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聲音,南珍笑了笑:“小槿,好久不見,在家裏等很久了嗎?”


    溫槿搖搖頭:“沒有。”


    “和你爸爸媽媽認識這麽久了,還沒有來過你們家,剛好今天和你媽媽在劇院碰上,就帶著你季叔叔一起來。”南珍和她介紹著身旁的男人。


    溫槿乖乖喊了聲“季叔叔好。”


    男人笑著衝她點點頭:“你好。”


    溫雋凡先招呼著南珍夫婦在客廳落座,覃珠是最後進門的。


    目光落到母親身上後,溫槿再次頓住。


    進入三月以來,好幾次覃珠回家的時候臉色都不是太好。


    隻不過今天女人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異常。


    以往一貫的優雅溫和氣質不在,精心打理的短發也有些許毛躁,幾縷頭發更是貼在臉側,眉眼間帶著疲態,些許流露出來的憔悴就連塗上了鮮豔的唇釉也遮擋不住。


    剛坐下的南珍又起身,挽住覃珠的手,把女人帶了進來。


    溫槿抿抿唇:“媽媽,出什麽事了嗎?”


    聞聲,覃珠深深看向她,眼底有細微的紅血絲。


    女人目光失望、不甘、難以置信……那是個很難形容的,複雜的眼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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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最後一步


    溫槿先是下意識朝一邊的溫雋凡看了一眼, 便見得父親同樣也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行了,先坐下吧。”


    反倒是南珍在一旁拍了拍覃珠的背。


    覃珠在溫槿身旁坐下。


    “媽媽沒事。”說完,她又問了句,“小槿, 你今天的鋼琴……練得怎麽樣?”


    說到練習鋼琴的時候, 女人聲音有片刻的停頓。


    這些時日來, 每次隻剩下約瑟夫在家裏教她的時候, 溫槿都沒有在練習鋼琴,而是一遍又一遍學習著各種化學反應實驗的視頻。


    她佯裝正常道:“很有收獲, 媽媽, 今天約瑟夫老師也教了我許多。”


    覃珠一直看著她, 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直到她說完, 女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母親的手有點微微顫抖,溫槿不明所以,試探性喊了聲:“媽媽?”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去學校,就在家裏待著練習鋼琴好不好?媽媽也會一直陪著你, 媽媽不明白……”


    覃珠突然的話語驚得溫槿腦子一片空白, 隻不過覃珠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南珍就插了話進來,是對著覃珠說的:“你先別這樣,剛才不是都和你說好了要慢慢來……”


    覃珠整個人就像是泄力的氣球一樣,撇開眼看向一旁,眼神略顯黯淡:“沒事, 你就當剛剛媽媽在說胡話。”


    溫槿意識到覃珠可能是在知道了或者遇到了什麽事後才會是這樣的情緒。


    且這件事南珍阿姨也知道。


    回想起覃珠剛才對她說的話, 應該還和她有關係。


    溫槿先是下意識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確認應該沒什麽紕漏後, 她抿唇, 起身:“那我去幫爸爸還有季叔叔端菜。”


    溫槿快步進了廚房內,走到溫雋凡身邊。


    她小聲問:“爸爸,媽媽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溫雋凡示意她把碗筷拿出去放在餐桌上,搖了搖頭:“你媽媽從辦公室出來以後就是這樣了,我問了也沒說,應該也就隻有當時和她一起待在辦公室裏的南珍阿姨知道。”


    得不到答案,溫槿歎了口氣。


    一頓晚飯吃得不盡人意,桌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飯後溫槿打了個招呼,說要回琴房繼續練鋼琴,溫雋凡也就讓她上樓去了。


    覃珠沒有說話,卻在看著溫槿上樓後,抬腳似乎也是想跟上去繼續督促著女兒訓練。


    這時南珍拉住了覃珠的手,將女人帶至一邊。


    她神色嚴肅:“阿珠,我不是給你說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嗎?你得學會給小槿放鬆,同時也給自己放鬆。”


    前段時間她和丈夫一直在南廈市忙著祭拜先祖,現在閑下來了,也就想著找找老友敘舊。


    但也就是她去到南廈市大劇院,進入覃珠辦公室後,才發現覃珠坐在辦公椅上,麵色極差地看著桌上的一張紙,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的進入。


    等她走近了,這才看清了那張紙上麵的內容。


    那是一張複印的病例單。


    診斷的病人叫溫槿,十七歲,診斷結果為抑鬱焦慮症,且有軀體化症狀。


    紙的旁邊還放著一些資料,大抵都是關於抑鬱焦慮症的詳細介紹,這種病因何而起,發病時又會是什麽樣的症狀……


    南珍身邊就有一位患有抑鬱焦慮症的朋友,自然是知道這種情況的嚴重性,所以她當即就問覃珠是怎麽回事。


    卻沒想到覃珠也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張病例單……”女人放在桌上的雙手捏緊,聲音在發著抖,不敢置信,“這是實習生剛剛送到我辦公室來的,說是有人寄給我的快遞,我打開就看見這些。”


    覃珠收到快遞先是感到奇怪,但看在上麵確確實實寫了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單位,還是打開了快遞。


    掃見病例單上女兒的姓名和診斷結果後,便是她情緒崩塌的開始。


    一直以來,她都把溫槿看作是自己人生的驕傲,盼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能夠成為比自己和丈夫都更優秀的音樂家。


    她甚至認為在世界上沒有再比自己更愛女兒的人了,她和丈夫給予了溫槿如此優渥的條件,到處去請名師來指導女兒,每日陪伴在女兒身邊督促她練習鋼琴,卻沒想到,一張病例單猶如晴天霹靂而下,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自以為是。


    她如此引以為傲的女兒,竟然患有嚴重的抑鬱焦慮症。


    甚至忘記了追究這份快遞是誰寄給自己的,覃珠神色迷茫地抓住身邊南珍的手,詢問著自己這位老友:“你說,會不會是小槿在學校裏受誰欺負了,所以才會這樣?”


    說著,她又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病例單,“或者說這其實是假的?”


    覃珠又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


    她現在坐立難安,心裏百感交集,一會兒想現在就衝到溫槿麵前責問女兒這張病例單是真是假,一會兒又擔心萬一是真的,這樣可能會引起溫槿更嚴重的情緒反應。


    她也並不是不了解抑鬱焦慮症,隻是從來沒想到有一天這種情況會落到自己女兒身上。


    南珍擰眉,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和覃珠視線平齊。


    她一直是知道自己這位好友對女兒的教育方式的,有些時候她也覺得有點過於嚴苛,但在看見溫槿平日裏並無任何異常,便也就慢慢放心下來。


    結果背後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


    南珍開口:“阿珠,你先別急,這快遞是誰寄給你的?”


    覃珠無力搖了搖頭。


    “既然找不到,那就說明發件人並不想讓我們知道身份,有可能是小槿自己寄給你的,或者是……同樣知道她這個情況的朋友。”


    南珍說完,覃珠一窒:“……朋友?”


    腦子裏無端閃過以前很多個她覺得異常的瞬間,時不時會跑到後花園去的溫槿的身影,那天發現溫槿臥室裏學習資料後突然在家外響起的爆竹……


    覃珠張了張嘴,喃喃:“我現在就回去找溫槿問清楚,她不可能……”


    南珍再次攔下她。


    南珍語氣嚴肅:“阿珠,你真的是想為小槿好嗎?”


    “我作為她的母親,我不為她好為誰好?”覃珠毫不猶豫,“你知不知道為了她我和雋凡付出了多少?”


    南珍的一句話讓覃珠又沉默起來。


    她問的是:“你有沒有認真想過,你和你丈夫所做的這些,其實都不是小槿想要的?”


    覃珠深深呼吸了一下。


    要是在以前,有人要是這樣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勃然大怒,就像上次發現了溫槿臥室裏那麽多學習資料一樣。


    但是現在,這張病例單擺在她的麵前,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心裏憤怒、難以置信有,但更多的則是茫然和無助。


    “所以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假裝還不知道這張病例單,這段時間多多觀察一下小槿的情況才對。”


    南珍一步步給她分析建議道。


    所以此時在溫家別墅內,看著溫槿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樓梯口,覃珠垂下眼,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無力歎了口氣。


    -


    溫槿在琴房裏隨意彈了幾首曲子,為的就是讓樓下覃珠一幹人聽到聲音。


    緊跟著手機突然小小振動了一下,她一喜,忙打開了手機。


    是靳桉回複了她中午發過去的消息。


    溫槿改用單手彈著鋼琴,另一隻手打字:【你怎麽這麽晚才回消息?】


    聊天界麵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很久,靳桉才發過來信息。


    靳桉:【有點事,耽誤了】


    溫槿想了想;【可以打視頻嗎?】


    下一秒,靳桉的視頻通話請求就撥了過來。


    溫槿調小音量,點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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