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一叫出口,心髒上的酸澀之意猶如蔓草漫天瘋長。


    靳桉垂眼看向麵前的女孩,然後又極為克製地一寸一寸移開眼。


    “有事嗎?”


    他啞聲問。


    溫槿揚了揚手裏的手機,點開那條新聞,她竭力裝作平靜的樣子:“1號線地鐵脫軌了,現在外麵下著大雪不太方便……”


    她示意自己沒拿傘,還穿的帶點增高的靴子。


    “你有車的話……能不能方便送送我?”她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停在一樓的電梯大門緩緩閉合,往負一樓走去。


    溫槿聽到了靳桉的回複。


    男人低低嗯了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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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雪天路


    靳桉車停在地下一層。


    出了電梯, 溫槿跟著他左拐右拐,終於走到了車前。


    一輛黑色的大眾,京市本地的牌照,車身有些久了, 前後還有明顯的擦痕刮痕, 也不知道是怎麽弄上的。


    “你自己買的車嗎?”


    溫槿跟著問了句。


    在京市這種生活節奏快速、交通情況複雜的地方, 私家車算不上什麽必需品, 平時坐公共交通出行有時要方便許多,而且在價格上也劃算很多。


    “平時出案子, 有車要方便點。”靳桉低低嗯了聲, 掏出鑰匙打開車門, “二手的, 不貴。”


    溫槿愣了下。


    靳桉先打開駕駛室車門,餘光瞥見她還站在原地沒動。


    “怎麽。”男人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沒見過這樣便宜的車, 不願坐了?”


    以溫槿以往的條件, 確實是沒怎麽坐過的。


    覃珠和溫雋凡雖然對她管束極為嚴格,但在生活條件上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他們將她視為自己人生的炫耀物品,自然會將她“裝飾”得華麗十足。


    “沒有。”


    反應過來後,溫槿搖搖頭解釋道,“我隻是……”


    隻是從靳桉口中聽到“出案子”“買車”這類的話語時, 恍惚了一下。


    八年時光匆匆, 時過境遷, 如今他們都已長大成人, 有了各自的職業和生活, 仿佛以往那個住在城中村裏、猶如野狗一般肆意生長的少年和那個被父母約束不得自由的女孩都已經是很久很久的過去式了。


    隻不過這段話她並未說出口。


    靳桉收回眼神。


    走到車旁,溫槿猶豫了下,還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去。


    她知道現在有不少年輕男生的車都有副駕駛隻能讓女朋友坐的規定……


    那靳桉呢?


    八年前成人派對晚青澀莽撞的一吻,少年便再也不見蹤跡,如今重逢,他身邊是不是已經有了其他的女生了?


    坐上副駕駛,溫槿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


    後視鏡上簡簡單單掛著神猴佛牌,溫槿認了出來,還是以前靳桉的那條哈奴曼佛牌。


    周圍也沒什麽特別的女性化的用品,車門上的儲物格裏也隻是簡簡單單放著幾張揉亂的草稿紙,應該是隨手就丟在這裏的。


    她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


    哢噠一聲,靳桉坐在身旁駕駛位上,係好了安全帶。


    熱車的間隙,他隨手從儲物格裏掏出盒被捏得皺皺巴巴的玉溪,然後熟練地滾出根煙來咬在嘴裏,剛要低頭攏火,忽然想起什麽,頓了頓,沒把煙點著。


    打火機藍綠色的火光短暫跳躍了幾秒,最終寂寂消失。


    男人就這麽沉默的把煙咬在嘴裏,也不點燃。


    他下頜繃得有點緊。


    溫槿一直注意著靳桉的動作,知道是因為自己坐在身邊,他才沒抽的。


    想起方才男人在說這輛車價格便宜時近乎自嘲的語氣,她想了想,開口:“我現在沒怎麽用……他們的錢了,都是用的我自己的工資。”


    言下之意就是,她現在也隻是個普通的工薪階層,出行樸素,不再像以前都是由家裏司機開著昂貴的代步車每天上下接送了。


    靳桉忽然掀了眼皮看過來:“為什麽不用了?”


    目光對上,溫槿心小小地揪了一下,輕聲說:“現在我在京市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想再和他們有太多聯係。”


    靳桉又轉回頭去。


    車身緩緩啟動,駛離停車場。


    說完了家裏的地址後,車內又陷入了沉默。


    溫槿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還是開口:“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這也是自兩人重逢以來,她就想問出口的話。


    但問完,她又頓了下。


    哪有人這樣問話的,要是換作有人這樣問她,就算是過得不好,也不可能就倒苦水似的把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說出來。


    “將就。”靳桉眸光微動,淡聲回了她一句。


    喉嚨有點癢,溫槿側過頭去咳嗽了幾聲。


    “剛才你朋友說你現在是在刑偵支隊當副隊長,工作忙麽?”


    一個城市說大不大,說笑也不小。


    她這八年同樣在京市,兩人竟然連一麵都沒有見上。


    如果是在刑偵支隊,應該跑外勤任務很頻繁吧,那為什麽……


    溫槿手指甲無意識陷入掌心,難過地想。


    為什麽還是見不到呢。


    “前年才調來的海安分局。”靳桉解釋道,“工作挺忙,出外勤很多。”


    海安區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一片區,同樣也是溫槿醫院和租的房子所在的區域。


    那怪不得直到上次才在小區外麵碰見。


    外麵路上雪果然下得很大,簌簌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刮去,整座城市仿若都被籠罩在白雪裏,路上打著傘的行人腳步匆匆,一片蕭寒之意。


    溫槿靠在靠背上,側目望著窗外繼續問:“那外勤的時候……有遇到什麽危險的事嗎?”


    她總是想多問一點。


    關於靳桉這些年來的經曆,關於當年他為什麽要走,一走就是這麽久,高考報的哪所學校,畢業後去了哪裏工作,工作時認識了些什麽人,又經曆了些什麽危險的位置,才能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走到刑偵支隊副隊長的位置上……


    仿佛這樣,就能把兩人之間相隔的八年補回來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靳桉才回她:“有。”


    他漫不經心笑了笑,紅綠燈間隙,男人一隻手懶洋洋搭在車窗上,另一隻手扶著方向盤,毫不在意道,“命硬,沒死成。”


    溫槿心驟然揪成一團。


    雪天封路,又繞了十多分鍾後,靳桉終於將車開到了她小區外麵。h|??


    老式小區並沒有地下停車場,就隻能停在小區外路邊的停車位上。


    這應該就是最後一麵了。


    最後的臨別之際,溫槿甚至連一句再見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側過身去拉車門把手,因為手顫抖著,沒大多力氣,連續拉了四五下才把車門給打開。


    夾雜著細雪的寒風在車門打開那一刻劈頭蓋臉砸過來,溫槿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下車,這樣就不會被駕駛位上坐著的靳桉看出自己的難過來。


    腳甫一踩到地麵,她便聽得背後駕駛位傳來開關門的聲音。


    溫槿還沒有反應過來。


    下一秒,不斷落在身上的雪忽然消失了。


    靳桉撐著傘站在了她身旁。


    漫天飛舞的雪天裏,男人黑色風衣衣角獵獵,肩寬腿長,替她擋去了所有的風雪。h?s?


    靳桉垂眼看過來,喉結微動,說了句:“送你到家門口。”


    ……


    一段小路走得又慢又長。


    走到單元門外,看著壞掉的門鎖,溫槿才有懊惱想起來自己還沒去給保安說門鎖壞了這件事。


    靳桉站在她身旁,收了傘,抖了抖,黑傘上白雪簌簌抖落。


    她沒說再見,靳桉也沒說要離開。


    “要上去坐坐嗎,這麽冷,喝杯熱茶?”溫槿裝著鎮定問。


    靳桉目光落到她身上,沉沉說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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