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鎖扣合的“啪嗒”一聲,路明非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還是酒店的客房,清冷的月光透過白紗窗簾照在地上,但有些細節不一樣了,路明非看到床上兩個枕頭凹陷下去的痕跡,兩襲被子疊也沒疊,學長的外套還搭在床頭。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來了,是短信進來的聲音。


    “我和楚子航出去吃夜宵了,大概一點往回走,明非你吃點什麽嗎?”


    是馮璽發來的,他不在乎路明非是不是還在睡覺,隻是下意識的想幫路明非帶點夜宵回來。


    這種不經意的關心讓路明非對世界重新產生了熟悉感。


    餐車還在,盤子裏還有幾串沒吃完的羊肉,熱氣騰騰,撒著香辣的孜然,旁邊的可樂罐上沾滿了水滴。


    路明澤還是靠譜的,售後服務很不錯。


    忽然覺得很想哭,不知道為什麽,淚水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路明非深深吸氣,口腔內泛起微微的苦,但更多的是辛辣,不是朝天椒的那種辣,而是那種具有強刺激性的辣,他看見原本放豆皮卷金針菇的地方有一抹綠意。


    該死,卷金針菇的豆皮上居然刷了厚厚的一層芥末!


    “路明澤!”


    路明非一邊抹淚,一邊往洗手間跑,他記得裏麵似乎有一瓶漱口水的。


    ......


    馮璽三人正在海邊漫步,夏彌一蹦一跳的跑在兩個男人前麵,像是年輕的騎士在守護他們的公主。


    馮璽自認做不了夏彌的王子,於是腳下的步子慢了,有默契的是,公主也不再蹦蹦跳跳的甩開騎士們一大段距離了。


    楚子航和夏彌並肩行走,馮璽停在原地看海,孤零零的。


    謎語人環節結束以後,楚子航還是決定見一見阿巴斯,依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夏彌垂頭喪氣的同意了,提出自己想去波濤菲諾海邊逛逛的要求。


    很簡單的消失,他們的酒店本就落座於海邊,來回不過幾步路的事。


    一個銀發老頭默默的站在馮璽身邊,他穿著定製黑西裝,袖口別著一支鮮豔欲滴的紅玫瑰,腳上是增明瓦亮意大利皮鞋,頭發抹了油後甚至能當鏡子用,手裏還托舉著兩個紅酒杯。


    “有興趣陪我這個老人喝一杯嗎?”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儒雅的老紳士,但那副打扮看起來更像是個老淫賊。


    “當然,昂熱先生。”馮璽笑道,splendid酒店的餐廳那段話不僅僅是對阿巴斯和愷撒說得,還有眼前的這個老家夥。


    昂熱就是這樣的人,喜歡把一切情報都握在手裏,他是一個十足的,喜歡藏在幕後的謀略家。


    不管時間線怎麽變動,這一點在昂熱身上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馮璽接過昂熱手裏的紅酒杯,在掌心慢慢搖晃著,他是個隻喜歡喝可樂的人,紅酒太優雅了,不符合他這種逗逼,隻是偶然聽說過,這個動作好像是在醒酒?


    他不清楚,隻是下意識這麽做。


    昂熱瞥了一眼不見蹤影的楚子航和夏彌二人,“你還是沒找女朋友嗎?”那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90歲高齡的爺爺在對自己的孫子說,孩兒啊,我想抱重孫子了。


    好吧,昂熱算不上90歲的慈祥爺爺,隻是個130歲的,被死神遺忘的老頭。


    馮璽知道為什麽,時間零的效果讓歲月在他身上走得很慢,龍血基因也拒絕了他患癌的可能性,所以眼前的老人才能活到現在。


    “你不一樣也還活著麽?”


    馮璽和昂熱碰杯,耳邊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一老一小分別穿著皮鞋和拖鞋站在沙灘上。


    “說實話,我有點驚訝於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你選擇接過酒杯而不是跳起來把它砸在我的頭頂。”昂熱微笑舉杯。


    “那太粗魯了,我更習慣在你臉上給你來一拳。”馮璽實話實說,沒有動手的原因主要還是現在的昂熱不是他要打的那個老家夥。


    盡管身體上的傷害依舊會作用於昂熱,但是精神上的傷害不對號。


    “我找人去了芝加哥一趟,那裏有場拍賣會,我本來想安排明非去長長見識的,但是他被你帶到了這裏,真奇怪啊,這孩子一直很相信你。”


    “我也是為了某個人才來的。”馮璽搖搖頭。


    “楚子航?”昂熱說,最近這個名字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在他的身邊,路明非也好,愷撒也好,甚至芬格爾都在校園論壇發布了尋人啟事。


    “嗯,兩條時間線間的差異,就在此處。”馮璽點點頭,“芝加哥拍賣會的話,是索斯比拍賣行吧。”


    “沒錯,我以前也派你去哪裏買過東西,本來想靠你低價收一些冷門的煉金武器。”


    “我有印象,哪兒的經理挺看不起人的,見我銀行卡裏隻有200萬,語氣不耐煩的很。”馮璽聳聳肩,“因為是公費出任務,我覺得卡塞爾應該不缺錢,所以就大手一揮買了全場一半的東西。”


    “明非要是有你這份豪氣,也不至於我每天處心積慮給他製造各種各樣的學習機會。”昂熱不知道什麽時候點燃了一根雪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沉默了幾秒鍾,“那孩子是學院現在唯一的s級,他有很多事還要學,他不像你那麽有自信,有些東西無師自通。”


    “在我和守夜人還能維護卡塞爾的時候,他要盡快的學習,更快的成長,時間不多了。”


    “原來你也會感歎時間啊。”馮璽從老家夥的話裏聽出濃濃的蕭索之意。


    “當然,”昂熱聳肩,“我已經活過了整個20世紀,本來對於死不死這種事已經不在意了,但是每天看著你們這群年輕的學生,有活力的在校園裏蹦蹦跳跳的,我也會偶爾感歎歲月。”


    “嘖,老妖怪。”馮璽罵了一句。


    “切,小妖怪。”昂熱孩子氣的回了一句,雷的馮璽差點沒緩過神來。


    沉默了一會後,昂熱突然說。


    “路明非跟在你身邊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但我不希望他是第二個馮璽。”


    “你害怕他也退學?”馮璽開玩笑。


    “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當然不會是我,世界上沒有相同的兩片葉子,路明非也隻能是路明非,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上,他會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


    “希望如此。”昂熱說。


    “希望如此。”馮璽重複。


    “敬月光。”昂熱浪漫的把酒杯對準海上的那輪明月,果然,在那條時間線都一樣,他永遠會是一個風騷的老頭。


    “敬黑夜。”馮璽手裏的酒杯和昂熱的碰撞在一起。


    酒杯上倒影著兩雙璀璨的黃金瞳,紅色的染料灑在沙灘上,分不清是血還是酒,在月光的映襯下,碎成渣子的玻璃閃爍著明豔的星光,海風拂麵,未飲已醉。


    清月照人風吹醉。


    願明天更好,願世界更美,願我們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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