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桉接了電話,她在一旁能聽見聲音。


    恍惚間,她突然想起好像在很久以前,這個場景也曾經發生過。


    靳桉接了電話,電話那頭護士的聲音語速很快:“請問是高黎的家屬靳桉嗎?”


    “是。”


    “你奶奶剛才突發癲癇意識喪失,現在正在手術室內搶救,麻煩你過來一趟。”


    溫槿瞳孔微微睜大,手裏的誌願填報書重重落到地上。


    -


    趕到醫院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溫槿來不及整理坐在摩托車上時被吹亂的頭發,步履匆匆跟著靳桉一起進了醫院。


    原本靳桉是不讓她跟著一起來的,但架不住溫槿紅著眼睛求他,說也很關心靳奶奶,最後到底還是把她給帶上了。


    臨走前溫槿還給王易發了消息,說抱歉不能參加後麵的活動,王易當即讓他倆快去醫院不用感到抱歉什麽的。


    手術室的燈持續亮著。


    手術室外,偶爾有人路過,都是緘默無言的狀態。


    靳桉站在走廊上,眼皮耷拉著聽護士說完了靳奶奶的狀態,點了點頭,平靜說了句:“知道了,麻煩你們。”


    尿毒症患者體內酸堿平衡紊亂,損傷大腦功能,從而造成中樞神經係統功能紊亂引發抽搐、癲癇之類的疾病發作,這種情況並不少見,靳奶奶亦是如此。


    尿毒症患者的癲癇是繼發性的,後續的規律透析治療能減少發作次數,靳奶奶這是第一次發作,按理來說治療起來難度不大,也不必這麽著急叫家屬來。


    但在方才癲癇發作時靳奶奶不慎從病床上跌落,後腦勺著地,直接昏迷了過去,不排除有腦出血的可能,這才是這次手術危急的原因。


    “病人家屬要做好準備。”


    這是護士的最後一句話。


    溫槿坐在長椅上,聽到這句話時睫毛顫了顫。


    她看向慢慢走過來的靳桉。


    少年神色很平靜,就如同方才和護士交流時的語氣一樣。


    靳桉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溫槿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這才發現其實少年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她開口:“你放心,靳奶奶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回憶起靳奶奶在病床上笑嗬嗬同她道謝,給她介紹說“孫子小名叫笑笑”的慈祥模樣。


    生命裏的每一天都充滿著不確定性。


    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此時站在你麵前的這個人會不會是你們兩個的最後一次見麵。


    曾經笑得慈祥,心態平和的老奶奶如今躺在手術室內生死未卜。


    溫槿鼻塞得厲害,緊緊握住靳桉的手。


    “醫生都說會盡全力治療,你也不要擔心,吉人自有天相,靳奶奶她人那麽好……”


    她沒怎麽安慰過人,現在自己其實也挺難過的,鼻塞造成聲音也是悶悶的,眼睛也紅了一圈,想到什麽安慰人的話就一股勁往外說,聽起來語無倫次,又有些笨拙。


    靳桉抬眼,看著她泛紅的眼圈,終於扯著唇角笑了下。


    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溫槿睫毛劇烈眨了幾下。


    靳桉啞聲:“……你這安慰人的怎麽還先哭上了。”


    他這麽一說,溫槿就更難過了。


    她滿腦子都是靳桉的不容易,喉頭梗塞,本來想再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發聲都很困難。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了,就跟命運捉弄人似的,來了這麽一出。


    少年已經夠努力,夠拚命了,命運之神對他還是如此之薄。


    悲傷的情緒浪潮般席卷全身,溫槿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在這樣的刺激下,自己的軀體化症狀好像又有一點點發作的跡象。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


    靳桉同樣察覺到了,他側過頭來看著她,手指撫上她側臉:“別哭,溫槿。”


    靳桉手一下一下幫她順著氣,溫槿慢慢恢複過來。


    “好點了沒?”


    靳桉問她。


    溫槿扯起唇角想笑一下說自己沒事。


    結果隻是苦笑了下。


    她都想狠狠打自己一下,說好的來安慰人,結果自己哭成這樣,還差點引發軀體化。


    “我沒事……”溫槿悶悶道,“不用管我,過會兒就好了。”


    “……”


    指尖一抹濕潤久久未幹,靳桉摩挲了下手指,終於低低開口,“其實醫生早就說過了,奶奶這種狀況,最多也就隻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溫槿頓住。


    她一直以為靳奶奶會有好轉的跡象,卻沒想到真相居然是如此。


    “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情況了。”


    靳桉垂眸看著她,聲音很平和,“無論結果怎麽樣,我都做好準備了的,不用難過,也不用替我感到難過。”


    溫槿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埋頭悶悶說了句好。


    她說不出來其它話,隻能緊緊握住靳桉的手,妄圖輸送一點自己的能量過去。


    笨拙、固執,但又莫名溫暖。


    手術室的提示燈長亮,不知道坐了多久,走廊一頭又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除了靳奶奶住院信息上的緊急聯係人靳桉外,醫院還通知了靳超毅過來。


    二者收到電話的時間差不多,直到現在,靳超毅才不知道從哪裏鬼混完,晃晃悠悠地趕到了醫院。


    男人在走廊響起的聲音粗曠:“我媽怎麽樣啊護士?”


    不知道護士回複了什麽,靳超毅一邊朝這邊走一邊大逆不道地說著,“對了護士,我媽進手術室之前有沒有再說什麽,比如她那存折什麽的都有放在哪裏?”


    聽到這個聲音的刹那,溫槿頭皮一緊。


    她下意識側頭看去,正好和拐角過來的靳超毅對上目光。


    看見她的時候,靳超毅同樣也頓了下。


    繼而他咧嘴笑了起來。


    男人滿臉肥肉堆砌皺成一團,像是布施好的陰謀最後一步終於能夠得逞一般:“小妹妹。”


    他眼底劃過一道精光,笑著說,“你又來和我們家靳桉待在一起啊?”


    第43章 暗起波瀾


    溫槿嚇了一跳, 還是硬著頭皮沒有理他。


    隻不過她腦海裏回蕩著靳超毅的話。


    ……又?


    記憶裏,她隻和靳超毅見過三次麵,第一次是在城中村裏剛好撞上他和靳桉打架,第二次就是被瘸腿的人帶走那一次, 然後就是上次她站出來阻止他和靳超毅打架, 除此以外, 便再也沒有見過了。


    就這寥寥幾次見麵, 靳超毅應該是不知道她和靳桉的關係的。


    但她聽靳超毅的語氣,總感覺對方知道她和靳桉的很多事一樣。


    溫槿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靳桉沉著臉擋在了她麵前, 擋住了靳朝毅不懷好意看過來的目光。


    “上次和你說的話。”


    靳桉麵色不善, 冷漠看著靳超毅, “忘了?”


    靳超毅嘴唇嚅了嚅。


    想起那次把女孩抓走, 這個小子回來以後拿著鐵棍差點把自己弄死的殺神模樣,他最終冷哼一聲,沒再開口說話。


    但也就是上次運氣不好,才會被逮到。


    他暗自心想。


    下次再做得天衣無縫一點, 就算這逼崽子反應過來, 他也就早拿著錢跑了,誰都逮不到他。


    餘光打量著坐在靳桉身邊的女孩,靳超毅無聲咽了扣口水。


    手術室門終於打開,一位護士麵色平靜地從裏麵走出來:“誰是高黎家屬?”


    靳超毅先擠上去:“我我我!護士,我是她兒子,我媽怎麽樣, 有沒有說些什麽?”


    他想著現在不都這樣說, 一般老人去世前都會留點錢啊存折之類的給後代, 老婆子節儉了一輩子, 總不可能什麽都不留下吧?


    護士掃了他一眼, 認出來這個是以前值班室裏大家討論過的經常醉酒來醫院鬧事的那個病人家屬。


    她沒理會靳超毅,朝著後麵從長椅上起身走過來的靳桉看過去,摘下口罩開口說:“病人的癲癇狀態已經控製住了。”


    溫槿跟在後麵聽著,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得護士又繼續道,“由於剛才後腦勺摔在地麵,病人有輕微腦出血的症狀,出血量不大,沒有進行開顱手術,目前血已經止住了,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後續的情況還需要轉到病房內繼續監測觀察。”


    老年人骨質疏鬆,隨便磕磕碰碰一下都有可能引發大毛病,加上靳奶奶還有尿毒症,能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不錯了。


    很多腦出血患者發病時症狀輕微,病情不穩,容易繼續進展,所以後續一段時間還需要隨時監測著。


    靳桉嗯了聲:“知道了,謝謝醫生。”


    靳超毅試著往手術室裏望了望,什麽都沒有看到後失望移開目光,欲言又止了幾次,剛想開口說點什麽,電話鈴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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