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那就審判我好了


    英靈殿會議。


    窗外,雄雞雕塑還倒插在地縫中,雞屁股衝上,像是一隻放在盤子裏等待被享用的烤雞。


    廢墟還沒來得及清掃幹淨,聽證會就如期開啟了,這是當前學院裏最大的事,百年來第一次,校長被彈劾,接受審判的是楚子航,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昂熱的替身。


    楚子航麵無表情地站在會議廳中央的方形木欄裏,向陪審團的成員們點頭致意。


    陪審團由院係主任和終身教授組成,一色黑衣,正陸續在會議廳正前方就坐。


    他們老得像是剛從墳墓裏爬出來一樣,神色凝重,舉止各異,有些人抽著煙鬥,有些人大口嚼著切成段的西芹,也有人雙目炯炯的吹著泡泡糖。


    “真是奇跡啊。”馮璽站在副校長身後,壓低了聲音,“已經這麽大的年紀了,還要被折騰出來參與這種無聊的審判。”


    “沒辦法,他們是學院的根基,執行部、裝備部、信息部都依賴於他們的研究成果,沒有他們卡塞爾學院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副校長語氣略顯無奈。


    “我還以為你會把卡塞爾至今的成就歸結到你和昂熱身上,畢竟你們才是屠龍的專家,始終衝在戰場的一線。”馮璽調侃。


    “我已經很久不在前線了,已經退化成啤酒肚的後勤人員了,這些話你該和昂熱說的,這麽多年,他一直是一副送葬人的打扮,不知道什麽時候葬下自己,埋葬龍族。”副校長歎息,趁機轉移了話題,


    “校董會的人真狠,把一幫搞研究的老家夥都請出來了,糊弄他們可太容易了。”


    “他們能糊弄,我們也能糊弄。”站在副校長右手邊的芬格爾說。


    “不愧是我看好的學生,古德裏安怎麽能當你的指導教授呢,你就該跟著我研究厚顏無恥的極致之學啊!”副校長嘖嘖讚歎,相比而言,馮璽不過隻學到了他厚顏無恥的一半。


    坐在他們對麵的是調查組全體,安德魯領銜,帕西坐在他的下首。


    安德魯盯著對麵蒙麵的保鏢以及守夜人,雙目炯炯,他發誓要報愚弄之仇,微胖白皙的臉微微抽動,以致於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條脫水的鯰魚。


    “安德魯先生你還好嗎,昨夜是否睡了個好覺呢?”馮璽隔空招呼,“希望卡塞爾的震動沒有打擾您的安眠。”


    安德魯白皙的臉瞬間從微微抽動變成了劇烈的抽動,嘴唇激烈的顫動起來,他幾乎要站起來對著那個保鏢打扮的家夥破口大罵,很難想象馮璽昨晚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下首的帕西按住了安德魯,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後,安德魯安靜下來,鼻子裏哼哼著,強硬地扭過頭去。


    “你昨晚對他做了什麽?”副校長好奇的抬頭問馮璽。


    馮璽聳聳肩,“沒什麽,隻是守在門口,在地震最劇烈的時候都沒放他出去,他心理素質不高,生死危機下居然被嚇尿了褲子。”


    與此同時,被甄選出來的學生代表們正在入席,這一次聽證會宣揚的口號是公平公正公開,所以英靈殿的會議也會同步在校內論壇的視頻號直播。


    在開庭前的半小時前,學生們就已經陸陸續續就位了,獅心會和學生會分別拿下了一半的席位,兩個不同立場的學生群體默契的分坐兩邊,這也就導致了旁聽席呈現出涇渭分明的紅黑二色。


    獅心會全體換穿深紅色校服,佩戴白色飾巾,整齊得好似一支軍隊。


    學生會則是黑色校服,愷撒最得意的蕾絲白裙少女團都以黑色蕾絲長裙出場,看上去像是要給競爭對手送葬。


    夏彌坐在會議大廳左側靠窗的位置,身邊是獅心會的兩位副會長蘭斯洛特和蘇茜,他們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兩位女士手裏都捧著一束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束花將被贈給誰。


    當然,不排除在情勢惡化的情況下,夏彌會提著自己小裙子,帶著蘇茜用這束花狠狠地抽打安德魯的臉。


    路明非則坐在學生會主席愷撒身側,他們的身邊是各自的女伴,他正和愷撒共享耳機怡然自得地聽著音樂,事實上路明非並不想這麽做,但是最近幾天他宿醉的照片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他這麽做隻是想維持一下自己s級的格調。


    學院現存的s級學員居然站在了學生會這一邊,不過轉念一想也可以理解,在華夏的任務他被楚子航以磨練新人為借口,獨自完成了行動,心裏難免會有一口怨氣。


    “來者不善呐。”芬格爾一臉嚴峻。


    “慌什麽,學生會基本上已經確定要站在我們這一邊,明非坐在愷撒身邊隻是他沒有找到一個好的借口坐到另一邊。”副校長淡淡地說。


    “我是說學生會的少女團,這是兩邊後援團的戰鬥。”


    “哦,是麽?”副校長看見少女團腿上清一色的黑色蕾絲,麵色逐漸嚴肅,“的確不容小覷,不過我們有夏彌,夏彌一個能打對麵十個!”


    “副校長大人下次的遊泳考核務必讓我擔任救生員。”芬格爾目光炯炯。


    法槌輕輕敲打起四角鑲嵌著龍首型鎏金雕花的底座,清脆的響聲壓低了大廳內部四起的嘈雜談論聲,已經就位的所羅門王低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


    鍾樓的鍾聲應景響起,群群白鴿從盎然的樹林裏廢除,會議廳內的喧囂討論聲頓時消失的一幹二淨。


    所羅門王敲了敲木槌,清脆的響聲裏全場肅靜。


    “我宣布聽證會正式開始!”所羅門王的話極具威嚴,“校董會調查組和學院的管理層在a級學生楚子航的血統問題有嚴重的分歧,我們不得不在此召開聽證會,給大家一個公開討論的機會。”


    “在事前提供的資料中,調查組嚴厲地譴責了校方的失職,而校方稱這種譴責是......”他低頭朗讀文件,“是青蛙坐在井裏仰望天空般的胡扯,以及他們寧願相信芬格爾是秦始皇的真相,這是我原文複述了副校長的話,很遺憾這兩個句子我都沒有理解清楚。”


    “坐井觀天。”副校長糾正說,“這是一個中文成語,用來形容癩蛤蟆坐在井底觀察天空,評價天空原來隻有這麽大點兒,還不如我的井大,從而引申為某些人眼界過小,自負的在什麽都不懂的情況下大放厥詞。”


    “真是形象的比喻。”所羅門王評價,他鍾愛修辭學,認為這是人類文學上最美的藝術,“那麽另外一句呢?”


    芬格爾往前一步,態度禮貌的解釋說,“這是一種誇張的手法,全句應為你是相信楚子航是危險的混血種,還是相信芬格爾是秦始皇?顯然,我不可能是秦始皇,但由於前者更為誇張,人們不得不做出一個相信芬格爾是秦始皇的抉擇。”


    所羅門王點點頭,他了解華夏的曆史,那位橫掃六合的帝王早已經逝去了幾千年。


    “方便問一下,芬格爾是哪位?”


    “正是在下,一位八年都沒有畢業的學生。”在這個時候,芬格爾不介意自我貶低顯得這個玩笑更加不靠譜。


    會議廳裏頓時爆發出衝天的笑聲,幾乎所有人都明白芬格爾在暗示什麽,這是副校長和芬格爾巧妙地利用了語言的藝術,對調查團進行的鄙視,於是會議廳裏嘲笑聲此起彼伏。


    安德魯的憤怒簡直能都轟飛英靈殿的屋頂,一旁的帕西無視了所有看樂子的目光,他及時拉住了安德魯,這種隱晦的鄙視不值得放在心上。


    “那麽現在,請雙方列舉證據,你們可以爭論,但最後的判斷權握在我們手上。”所羅門王再次落槌。


    這就好比敲了開場鍾,安德魯終於找到了宣泄的時機,他噌地站起來,“很好,我們要公布的第一份資料就是楚子航在執行部的檔案!”


    一份文件被用力的摔在桌上。


    馮璽也順勢走到楚子航所在的木欄邊上,他拉低墨鏡和楚子航對視,低聲說,“看我弄死他們。”


    他抬頭看安德魯,“我是校方的律師,安德魯先生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向我提問,而不是像個潑婦一樣在會議廳失聲大吼,這樣會顯得您很沒有家教。”


    馮璽自始至終都顯得彬彬有禮,盡管他嘴上的話咄咄逼人,“您說我的當事人檔案有問題,是指他連續兩年獲得三好學生,榮獲校長獎學金,扶老奶奶過馬路麽?”


    聽眾席上一片哄笑。


    “檔案顯示,楚子航具有嚴重的暴力傾向,而校方卻讓這樣具有暴力傾向的血統進入學院就讀至今。”


    “我的當事人指導教授是作為執行部部長的施耐德教授,您質疑楚子航具有暴力傾向是否也在影射執行部是個暴力部門,如果不是,請您向我表述您對暴力傾向的定義,並且出示指控我當事人的證據。”馮璽說。


    執行部一直都是學院的暴力部門,如果否認這一點,就說明調查團對學院的過去並不了解,馮璽便可以借此抨擊調查團對於證據的調查並不夠嚴密。


    而且,執行部從不以暴力部門為恥辱,他們隻是遺憾裝備部還不夠暴力。


    “並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因為曆史會給出答案。”安德魯向所羅門王頷首,從懷裏摸出了遙控器對著身後的投影大屏幕按下。


    會議廳環繞四周的音響忽然傳出槍響以及刀劍交錯的金屬碰撞聲,不少旁聽席的學生都是微微一怔,隨後身體繃緊做出臨戰的應激反應。


    大屏幕亮起鮮豔的畫麵,當頭就是一個提著長刀漫步在走廊裏的男人,刀尖不斷有鮮紅的血液滴下,落在地上留下痕跡,隨著男人的不斷逼近,鏡頭忽然一轉,所有學生看見了一個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爬的黑衣人。


    黑衣人對自己的遮掩程度完全不亞於場上為楚子航辯護的律師先生。


    視頻所呈現的拍攝角度是第一人稱視角,執行部的精英們都很熟悉這個設備,個人裝備攝像機,每一個專員在執行任務時都會配備。


    不過從這個視角上看,提刀的男人並非這次任務的專員。


    槍聲第二次響起,畫麵內提刀的男人用沒有握刀的那一隻手,在黑衣人往後爬的時候毫不留情地用手槍結果了黑衣人,後心兩槍,後腦勺一槍,鮮血和粘稠的其他液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灘難辨的水泊。


    莫桑比克射擊法,執行部必修課。


    這是一段沒有打碼的視頻,不少人都看清了提刀者的麵容,他們不約而同的皺眉把目光放在了木欄那個一直安靜沉默的男人身上。


    “以下畫麵保證真實,是調查組從諾瑪的信息庫底層所提取的視頻,屬於執行部編號0s的視頻記錄,很遺憾,我們沒有找到編號者本人,其本人的數據也已經被不知名手段全部消除。”


    這是一次窄道追擊戰,視頻裏的專員並未出手,隻是助手一人完成了這次抹殺,緊接著視頻出現了斷檔,再出現畫麵的時候剛才的黑衣人竟然已經奇跡般的活過來了,他破窗而出,提著長刀的男人緊隨其後,一刀捅穿心髒鮮血迸濺,淋滿整個白牆。


    《紐約時報》頭版頭條新聞,剖嬰案,執行部人耳熟能詳的案例。


    在執行部專員的第一視角下,提刀男人將黑衣人身軀被攔腰斬斷,脖子以上全部消失,以免他再度複活,兩團火焰籠罩了一切,黑衣人融化在烈火之中。


    可惜大火沒能燒毀白牆上的血液,染紅了半麵牆的血液登上了第二天的頭條。


    “在下一段視頻前,我想請問在場的各位,0s專員是否在現場,不必畏懼學院,我們會保護你的一切權益,你可以放心說明你在當日的所見所聞。”


    當事人楚子航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不抗議也不爭論,依舊麵無表情,他當然知道這個編號代表著誰。


    愷撒也知道這個編號,他曾經和這個人出過一次任務,一次令人難忘的任務。


    芬格爾也知道這個編號,此刻他正懊惱於自己的操作失誤。


    諾諾也知道,蘇茜也知道,蘭斯洛特也知道。


    站在楚子航身邊的保鏢這時候摘下了口罩,拉下了墨鏡,連同頭頂帽子一起,那極具象征的長發垂落在腰間。


    安德魯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呼吸加速。


    “編號0s執行部專員,馮璽,見過調查團的各位。”木欄邊的人冷聲,他沒想到被翻出了這樣一段視頻,“需要我為各位詳細複述當日發生的一切麽?”


    “或者各位來審判我好了,畢竟我才是行動的專員,應當為任務負全部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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