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


    “沒有為什麽不去?”


    “不想去。”


    宋斯蘭的臉徹底陰了下來,她討厭這個兒子,尤其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前世欠你的,擺臉給誰看?”


    周鳴初一聲不吭,宋斯蘭更加怒不可遏:“是不是我安排的人你怎麽都看不上,你爸爸安排的你就能看上了?”


    周鳴初還是不說話,宋斯蘭開始用近乎嘲諷的語氣說:“我也是多管閑事,你放心,以後你的事我不多一句嘴。”


    “隨便你,我無所謂。”周鳴初喝著杯子裏的茶,平靜到像在附和。


    宋斯蘭氣得握緊了壺蓋,正欲發作時,茶藝師過來送茶葉:“宋老師。”


    “放這裏吧。”


    “好的。”被緊張的氣氛影響,茶藝師一切動作都放很輕,等問過不用泡茶後,輕手輕腳走出去,關上門。


    “露露,幹嘛呢?”一個小領班抱著餐巾經過,好奇地在後麵問。


    毛露露朝她噓一聲:“在吵架。”


    “裏麵嗎?”


    “嗯。”毛露露拉著小領班走遠了點,心裏奇怪裏麵的母子倆,一個陰陽怪氣,一個無動於衷,宋斯蘭今天尤其反常,平時優雅又和氣的一位女士,對兒子卻像仇人一樣,態度特別尖銳。


    小領班也覺得反常:“可能有什麽事吧。”宋斯蘭是他們這間會所的設計師,也是股東,印象裏很溫和也很好修養的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就發脾氣了,還是跟自己兒子。


    不過這是人家家務事,她們也不好多討論。


    兩人結伴去收拾隔壁的房間,收拾完了拿著走出去,看到走廊窗戶邊有個男的在抽煙,個子很高,鼻梁像倒懸的刀尖。


    毛露露認出是宋斯蘭的兒子,她往隔壁包間看一眼,而小領班不知道是不是手裏東西太多,托盤忽然歪了下,一小罐茶摔出去,骨碌碌滾到窗戶腳下。


    周鳴初慢慢地吸著最後一口煙,吸完後掐掉煙頭,就那麽從反方向的樓梯下去了,那罐茶看都沒看一眼。


    毛露露過去把茶葉撿起來遞給小領班,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噗哧笑出聲,小領班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句:“什麽人呐,一點風度都沒有。”白長那張臉了。


    “也許人家看出你心裏那點小九九,故意不幫你撿。”毛露露揶揄著她,兩個人互損幾句,在嘻嘻哈哈中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


    回家時已經蠻晚了,毛露露拿著宵夜去敲文禾的門:“燒烤燒烤吃燒烤。”


    文禾正準備睡,往桌子上墊了層紙皮,又去冰箱給她拿可樂:“今天這麽晚。”


    “加班了。”毛露露拆著一次性筷子:“我們有個股東家裏聚餐,坐到好晚才走。”


    “真辛苦。”


    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吃宵夜,她們住的是城中村自建房,但房東裝修成公寓的樣子,還安了電梯,其實也算個小公寓。


    燒烤都是毛露露在樓下買的,城中村環境差點生活卻很便利,下樓幾分鍾就有吃的喝的,很熱鬧,不過:“我剛剛去打包,聽老板說那條街要被清走了,說占道經營,還有消防隱患。”


    “什麽時候搬?”


    “不知道哦,快的話可能年後就沒了。”毛露露吃了一串玉米粒:“到時候買點吃的還要跑。”


    她擔心沒得吃,文禾想的卻是安全問題,如果那條街被清走,她們樓下可能就沒什麽人了,毛露露做服務行業的,有時候下班很晚,文禾說:“那你到時候加班晚了不要自己回來,我下去接你。”


    “你接我啊?”毛露露笑起來,文禾也笑:“我比你高。”


    純高有什麽用呢,細腳細腳碰到壞人還是打不過的,毛露露思索道:“要不我們一起養條狗吧,房東阿叔不知道給不給養。”她笑文禾:“你去說,房東不是一直想把你介紹給他侄子嗎,你講要養,他肯定答應。”


    文禾當她開玩笑:“養狗要遛,而且很多都喜歡拆家的,到時候拆你家,還是拆我家?”


    她們是學車認識的,一起練車,一起被教練罵,漸漸產生階級友誼,當了鄰居以後,感情越來越好。


    話題轉來轉去,又到了文禾身上,得知文禾被胡芳算計,毛露露這個湖南妹砣氣得大腿都拍紅了:“太壞了你那個同事太壞了,明明她就是推手,職場老鴇子,呸!”


    文禾吃著烤豆幹,想起章茹說過的那句話,銷售鬼多人少,而她一來就碰到一個鬼,對她很照顧,極具迷惑性。


    毛露露問:“那這事會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


    文禾搖搖頭:“說不關我事。”今天開會也聽清楚了,從頭到尾就是胡芳的問題,二部之所以能在幾天之內搶掉那個經銷商,說明早就撬動了胡芳自以為是的關係,而且明明有周末兩天還可以補救,但胡芳硬是憋著沒說,就等今天上班甩鍋。


    換句話說,那天晚上就算她沒跑,單子也大概率也是簽不下來的。


    毛露露又拆了個長長的打包盒,裏麵是秋刀魚和烤茄子,但可樂沒氣沒味道了,她起來去拿啤酒:“那你們領導還是挺公正,沒被你那個同事騙到。”


    公正的領導……文禾吃著秋刀魚,後知後覺地記起張爾珍白天教的,讓她可以適當說一點鬼話,所以她如果夠聰明,應該在剛進銷售的時候就裝出和周鳴初關係不一般的樣子去迷惑別人,這種曖昧身份先不說會有多便利,起碼不會讓胡芳那樣的盯上。


    但同時,文禾又懷疑周鳴初會迅速戳破這種含糊的鬼話,比如下班時在電梯裏問的那幾句,她不確定是領導各打五十大棒的敲打,還是他真的從心底裏認為她很蠢。


    那晚稍微喝了點啤酒,文禾睡覺時夢到白天的事,淩晨清醒時盯著天花板,耳邊是張爾珍安慰她的話,讓她把胡芳這次的事當成一座山翻過去。


    “你能在銷售堅持下去,以後可能會覺得這次隻是個小峰丘而已。”張爾珍是這樣說的。


    文禾發了會兒呆,她在這個城市的第一座山,是她那個人渣前男友。


    其實她小時候性格不怎麽好,家裏人總說是千金脾氣,以後要找個溫柔性格好的才受得了她,這種話在耳邊磨久了,她好像確實更偏向溫柔的男性。那時剛來公司剛來廣州,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有一個男同事對她照顧體貼,她自然而然就動了心。


    也是太寂寞,禁不住太殷勤的示好。


    現在回想這件事,她也會罵自己一個蠢字,確實不是一般的笨,輕易動心又輕易相信人。得改,她知道。


    【??作者有話說】


    [1]3個c的梗來自港劇《男親女愛》,我好多年前的電子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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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你準備開到明天早上?◎


    【chapter 05】


    -------


    後麵的一個多月,文禾都在跑客戶。


    她主要跑廣州,三甲私立甚至是社區醫院都去拜訪,背個包拿點產品單頁,有時候在走廊一等就是半天,琢磨著怎麽能少坐會兒冷板凳,怎麽能和客戶多聊兩句。這裏麵的門道有,但銷售的門道從來不是口傳心授就有用的,沒有資源托舉的情況下,路要自己一步步去走,壁也得一個個去碰。


    比如怎麽能和一個科室混熟,不至於剛進去就被趕出來,在醫院往返無數次後,文禾慶幸自己摸到了當中的一點法門。


    她常去的醫院叫南濟,這天跑去時將近中午,文禾上到科室樓層,看到有個女孩子被趕出診室,醫生還在後麵大聲喝叱,讓她以後不要再來。


    眾人側目,女孩子低著頭離開,看起來一步比一步難堪。


    文禾走去護士站:“你好,我找一下熊護士長。”


    “她在開會,你等等吧。”


    “好的。”文禾對值班護士笑笑,低頭發了個信息,再走去樓梯間。


    果然,剛剛那個女孩子正坐在樓梯間哭。


    文禾悄悄把門帶上,遞了張紙巾過去,女孩子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哭了會:“謝謝。”


    文禾在她旁邊坐下:“熱嗎?”


    “還好。”女孩子聲音微微哽咽,紅著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排號嗎?”


    “我是做醫療器械的。”文禾說。


    女孩子一愣,喃喃地說句怪不得:“你們是哪裏的公司啊?”


    “就廣州的。”文禾遞名片過去,女孩子擦了擦眼睛接過:“e康……你們是廠家嗎?”她疑惑:“廠家也要跑醫院推銷嗎?”她以為廠家管經銷商拿提成就可以了。


    文禾說:“也要的。”沒經驗的新人都是先做直銷,後麵再開始接觸招商。


    “哦哦,原來這樣。”女孩子也遞了名片過來,她叫呂曉詩,是醫藥代表。


    一個做藥一個做器械,兩個人也算同行,蹲在樓梯間就這麽聊了會,門外又探進一個頭:“怎麽在這?”


    “熊護長。”文禾連忙站起來:“開完會了嗎?”


    “剛開完。”


    “好的。”文禾把鑰匙和門禁卡遞過去:“跑步機已經提走了。”


    “沒碰到什麽吧?”


    “沒有。”就是跑步機放很久,下麵和旁邊都積有一層灰,但文禾已經打掃過:“他們進門都穿了鞋套的,您放心。”


    熊美儀點點頭,又板著眼看旁邊的呂曉詩:“你就是剛剛被趕出來的藥代吧?以後拜訪就拜訪,別掛號,趙醫生最反感這樣。”


    “好的。”呂曉詩抽了抽鼻子。


    熊美儀也沒再說什麽,拿回鑰匙就忙別的去了,文禾看眼時間,問旁邊的呂曉詩:“你還要跑哪裏嗎?”


    呂曉詩搖搖頭:“我們一起吃中飯好不好?”她想感謝文禾剛剛的關心,現在聊過幾句,自己心裏也好受了些。


    兩人打算去附近商場找點吃的,文禾對這附近熟一些,帶路走另外那個門,但在停車場忽然看見有個阿伯扶著樹慢慢倒下,藥袋子撒一地。


    兩個姑娘都嚇一跳,跑過去看人眼睛都閉上了,連忙拍肩想喊醒,慌亂中文禾發現遠處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著急地站起來:“醫生!這裏有人暈倒了!”


    聽見喊聲,白大褂迅速過來檢查情況,判斷了一下頸動脈和胸廓,邊做心肺複蘇邊指揮她們:“再去叫人。”


    文禾急忙跑回門診大樓,很快就有護士推著急救儀器和平板床出來,一群人開始維護現場搶救病人,情況凶險,但好在幾分鍾後病人恢複意識,被推往手術室。


    文禾把灑落的藥撿回來,也跟著跑過去,被那個男醫生問起跟病人的關係,文禾說:“我們不認識,剛好路過的。”


    男醫生戴著眼鏡,鷹一樣的視線掃了她一眼,電梯門開,繼續搶救病人去了。


    有驚無險,文禾跟呂曉詩都長長地鬆一口氣:“嚇得要死。”定了定神,她們繼續去吃中飯。


    都十二月了廣州還是容易流汗,兩人找間粵菜小館邊吃邊聊,呂曉詩說起上午被趕的事:“那個醫生脾氣不太好,我進去才打了個招呼他就開始罵我。”她是爹媽嬌養大的,哪裏受過這種對待,越說越委屈:“這個醫院我下次不來了。”


    文禾看她喪氣,安慰說她們做陌拜,這種驅趕是常有的事:“沒關係的,後麵習慣就好了。”


    呂曉詩問:“你也被趕過嗎?”


    文禾說有的,最尷尬的一次,醫生當她的麵把產品單子撕掉扔進垃圾筒:“但也不是每個醫生都這樣,多接觸幾次就好了。”


    “唉……”呂曉詩歎氣,吃了一口雞肉:“好難啊,這份工作怎麽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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