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叔……稚叔……”這個表字讓呂布的鼻頭有些發酸。


    如果稚叔還活著就好了……


    對於這樣的公子哥,呂布原本是不需要太給麵的,或許是他的表字讓呂布堅毅的內心也有些融化了,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後問道:“你此來何為。”


    “稟溫侯,家父已經為溫侯籌措好了糧草,剛好也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在下曆練一番,故而擔任本次的運糧官。”


    賺軍功唄,運糧倒是個不錯的路子,呂布倒也沒多想,準備囑咐他在城裏待著就好,至於糧草會有人送過去糧草大營,他就沒必要跟著辛苦了。


    話沒出口,鍾毓又笑盈盈的拿出一封信來送到了呂布麵前,“溫侯,運糧隻是在下的曆練而已,此行當然還有其他事情的。”


    呂布狐疑的瞥了他一眼,打開帛布,瞳孔驟然一聚,竟然是陳群寫給鍾繇的複信。


    內容很簡單,表示自己願意支持呂布,希望能早一些還政天子。


    也就是說,鍾繇主動去勸過了陳群,並且對方還同意支持自己。


    這對於呂布而言,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陳群背後的陳家可是潁川望族,陳群本人也是潁川四大士子之一,在潁川一脈算得上是一呼百應的存在。


    得了他的支持就等同於得到了半數潁川士子的支持。


    與其他州郡的士子不同,潁川派係的士子有很多都是在許昌當官的,盡管這裏是曹操的巢穴,可確確實實是京畿之地,換言之,多為京官,影響力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得到潁川士子的支持,在呂布看來,甚至要比北國世家的支持還重要。


    呂布畢竟不是曹操,更不是董卓,哪怕是今時今日地盤最大,實力最強盛,他也沒有想過要成為權傾朝野的權臣,而是希望像何進那樣成為朝廷的大將軍。


    有這樣的目標,很自然就會去考慮那個位置要麵對的問題。


    何進跟呂布的出身都差不多,一個是殺豬的,一個是流民身份,這樣的人成為掌控天下兵馬大權的大將軍不免是會被這些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厚的世家所詬病。


    盡管當初在靈帝手上的時候,朝廷形成了宦官、外戚和世家三足鼎立的局麵,最後外戚的何進與世家抱團走上了對抗宦官的道路。


    可是,在這樣的聯盟裏,外戚的何進是處於下風的,主導還是由世家在主導。


    本質上來說,這是世家爭權的必然產物,這一點林墨是看的很通透,也跟呂布灌輸過這樣的想法。


    隻是,呂布畢竟不是穿越者,他沒有後世那樣的高度,總會有一種認知,覺得是殺豬佬何進不被世家瞧上,這才導致了弱於下風的局麵。


    可如果這些世家大族都是由心的支持自己,由於是潁川士子這樣的京官派係都站隊到自己這邊,將來有一天救出了天子,成為了大將軍後,朝堂之上自己就是一呼百應了。


    所以,今天鍾毓帶來的這封信,無異於是讓呂布的未來都變得清澈和充滿光明,畢生的宏願似乎即將實現,就等著春天冰城退去擊敗曹操,這事就成了呀。


    “好好好,元常這事做的漂亮,這份情,我記在心上了!”呂布攥著帛布,如獲至寶一般。


    鍾毓笑盈盈道:“溫侯,不止是陳群,還有杜襲、趙儼亦願與家父同心支持溫侯。”


    這……


    幸福來的就有些突然了,自己還沒擊退曹操,潁川大家就開始支持自己了,這讓呂布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


    可是細想呢,又覺得一點也不奇怪。


    當初殺董卓的時候,那可是頂了護國將軍的稱號,給天下士人也留下了除賊扶漢的好印象,屠豬賣酒之輩喚我三姓家奴,可他們不這麽想就行了。


    “待我破曹後,也會給元常,噢對,還有你,記一功。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天寒地凍的,且去驛館歇著吧。”呂布嘴角勾勒,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鍾繇能主動的去為自己拉攏其他的潁川士人,這是呂布沒有想到的。


    在長安城裏老家夥的態度是忽冷忽熱的,那會呂布還覺得是他清高,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畢竟這群人連位居大將軍的何進都能瞧不上,更別說現在的自己。


    現在想來,是鍾繇性情問題,倒是錯怪他了,一時間有些拿鍾家父子當是自己人的感覺了。


    “溫侯,在下有一事相求。”


    “無論何事,但說無妨。”呂布重新坐正身子大方的擺手。


    “家父常說我博覽群書卻無實際建樹,應當到軍旅中去曆練一番方有作為,此番運糧便是如此。”


    鍾毓言辭懇切,姿態放的非常低,近乎是在懇求,“所以,在下希望溫侯準許完成這趟運糧,以便增長些見識。


    譬如這糧草轉運間的防護,糧草入寨後的登記、分發、撥付無盡繁雜,在下是希望可以親自去完成的。


    這也是家父的意思,還望溫侯首肯。”


    “哈哈哈,元常倒是舍得,不打緊,休整一日,明日把糧草轉運過去吧,到時候會有向導官,你跟著便是。”呂布隻覺這是鍾家在討賞罷了,無非是想讓他兒子來營裏頭混個臉熟,到時候也好擢升,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得到了授意的鍾毓大喜作揖,“在下拜謝溫侯!”


    “下去吧。”呂布笑著揮揮手。


    不多時,龐統便是去而複返,倒是他多心了,所有的人員都是之前登記造冊的北國軍,確實沒有閑雜人員混入其中。


    甚至當值的五個校尉都派過來問話,說是鍾毓一路上沒有離開過,這才放心了下來。


    隻一回來,呂布就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鍾繇的壯舉時候,龐統也有些拿捏不定了,是真的開始站隊了嗎。


    同為世家,他太清楚這些人心裏在想什麽,未必不是看到呂布聲勢日隆後選擇多投下注了。


    而且,這樣的行徑並不牽扯任何的軍事行動,怎麽看都不像是在做局。


    直到呂布順口告訴他,鍾毓要親自去往糧草大營的時候,原本釋疑的心再度緊張起來。


    “溫侯,他要賺軍功在這關內委派一些事情做便可,糧草大營是我軍命脈所在,不宜讓太多人知曉內情!”


    “你說這個問題我也有想過。”


    呂布挪了挪屁股,沉吟道:“可是,元常畢竟是為我在鋪路,未來如果兵臨許昌城下,這些人甚至可為內應的,功勞大小甚至還不能判定。


    眼下他就是想讓兒子曆練一番,倒也不算過分。


    你說,要是這一點小要求我都駁了,再見麵,不好說話啊。”


    龐統深吸一口氣,剛想再說的時候,呂布再次開口,“更何況,張燕帶著一萬大軍駐紮,曹操又被困在了冰城裏,甚至是黃河沿岸我都增派了斥候,應該出不了什麽事吧?”


    誠然,站在呂布的角度上去看,甚至是站在全局來俯瞰,這裏頭確實都不大可能出什麽問題,可龐統作為頂尖謀士,本能的就不願意在一場戰爭中去平添不必要的風險,便是直陳利弊的分析起來。


    利害關係呂布也不是不曉得,可如果因為一些細微可能出現的風險,就把人家鍾繇主動示好的麵子給駁了,呂布總覺得有些不合適。


    思慮了一番後站起身拍了拍龐統的肩頭,“行了,我讓張燕小心些,不讓他離開糧草大營這你總放心了吧。”


    龐統隻能無奈歎道:“溫侯,在下始終覺得此事不妥。”


    “沒什麽不妥吧,沒關係的。”呂布揚了揚手便是離開了議政廳。


    臨走前,還瞥了一眼龐統。


    其實,他不相信鍾繇這件事,呂布可以理解,文人相輕風氣太盛,加之彼此又不是一股勢力,世家之間多爭權,無非是在爭寵。


    更何況,呂布覺得自己這麽做對他龐統算是禮賢下士了,根據女婿先前說的,這家夥自己就不純粹,來了徐州又不投,為了彰顯手段又去了關中十部,現在還扯這些幹嘛。


    木已成舟,龐統歎了口氣,現在,能做的就是叮囑張燕小心些,確保不讓他有機會離開糧草大營;再者,盯著曹操的斥候可能也要增加一些,麻煩是麻煩了一些,卻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糧草大營是安置在潼關西北方向三十多裏外,這裏原本是個村莊,先前關中一帶兵禍連連,這個村莊的人或死或跑,也就荒廢了。


    現在,張燕帶人駐紮在這裏,簡單的修葺一下,還有不少民房是可以用的。


    難怪一直找不到,這地方確實不錯,處於一個坡地,又有村莊做掩護,遠了看很難確認的。


    鍾毓還是很負責的,剛到就開始對糧草、肉食和禽類進行分放和清點,每一筆都跟張燕核準。


    那畢竟是十幾萬的糧草,折騰到大半夜的時候,張燕已經哈欠連天了,總算核準完了。


    “鍾公子,忘記跟你說了,糧草大營裏除斥候外,所有人都不得離開營寨的範圍,這段日子就辛苦你待在村子裏吧,房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多謝張將軍,將軍可以放心,臨行前家父交代過的,讓我到了後一應聽從將軍吩咐。”


    “如此便好,回去吧。”張燕滿意的點點頭。


    “我想再看看那些禽類,這大冷天的,這樣放怕是會冷死。”終於一副事必躬親的模樣,還真是讓張燕有些頭疼。


    “請便吧。”反正在這村子中心,倒也出不了事,張燕這才伸了個懶腰離開了。


    到底是文人幹的活,比打仗廝殺還類。


    有模有樣在清點的鍾毓,終於在眾多的簍子裏找到了做了標記的那副簍子。


    左右張望後,探手尋了一番,很快就從裏頭混雜著雞鴨鴿子的禽類裏摸出了腿部有印記的鴿子,然後小心的放入了懷裏。


    這隻鴿子,可是鍾繇在長安城裏養了一些年頭的了,隻需要放飛,它自然就會回到長安城的鍾家府邸去。


    找到了自己的住所,鍾毓長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總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事情的進展就不再是自己能控製的了,全憑自家父親在外策應。


    落子,成局。


    第三百四十一章 林墨的陽謀


    自從把夏侯淵還給了曹操換來了兩郡之地後,劉備就放心的帶著人回到了長沙。


    畢竟,這裏是他的根基,不好走開太長時間的。


    忙碌了一段時間後,便收到了淮南方向的戰報,孫策敗走。


    起初,劉備隻是覺得無限的扼腕。


    但又覺得這是早晚的事情,倒不是看準了江東子弟便戰他林允文不過,隻是曹操北上之後是向西去了司州而不是徐州,那孫策這股兵馬就注定要成為孤軍的,人就算誘你不出,困也能給你困死。


    可站在劉備的角度,他是不希望孫策敗的,畢竟兩方已經落了文書結盟,是名正言順的盟友。


    而且這一敗堪稱是元氣大傷,三萬步軍和兩萬水師,除了提前撤走的幾千水軍外,近乎全軍覆沒的存在。


    太史慈、周瑜、呂蒙等人死的死、抓的抓,短時間內怕是恢複不過元氣來了。


    浮空山一戰,自己也傷亡很慘,可終究是拿下了武陵和零陵兩個郡,對下麵人也有個交代的,孫策,難啊。


    很長時間都處於emo狀態的關羽得知了這個消息,沒有辦法與大哥共情,相反的,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開心。


    畢竟,自己的失敗固然令人心疼,但盟友的成功會更讓人窒息。


    根據這個理論反推,關羽很快就明白為什麽自己高興了。


    “大哥,幹脆趁著這個機會,讓俺帶上幾千人把交州給占了吧?”這算盤打的啪啪響,張飛的腦子非常活分。


    “休得胡言。”劉備白了他一眼,朝盟友下刀子,這事傳出去那可不僅僅是毀人設的問題了,下麵的人都會瞧不起自己的。


    諸葛亮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隻是圍在火盆前沉思未來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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