛,卻依然會定期去蘇城的慈雲寺,看望拋棄自己的親生母親。


    他十分理解母親的感受,嫁給父親,生下自己,不過是礙於生在大家族的長女使命而已。


    沈時忱沒乘坐直達從紐約回港城的航班,反倒是去了蘇城,回國的第一站。


    去了慈雲寺,山巒重疊,清早的天氣,霧還未散盡,裹挾著潮濕雨氣。


    他一路步行,腳步似有遲疑,又堅定,往山上行去。


    慈雲寺住持對沈時忱十分熟悉,每年香火錢,大半都來自於這位從來不肯表露身份的富家公子。


    一身高級定製,挺括的黑色大衣下,同樣的黑色襯衫,筆直西褲,似乎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沒有特意去看自己的母親,那個在這裏法號是慧越的師太。


    隻遠遠地窺見一眼,自己小時候隻在照片裏見過的女人。


    慈眉善目,笑容和煦。


    童年的缺失,在沈時忱看來,對自己更多的是一種正向助力。


    沈恪,也就是自己那位有著三房子女的父親,沈時忱從來沒有看得起過。


    沈家對自己有虧欠,爺爺沈宗元親自來了一趟紐約,就為了勸自己回國,逐漸接手他認為父親並沒有坐好的位置。


    沈時忱在寺廟外佇立,窺見生下自己,卻連一麵都不肯再見的女人。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下了山,沈時忱一時興起,去了蘇城著名的小巷街景裏,漫無目的。


    不到上午十點,已經十分熱鬧,小店攤販,各色糕點,煙火氣息。


    對於沈時忱,這些都是十分陌生又新奇的。


    他小學後就被送到美國,一個人生活,一個人讀書,進了哈佛,又去了華爾街,和同好一起成立對衝基金。


    從來都隻有沒有硝煙的戰火,還有不斷跳躍的紅色綠色數字。


    經過了聽雨戲館,看見上麵寫的,小調評彈,十點開始。


    買票,館裏人頭攢動,沈時忱低調地坐進了靠後的位置。


    台上坐著兩個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女人微微低頭,秀眉,挺鼻,膚白,眼眉低垂,清淡雅致。


    男人身著深色長衫,戴著眼鏡,斯斯文文,介紹著身邊女人將要奉上的曲目。


    《玉蜻蜓-庵堂認母》


    “但願眼前人她就是我娘親,能得今朝團聚在庵門。”


    蘇城話他聽不懂,兩邊的提詞器看得清清楚楚,配上女人婉轉的腔調,到真的和自己今天的遭遇,不謀而合。


    沈時忱閉著眼,聆聽,女人聲音清清淡淡,像一陣清風細雨,徐徐落入自己的心。


    再抬眼,曲畢,女人抱著琵琶退場,低眉垂目。


    他這才發現,她身上的青色旗袍,似乎並不合身,纖瘦的身材在裏麵空空蕩蕩,隻得盈盈一握,不堪一折。


    在蘇城逗留,繞了一圈,再回了港城。


    半山別墅,沈家公館。


    一場歡迎宴吃得毫無意思,看著眼前老去的沈恪,所謂的那些弟弟妹妹,沈時忱隻保持著麵目沉靜,裝得彬彬有禮。


    眼前熱鬧非凡,自己身處其中,心裏隻有一片廢墟。


    過了一個多月的忙碌日子,上位,奪權,安撫老臣,又不斷盤踞自己的勢力。


    這一切對於沈時忱來說,都信手拈來,從不覺得疲憊。


    隻是,每日裏在各種人性的貪婪和鬥爭中遊走,真的無趣至極。


    接手北城的所有生意,第一時間,就被季貟找了上門。


    季貟是沈時忱小時的玩伴,後來,季家先一步去了北城,借著沈家的勢力和關係紮根,越做越大。


    他是典型的花花公子,玩樂人間。


    卓悅集團在北城開發區大力注資,承諾會將半壁產業遷去,政府為表歡迎,特意為卓悅集團舉行了合作奠基儀式。


    站在最中間位置,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剪刀,紅色布幔被剪碎,掌聲四起。


    沈家大公子,履曆光鮮,哈佛畢業,華爾街背景,執掌一方,高高在上。


    坐上季貟前來接自己的紅色限量款跑車,沈時忱指尖勾過領帶,用力一扯,隨意地丟在了旁邊。


    慢條斯理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白皙的脖頸,若隱若現的淡淡青筋,隱忍又克製。


    這一場場下來的應和,雖不至於讓自己疲於應付,可到底和從前的工作環境不同,需要適應。


    “我說沈大公子,賞個臉,讓我帶你參觀個地方,行嗎?”


    季家十多年前就來了北城,沈時忱也已經在美國生活多年,自然說話隨意,腔調自然。


    西裝外套褪去,男人身上襯衫白得發亮,扣子被鬆開兩顆,若隱若現的肌肉,被勾勒出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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