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顧平章,一雙烏黑的眸子水潤泛紅,盛滿真誠:“對不起,害你受苦了。我知道我以前不好,但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對弟弟妹妹。”


    等抱上大腿,她就可以橫行霸道,不是,自由瀟灑去了。哭吧哭吧不是罪。


    她急切地想證明心意,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咬得發紅。


    顧平章冷漠道:“是嗎?”


    “你原諒我了吧?”陶薑才不管,抓住他的手,紅紅的眼睛裏滿是期待,很像鄰居家討食的小狗。


    “若你當真救了我,我並非恩將仇報之人。”


    陶薑鬆了口氣,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高興起來。


    她笑得眼睛彎下來,渾身透露出快樂。


    這如果是攻略遊戲,想必顧平章腦袋上肯定好感不斷加一了,嘿嘿。


    她走到牢門回過頭揮揮手,眼睛水潤明亮:“你等我。”


    顧平章隱在黑暗裏,神色看不分明:“嗯。”


    於是,陶薑快快樂樂地走了。


    她覺得馬上就可以解決王柳這個心腹大患,安心抱大腿了。


    她走後,顧平章看著掌心手帕包裹的藥丸,手指捏緊,表情平靜無波。


    *


    陶薑一手叉腰,站在縣衙門口,對衙役大聲道:“我有治病的藥方呈給縣老爺。”


    若是平時,有人敢這樣跑來縣衙撒野,衙役早將人打跑了。


    但如今人心惶惶,每日病死之人不計其數,縣太爺愁得頭發都白了,京城裏下了令,若是再拿不出治病法子,縣太爺就要被治罪。


    衙役不敢拿此事開玩笑,遂忙將陶薑帶進去,一人小跑著進去稟報。


    這也是陶薑敢直接找上門的原因。


    原書裏對這段沒有詳細描述,隻知王縣令因為此事牽連,被貶官,後來走了鬆江府尹的路子,才重新起複。


    想來這病當時沒有辦法治療。


    她站在門口等了沒多久,衙役去而複返:“縣令有請。”


    縣令肥的流油,這幾日確實嚇得不輕,黑眼圈堪比大熊貓。


    見陶薑進來,他先是被陶薑容貌驚豔,接著卻有些生氣:“大膽!你可知欺騙朝廷命官是何罪?”


    陶薑不卑不亢:“稟大人,民女的藥方確實可以治病,大人一試便知。”


    王大人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也顧不上其他了。


    “本官姑且讓你一試,若是藥方無用,本官便以欺騙朝廷命官的罪名治你的罪!”


    陶薑微笑:“好。”


    在縣令開口前,她道:“臣女還有一事。”


    王大人眼睛一眯:“何事?”


    陶薑道:“我的夫君,被王少爺以莫須有罪名下獄,已關在獄中十日,每日遭受酷刑,隻因民女長了這張臉。民女懇求大人先為夫君治病。”


    她跪下去:“民女夫君得的亦是這個病。民女定不會拿夫君性命開玩笑。”


    王大人心頭一跳,心裏暗罵逆子,不用調查,看見陶薑這張臉,便已經信了,是王柳那逆子能做出來的荒唐事。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來人,將此女夫君——”


    陶薑適時道:“顧平章。”


    王大人清了清嗓子:“將顧平章帶來。”


    “是。”衙役速速去提人。


    王大人聽到顧平章的名字心頭又是一跳。


    顧平章此人,少有才名,在青浦縣並非寂寂無名之輩,若是科舉,前途無量。


    他不由腦殼疼,逆子,逆子!給他闖了這麽大禍!平日尋花問柳,滿院姬妾,搶個普通民女也就罷了,竟敢將顧平章這樣的人下獄!


    文人鬧起來他麻煩大了。


    他額角一抽一抽的,眼前發黑。


    衙役是將人拖來的。


    陶薑看見那兩人粗魯地提著顧平章,將他扔在地上,心頭火起。


    她瞪了眼衙役,忙將人扶起來:“疼不疼?”


    滿臉心疼不似作假。


    顧平章垂下的眸子裏驚訝一閃而過。


    事情從牢裏見到陶薑開始,就與上輩子不同了。


    在這裏見到陶薑,他開始重新評估這個女人。


    他道:“無事。”


    陶薑衝他擠眼睛邀功,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說:看吧,我厲害吧!我把你救出來了!


    顧平章垂下眼睛,眉目冷淡。


    師爺很有眼色,疾言厲色:“怎麽辦事的!這可是縣令的座上賓,快將人抬到榻上去。”


    縣衙大夫替顧平章把了脈,對縣令點頭,確定感染了那怪病無疑。


    顧平章眼神一動。


    縣太爺對陶薑道:“人已帶來,還不快治。”


    陶薑對上顧平章的目光,哼哼了一聲。


    哼!讓你吃驚了吧!


    現在可以跟他說救他的法子了,方才在牢裏怕被人聽去攬走功勞,失了先機,便沒法跟縣太爺提條件。


    陶薑偷偷湊他耳邊:“如今青浦縣很多人得了一種病,發病後咳血,腹部鼓起,一月便會死去,大夫毫無辦法,城中死去之人已有數萬,驚動了府尹和京城,王縣令焦頭爛額。”


    顧平章認真審視麵前這張臉。


    陶薑捂著嘴,身上的得意抑製不住:“我有法子治這病!我用藥方跟縣令交換,讓他替你平冤,還你清白。”


    “什麽藥方?”


    “這病早期,中期,晚期要用不同的方子。早期清熱化濕,殺蟲,中期疏肝健脾,晚期緩解腹中腫脹。”


    “咳咳!”師爺打斷竊竊私語的兩人。沒看縣太爺要發火了嗎!小情侶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


    陶薑齜牙一笑,忙提起筆,開始寫第一個方子。


    “柴胡,黃芩,青皮,厚樸,草果,法半夏,茯苓,梔子,黃連,金銀花,甘草,黑牽牛,青木香,防風,檳榔。”縣衙大夫邊看邊琢磨,“清熱化濕,解毒良方,此方妙極!”


    他看向陶薑:“莫非此病乃中毒所致?”


    陶薑將方子給旁邊藥童:“每樣三錢,三碗水煎作一碗端來。”


    交代藥童去熬藥,她才回答大夫:“不是毒,卻差不多。”


    “是一種寄生蟲,進入人體,感染脾髒,腹部鼓起便是脾髒腫大導致。方才的藥方為感染此蟲初期所用,可祛濕解毒殺蟲。”


    大夫恍然大悟,喜極而泣:“有道理啊!這方子配得極妙!我怎麽沒想到是病蟲所致呢!唉,死了許多人。”


    陶薑安慰他:“這是我小時候從江湖神醫那裏聽來的古方,不傳於世,先生醫術自是高明,隻是此病從沒見過,無法治愈不是先生的錯。”


    她看向縣令:“大人可先用此藥治療感染初期的患者,他們隻有麵色枯黃,咳嗽吐血症狀,跟我夫君症狀一樣。”


    說完看了顧平章一眼。


    縣令給師爺使眼色,師爺立即下去準備了。


    陶薑拉住大夫:“我夫君在獄中受了刑,渾身都是傷,勞煩大夫替他治一治外傷。”


    她說著眼睛紅了。


    縣令不自在咳嗽了一聲:“想必其中有誤會,王大夫,你替顧郎君看一看罷。”


    王大夫治傷時,陶薑便在一旁眼巴巴看著。


    她在牢裏隻清洗了傷口,腐肉得割去才能藥到病除。


    王大夫搖頭歎氣:“怎將人折磨成這樣,我得割去腐肉,恐怕疼痛難忍,郎君忍著些。”


    顧平章麵色不變:“勞煩大夫,我受得住。”


    大夫隻當他在妻子麵前要麵子,文弱書生能有多大毅力。


    “你看著他,若是疼得狠了,咬住這塊布。”


    陶薑接過布,板著小臉嚴肅點頭,“嗯!”


    她嚴陣以待,盯著顧平章。


    這張臉被她擦得幹幹淨淨,除了傷口,皮膚白皙,一絲瑕疵都沒有。


    慢慢的,她看到顧平章額頭上滲出細汗,她伸手替他擦了擦。


    顧平章神色寧靜,垂眸默默坐著,陶薑盯著他的臉發呆。


    直到視線一轉,看見大夫割下的腐肉,以及那鮮血淋漓的手臂,她才臉色一白,險些吐出來。


    她吃驚地看向顧平章,忙捧起他的臉,將嘴巴捏開,將幹淨的布塞他嘴裏,手不可避免碰到他的唇,她感覺有點紮人,想著要給大佬潤一下唇。


    顧平章抿了抿唇,厭惡地側過頭去。


    陶薑:……


    讓你手賤。


    她發現顧平章說能忍是真的。


    她都不敢再看一眼鮮血淋漓的場麵,割肉的疼,換做是她,早就恨不得去死了。


    可顧平章除了臉色蒼白,額頭冒汗,一聲也沒有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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