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要與我為敵麽?


    酒德麻衣仰起頭,隻看見無限高曠的黑暗中飄逸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頂,也看不到壁。


    “這就是你說的抄近路?”


    “嗯哼,你看,走在我們前麵的人一個都沒到。”


    馮璽閑庭信步地走進這個巨大的空間,頭頂的那些金色星光看起來是螢火蟲,但是一處封閉了幾十年的老礦洞怎麽會有活的生物存在。


    那是倒吊在頂部的死侍的眼睛,此時正好充當電燈泡,借著這些微光他們可以看見地下幾十條平行的鐵軌。


    鐵路到了這裏變成蛛網般的結構,它們原本設計用於存放軍用地鐵,上麵滿載軍事坦克,如今隻剩下鏽跡斑斑的軌道。


    他們到達了地鐵的盡頭,也是迷宮的盡頭。


    馮璽的冠位同夏彌一般,所謂的迷宮對王級龍族來說相當於沒有。


    他們越過一根根枕木向前探索,穿越這個巨大的空間雖不至於將他們累的氣喘籲籲,但也不是什麽輕鬆的活計,走到最後他們看見了一麵人工開鑿出來的岩壁,上麵滿是機械留下的痕跡,貼著岩壁是梭形的水泥月台,像是入海的棧橋那樣深入鐵軌,大概是用於列車停靠檢修的。


    酒德麻衣跳上月台,走到石壁前摸索拍打。


    “見鬼,這裏根本不像有門的樣子,我們抄近路是抄到山裏了麽?馮璽,我們沒走錯吧。”她扭頭去看站在原地的馮璽,卻發現馮璽眼眸中跳動著金色的妖異火焰。


    這時候岩壁上有黃色的燈亮了起來,緩慢地閃爍著,頭頂的“螢火蟲們”盤旋著不斷變換方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觸動了什麽開門的機關。


    堅厚的岩壁開始震動,裂痕自上而下出現,酒德麻衣的臉色難看起來,這開門的架勢倒像是十二黃金聖鬥士打開歎息之牆,讓人覺得裏麵會蹦出個哈迪斯來。


    而且馮璽金色眸光熾熱的嚇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抽出“暴怒”來將自己大卸八塊。


    整個岩壁都是龜裂的紋路,片片碎石下墜,塵埃彌漫,酒德麻衣不斷退後,直到一隻有力的手掌撐住了她的後背。


    “小姐,你闖大禍咯。”馮璽的話語中夾雜著抽刀聲。


    酒德麻衣抬頭看一眼月台方向,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刺骨的惡寒,那盞黃燈正在看她!


    一盞燈怎麽可能看人,何等邪祟詭異的眼神!


    她還沒來得及抽刀,岩壁就徹底崩裂了,蛇一般的東西從裂縫中遊出,鱗片宛然,酒德麻衣恍然,那黃燈居然是巨蛇的眼睛!


    “還記得參孫麽?”馮璽低聲問。


    酒德麻衣扭頭看馮璽的眼睛,愕然發現原本那雙妖異的金色雙眸消失了,“那不是第一次去三峽龍化的對手麽?我們打撈隊下去的時候,它已經死無全屍了。”


    “參孫是諾頓的龍侍啊。”馮璽提醒。


    酒德麻衣回頭看那巨大的物種,不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也就是說眼前這東西是大地與山之王的龍侍?!!


    “是我喚醒了它?”


    龍對於混血種而言其實是個很抽象的東西,很少有人見過真正形態的古龍,這種生物具有徹底改變骨骼結構偽裝自己的能力,因此古代的典籍裏有時候是帶翼的四足恐龍,有時候則是美貌的娜迦,有時候又是獨角的長蛇。


    饒是酒德麻衣見多識廣,又和人形龍王一路並肩走過來,也不得不心底驚訝,她現在正麵對著一個完全不加掩飾的真正古龍!


    那是一條真正的巨龍,如今以至凶厲、至偉岸、又至鋒利的外表暴露於世。


    “倒不如說它是在等我們。”馮璽輕聲說,兩腿稍稍彎了下去,“直隸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次代種,終年侍奉於王座兩側,他是親王的近臣尖兵,禦前侍衛,負責殺死一切驚擾其王沉眠的生物,將擅闖者埋葬於尼伯龍根。”


    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它古奧莊嚴的軀體,它顯然是個爬行類,但是遠比任何爬行類都美麗,隻不過是那種陰暗之美、雄渾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


    它全身青黑色的鱗片從前往後依次合攏,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滿是骨突的臉上帶著君主般的威嚴,它俯視酒德麻衣,張開了巨大的黑翼,尖利的嘶吼起來。


    酒德麻衣死死捂住耳朵,覺得自己心髒都要停跳了,她果斷地拔出大腿上的兩把神劍,在這種量級的生物麵前她的血統是遠遠不夠看的。


    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和馮璽之間的差距,就像現在,馮璽已經化作屠龍英雄一般的存在高高躍起要把手裏的利劍插進龍侍的腦袋裏,給它來個一刀兩斷。


    而自己卻還要憑借著老板的兩把刀去抵擋純血龍族的精神領域,她不由得想起在冰窖實驗室的那個晚上,馮璽隻是張開了領域,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已經跳到高空的馮璽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身形,以一種能讓牛頓棺材板都壓不住的方式原路落回酒德麻衣身邊,他一隻手按回了酒德麻衣拔出一半的刀。


    隧道裏傳來了金屬摩擦的聲音,什麽東西正在逼近,帶著橘色的火光。


    兩團火光從隧道裏飛了出來,那是燃燒棒,卡塞爾學院標配,用於在黑暗中照明,一根就足夠照亮歌劇院那樣巨大的空間。


    但是在這裏它顯得力有不足,隻不過照亮了隧道出口附近的一片區域。


    一輛鑄鐵檢修車滑出了隧道,車上壓動杠杆的年輕人死命的流汗。


    路明非!


    這一路上路明非走走停停的,一邊觀察周圍環境一邊做筆記,偶爾還得拔刀砍兩隻死皮不要臉要搭便車的死侍,來得速度自然不如全速奔襲的馮璽二人。


    直到剛才那一聲龍吼路明非才意識到大事不妙,這才快馬加鞭用去吃奶的力氣壓動杠杆朝更深處衝去。


    檢修車壓碎了燃燒棒,但是路明非的身影非但沒有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晰,一片暗紅色的光芒裏,他渾身都是金色,檢修車經過的地方鐵軌此刻都變成了耀眼的金紅色,就像是剛從熱軋機裏吐出的鋼條,接近熔點!


    經典的雙開言靈,似乎是預料到了隧道的盡頭會碰見龍族,路明非提前擴張三昧真火的領域,並在路程上不斷壓縮,最後把自己和這輛檢修車一起變成了滑動在鐵軌上的炸彈。


    馮璽和酒德麻衣同時後退不站在枕木上礙事,如果這一下能打中,還真就是路明非的高光時刻了。


    檢修車越來越快,就像是一台人力蒸汽機在滿負荷運轉,路明非居然奢侈到拿言靈來去壓動杠杆!


    檢修車驟然加速,領域表麵流動的光從暗紅變成赤紅,越來越亮,最後變得陽光般耀眼。


    路明非猛然從車上跳下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檢修車以超過一百公裏的高速向龍衝過去,耳邊傳來刺耳的長吟,就像是用鋼鋸條在石頭上磨蹭。


    檢修車一頭撞在水泥墩上,翻轉著騰空而起,角度可能有些偏,但龍還卡在牆裏,它整個軀體還沒來得及脫出,路明非抓住了一個好的時機,無論怎樣,隻要路明非數學沒有差到姥姥家,這一擊都是必中的。


    龍在尖叫,它震動雙翼鼓起強烈的風,似乎是察覺到生命的危險,試圖用烈風把這個紅熱的大塊頭吹走,但是龍翼臨時鼓起來的風怎麽可能吹飛一百多公斤的重物。


    馮璽托住路明非翻滾不休的身體,抬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月台上的生物,不知道路明非火焰的強度如何,如果檢修車上是滿載的君焰,他可以保證一定能把這個次代種炸的連它媽都認不出它。


    路明非坐起,猛地站直,他整個人都被金光覆蓋住,恍若神人,饒是有這層金光保護,他還是感覺到肌肉酸痛,嘴角抽動,黃金瞳像是在燃燒。


    酒德麻衣倒吸一口涼氣,路明非什麽時候這麽猛了?這層金光又是什麽東西,天神下凡?


    龍沒法閃避,隻能緊緊地用雙翼把頭部抱了起來,進修車撞在龍翼上,瞬間溶盡,驚天動地的巨震,所有光與熱都迸發出來,鋼水四濺。


    塵埃緩緩降落,龍仍以雙翼抱著頭,僵立不動,鐵水在他身上緩緩地凝結,同時灼燒著鱗片發出“嘶嘶”的聲音,看來路明非的火焰夠勁。


    馮璽提著刀一步一步靠近那個被鐵膜包裹住的頭部,麵色凝重,青銅與火的精神領域被撐開,黑紅色的氣流在領域氣界邊緣遊走,像是無數半透明的蛇,他的眼神明亮如光,一如周圍熾烈的火焰。


    鐵道周圍的煤渣都被引燃了,軌道融為鐵水,馮璽如同黃昏中的史爾特爾。


    龍身上剛剛凝結的鐵膜發出輕微的裂響,開始逐漸崩碎,龍猛地張開雙翼,雙翼被灼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它發出憤怒的長嘶,鐵屑如細小的箭矢飛射,刺破空氣發出嘶嘶聲。


    它附身準備衝出限製自己的洞穴,似乎馮璽的精神領域完全影響不到它。


    “暴怒”沒入龍的軀體,龍根本沒機會在馮璽的眼皮底下逃出那個限製他的洞穴,血一般的赤紅色瞬間染透了龍瞳。


    有巨大的力量在龍瞳深處爆發,濃腥的血泉沿著刀劍破開的激射,就像是石油鑽孔中噴出的泥漿,把“暴怒”也推了出來。


    馮璽接住“暴怒”,跟隨著巨龍一起躍向高空,他抓住龍麵骨上的角質凸起,借此想要把下一刀插進巨龍的神經中樞。


    這一刀將毀掉龍的整個神經中樞,但是龍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女人,她的手裏握著的兩把刀劍交叉,古樸晦澀的語言高亢。


    她本該匍匐在青銅與火的王域之下,但是她背後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男人,男人十分有閑情雅致的端著一個紅酒杯,低頭看著馮璽。


    那是藏在酒德麻衣背後的另一個影子,這裏的第四個人。


    他舉著高腳杯,就像是握著刀與劍,青銅與火的王域推進終止,代表臣服的透明邊緣和他的臉相距30厘米。


    那是個很普通的影子,看不清臉,身材也乏善可陳,好像還穿著睡衣。


    “我們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麵了。”穿睡衣的人看著馮璽,“我想,應該就不需要自我介紹了吧,你似乎認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


    “麻衣,再離我近一點,不必畏懼,更不必驚慌,”他冷漠的下令,伸手搭在酒德麻衣的肩膀上,“我賜汝血,以血煉魂,不可至之地終不可至,然所到之處光輝四射,我賜汝劍,逆者皆殺,天羽羽斬,曰布都禦魂!”


    一個平靜的領域釋放出來,直到此刻老板送給酒德麻衣的武器才真正覺醒。


    酒德麻衣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充斥雙瞳。


    隻是一瞬間,她已經脫胎換骨,和馮璽同樣的、宛如死神般的領域從她身體裏洶湧而出,把逼到麵前的臣服領域生生斬碎。


    她雙手持刀,左右天羽羽斬,右手布都禦魂!


    “你也可以改寫血統?”馮璽拔出“暴怒”,站立在地麵上,男人也隨著他一同降落在月台上,時間仿佛隨著他們的對話在這一刻凍結了。


    “那不是屬於你的獵物。”男人沒有回答馮璽的問題,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頭頂的巨龍咆哮,真正的戰鬥現在才打響。


    “路明非,你去解決那條龍!”馮璽單手持刀,逼視不斷向他走來的酒德麻衣,“你真的要與我為敵麽?”


    崩飛鐵屑切斷了酒德麻衣束發的紅繩,她漆黑如瀑的頭發在身後散開,迎著至高無上的領域漫漫飛舞,她輕描淡寫的揮劍,天羽羽斬,姿勢是最普通的斬切,沒有任何技巧,就像用菜刀切開一顆洋蔥,但領域被硬生生切開,這是與君王匹敵的力量。


    酒德麻衣再次揮劍,布都禦魂在她身邊轉出完美的圓弧,以圓弧為界,領域自然而生,灼目的亮紫色電光在領域上流走,發出轟雷般的巨響。


    如果守夜人在這裏一定能激動的成宿成宿睡不著覺,那是不需要煉金活體的領域,那是竊取神權的行徑,是從塵埃中仿造生命的技術。


    是現代煉金術難以想象的成就。


    “酒德麻衣,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要與我為敵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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