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布,幾滴雨珠落下,很快變得密集,連成雨幕。


    “通天樹並不是什麽秘密,這種家喻戶曉的傳說比比皆是。”右子安任憑雨水落下,他看著荀茂,“不過對北朝人來說,恐怕絕非傳說那麽簡單。”


    墨鑫對右子安的疑慮減少了許多,她發現了更值得戒備的情況。


    “您在大梁過得,似乎沒四齊那時自在啊。”荀茂正從行囊裏翻出一件防水的衣物丟在墨鑫頭頂,又把自己的長袍裹得更嚴實些,朝右子安身後指了指。


    “你沒說錯,大梁的兵家對我有所戒備,但監天司是他們鞭長莫及的地方。至少,我在大梁,他們感到懷疑和害怕,而不是四齊兵家的質疑和輕視。”右子安拔出一把長刀,震飛投來的長戟。


    先前離去的兵卒在陰影中凸顯輪廓,他接下飛回的長戟,麵目毫無表情,端正地矗立在雨中。


    “位階遠低於右子安的士兵能監視著他的行動,果然其中很有意思。”,荀茂從剛才兩人的交手發現,這個兵卒根本不是一個正常活人該有的姿態。


    雨水順著長戟表麵的棱角流下,士兵以空洞的眼神望著右子安,一步步往後退去,他的雙腳越過地上的水窪,沒有激起一絲漣漪,動作像是在地麵上平移般木訥。


    “我遇到過這個感覺。”荀茂看到兵卒的異樣動作,恍然想到,“這和刺殺姬良的那輛騰空馬車很類似。”


    手持長戟的兵卒隻是偽裝出活人的外表,實際是個傀儡之類的東西。荀茂覺得在本質上,這可能和那兩股從黑霧裏刺殺姬良的東西更類似,那些難以道明的存在依附在這個兵卒軀體上,來完成目的。


    從右子安的反應看,這是大梁兵家手段之一。


    “所以刺殺姬良的人來自大梁兵家?想想也很合理,麵對爭奪皇位的幾人,兵家也會站不同的隊……”荀茂按下心中這些想法,算得上是有用的信息,但不是目前最需要關注的問題。


    墨鑫注視著右子安和兵卒,將頭上擋雨的布片掀開一角,兵解?關於對自己施術的人,這些家夥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她決定繼續跟著這位“穿越者”荀茂行動下去,看起來,他很需要自己,雖然不太明白他的言語和心中所想都是什麽含義。


    右子安則與兵卒呆滯的麵容對視,笑道,“盡管回去通報!北朝的事情早就沒人關心了。就算這個新入監天司的雜牌修士有問題,那也是司內來問責我,輪不到你們。”


    他似乎感覺還不滿足,又補上一句,“告訴幾位老將軍去!滾啊!”


    從長戟中爆發出殺意和煞氣,隻在瞬間,兵卒的身影隨之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


    雨勢越來越大,水珠敲打在廢舊的兵器庫各處,響起單調的撞擊聲。


    “本來還想多問你幾句,沒那個心情了。”右子安甩去刀上的水漬,“不用蒙混有的沒的,這個北朝人來曆肯定不對勁。”


    “我有此物為證。”荀茂把奪刀人的斷刀亮出,“來大梁也是為了找和這東西相關的線索”


    這回令右子安完全震驚,他抹去麵上的雨水,掃視荀茂手中的斷刀幾眼後,消失在雨中,“差事好好表現,告辭。”


    送走了右子安,荀茂正式著手監天司的入門任務,他馬不停蹄,連夜來到了需要調查的地方。


    事先讓墨鑫待在落腳處,而且留下了兩枚木牌來作為標記,如果有人衝著心陀來,他能立即得知。


    之所以獨自前往調查,在於要處理的情況還沒有完全明晰,並且要是遇到其他在辦事的監天司成員,隻怕還得解釋為什麽帶著墨鑫,雖然他能想到很多理由掩蓋,但沒有這個必要。


    與右子安的接觸讓荀茂又獲得了充足的非罡,恰好為接下來的調查提供準備。


    荀茂來到了打生樁的現場,深深的土坑被規整地以多種工具固定形狀,橋梁的長度約有十尺,橫跨深淺不一的窪地,看來是為了便於通行而開設的工程。


    比起這些,首先入眼的是一輛木板車,擺著幾具殘缺的屍體,看來都是失敗的“樁子。”


    “監天司。前來調查。”荀茂出示腰牌後,問起情況。


    總體來說,這些被用作樁子的囚犯本該順利地被埋入地下,但每當落入土中,架設完其他結構後,不久“樁子”的屍體會突然出現在地麵上,而鋪設的結構完好無損。


    如此幾番下來,不得不請來監天司調查,結論則是有邪祟活動,需要派出人手解決。


    “看起來這事情的始末很簡單。”荀茂思忖著,對工頭說道,“你們照常再打一次樁,之後我在這裏守上幾天。”


    這是一個笨辦法,不過也很有效,他想看看,是什麽樣的東西會專門幹擾這座橋的搭建。


    “要建東西?”韓鄧正在上京城區內,偶然遇到幾個熟悉的身影,他們是工部的人,正在籌備物資。


    以他的眼光,立即看出馬車上載著的材料有何價值,而對方的回複也在他的預料中,“韓少監,真是巧了。我們在給宮裏的整修準備。”


    “理解。”韓鄧簡單招呼幾句,就和他們告別,心中則又沉重幾分。


    “錯不了,真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正常給皇上宮裏修繕,金銀磚瓦琉璃片,倒也常見,但那幾車東西都不是尋常材料。司天監大人……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韓鄧在一間院舍前停下,這是他要拜訪的地方。當他走入其中,看到屋內的香爐早已燃起,還有老者的咳嗽聲,頓時端正儀態。


    “司天少監,不必拘謹。”老者說道,“在下隻是白身雜役而已,來幫監丞傳個話。”


    “禮節為重,韓某不敢怠慢。”韓鄧謹慎地行禮,和儒門的人打交道很麻煩,這些人雖然沒有什麽神通,但萬萬不能小看。他們對人心和情勢的把握實在太過準切,哪怕這位老人是個白身,也一樣能清楚看出自己的心思。


    “監丞希望少監能親自去那一次。”老人說道,讓韓鄧心中略為一沉。


    出身儒門的監丞極少親自見人,韓鄧對他的了解也多來自於各類案卷稿書,看來這次非同小可。


    “請問何故?”


    “排查司內。”老人補充,“坐忘道的影響,恐怕比預計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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