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沒時間考慮這些了,剛剛在空中襲擊他的怪物也跟著跳了下來。


    潤德大廈的正門處傳來“砰砰”的聲音,似乎有人在瘋狂地敲著門要衝出來,濃鬱的白色蒸汽從門縫裏,門下流出來。


    暴雨之下,潤德大廈的正門被人一腳踹碎,成群的黑影湧了出來,一群沒有臉的影子們,站在怪物的身後,竊竊低語著。


    這種超自然的事情對有血統的校工並沒有造成太大震撼,他們默默地望向這次任務的組織者,抱著自己心愛妹子的路組長。


    路明非把資料拍在校工胸前,“帶著它,離開這裏。”


    他的聲音冷靜且幹脆。


    少女雙腳緩緩落地,她離開了路明非的懷抱,“這裏交給我們。”


    路明非摘下耳後的耳麥扔在地上,一腳碾碎,從剛才起,耳麥裏響起若有若無的木魚聲,讓他頭腦發昏,神誌不清。


    “離開這裏,這是命令!”路明非說。


    校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留下了裝備部的照明彈發射槍,帶著資料離開,不愧是海豹突擊隊出身的,這撤退速度絕對一流。


    “你也應該走的。”路明非對身邊的女孩說。


    零搖搖頭,用沉默表示了他的態度。


    “那好吧,躲在我身後,我是組長,會保護你的。”


    路明非上前一步,黃金瞳閃亮,他要為自己創造一個全新的作弊碼,以他自己的力量。


    他想到一個牛逼的招式,一個能把孫悟空折磨的死去活來的法術。


    “三昧真火。”


    作弊碼生效。


    路明非仰頭麵對著天空,整個天空映在他的瞳孔裏,這麽看去,好像所有的雨點都是從天心的一點落下,然後落入他的眼中。


    接下來就隻是殺戮了,學長說,麵對死侍不必有任何憐憫,因為他們甚至稱不上是人,他們隻是一群行屍走肉。


    ......


    “行動撤銷!人員撤回!”一向喜歡摸魚的古德裏安抓起麥克風大吼,“路明非在哪裏,聽到請回答!路明非聽到請回答!”


    地球投影上,位於東亞的紅點突然消失,警報聲席卷了整個中央控製室。


    在那裏的行動走向了一個不可控製的局麵,古德裏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原本的一切都很順利,路明非已經成功拿到資料,但是零的突然墜落打破了這一切,


    他們和馮璽路明非失去了聯絡,誰也不知道任務的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路明非有沒有成功救下零,沒人知道。


    但聯絡中斷前的電流聲以及碎裂聲真叫人毛骨悚然。


    中央控製室的電話此時被打響,中斷了古德裏安焦急的重複。


    “什麽事?”曼施坦因接通電話,按下免提鍵,聲音在中央控製室回蕩。


    “馮璽失控了。”電話那頭是校工部的人,“潤德大廈忽然湧出來一大批死侍,路組長讓我們先離開,他要自己收拾局麵。”


    “什麽?明非他才第一次出任務,根本沒有實戰經驗的!”控製室裏響徹著古德裏安的哀嚎。


    “馮璽疑似卷入尼伯龍根,失控後他念叨著一個名字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中。”


    “什麽名字?”曼施坦因追問。


    “好像是...楚子航。”


    “楚子航?”


    馮璽罕有這樣失態的時候,尤其在吞噬了青銅與火之王的權能後,他一直在控製自己的情緒,以防有一天失控在七宗罪裏。


    冰冷的鐵麵墜落在街道上,一對熾烈空洞的黃金瞳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


    “代神行,行神罰。”


    那聲音沒有感情,聽起來讓人通體發寒。


    楚子航卸下甲胄,裸露出健碩的上身,村雨就貼在他的肋骨處,他慢慢抽出村雨,把刀尖對準馮璽。


    八足天馬奔騰著衝撞而來,沒有多少留給馮璽思索的時間了,他隻能迎戰,然後打敗楚子航,才有探尋真相的資格。


    暴雨之中,馮璽的頭發軟趴趴的貼在身後,手裏的長刀不斷格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楚子航是劍術好手,自然要比馮璽這樣沒有受過係統性訓練的人強上許多,一直以來,馮璽太依賴自己的言靈了,他承認自己的近身戰不如楚子航,但也僅僅不如於楚子航和愷撒這類人。


    村雨和長刀發生激烈的碰撞,雨幕中,甚至有火花亮起,兩柄武器對碰的瞬間爆發出巨大的熱量。


    掀開麵具的那一刹,馮璽就進入了防禦姿態,有些事情,湧上心頭。


    “馮璽,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死侍,你會對我出手嗎?”


    “我會的,如果你已經失去了自我。”馮璽頓了頓,轉而笑著對身邊的男生說,“我們都是高血統的怪物,以後不論誰失去了理智,都不要留手。”


    “好。”男生的回答簡潔有力,一對眸子藏在長長的劉海裏,讓人看不出來他具體的神情。


    “說起來,楚子航你怎麽會在這裏?”馮璽靠在宿舍陽台的欄杆上,背後是繁星點點,和一輪皎潔的圓月。


    今晚月色很好。


    “我......”楚子航別過頭,“我來學怎麽屠龍,然後給一個男人報仇。”


    “真好。”


    “真好?”楚子航沒明白馮璽的意思,就像他倆在高一月考的時候,分配到了一個考場,馮璽那天瘋狂對著楚子航眨眼睛,但是楚子航沒明白那是馮璽找他要橡皮的意思。


    他扔給了馮璽一個紙團,拋物線極其優美,老師的目光也極其銳利。


    兩人當場被拎到辦公室,受了一頓思想教育,通報批評,叫家長。


    “對啊,真好,你來這裏有一個清晰的目標,我來卡塞爾隻是有人告訴我說,孩子,你適合這裏,然後我就屁顛屁顛的跟著過來了。”馮璽歎了一口氣,他不好意思再在老板家的餛飩鋪蹭吃蹭喝了。


    老板好心收留了自己,還願意給自己開工資,他心裏過意不去。


    “這樣啊。”楚子航轉頭回宿舍裏拿了兩罐可樂出來,拋給馮璽,優美的拋物線。


    “喂,”馮璽扯開拉環,“這種時候還是要喝酒的吧。”


    “沒區別。”楚子航拿著可樂罐朝馮璽舉了舉,“你後麵為什麽退學了?”


    “家庭矛盾,沒辦法,又不是我親爹親媽。”馮璽搖晃著可樂罐子,等氣泡慢慢消失,“不過還是得謝謝他們,以前我隻配在仕蘭對麵那個小學校裏上學,每天放學我都喜歡看著仕蘭門口一輛輛豪車進進出出。”


    “那時候我就在想啊,什麽時候我也能去仕蘭看看,看看他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為什麽那些有錢人都喜歡把孩子送到仕蘭。”


    馮璽喝了一口可樂,聳聳肩,無聲的笑著,“等到我真的上了仕蘭,我才發現,不是因為有錢人喜歡把孩子送到仕蘭,他們不得不送孩子到仕蘭。”


    “那裏是有錢人的下一代結交的地方,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站在人群裏是那麽格格不入,他們高談闊論者家族企業如何如何,老爹會拍著他們的肩膀說,咱家的公司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小子不要給老子敗光了啊。”


    “可我不一樣,養父不會把家裏的事交給我打理,我隻是他們沒有孩子的一個慰藉,我之前偷偷看見,他們和黑太子集團討論過收購的事情。”


    “你知道嗎,當時他們的公司都在籌備上市了。”


    楚子航張了張嘴,想安慰馮璽,但又說不出話,老媽的新丈夫會帶他參加每周一的高管聚會,那個男人會送他生日禮物,會帶著他去遊樂園玩一天,會告訴他,家裏的車你隨便開,錢不夠了和我說。


    他沒有角度可以安慰馮璽。


    “不說這些了,今天來找你不是訴苦的。”馮璽走到楚子航跟前,可樂罐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兩個人已經把手裏的飲料喝完了。


    “我就不搬進來和你住了,我比較喜歡住的低一點。”


    “沒問題。”


    宿舍裏的燈亮著,楚子航床鋪收拾的幹幹淨淨,衣服整齊的疊在枕頭邊。


    “你餓嗎?”馮璽從口袋裏拿出來學生卡,“我聽說這裏有點餐服務,比仕蘭還仕蘭,有個叫愷撒金毛跟我說,這裏的學生都是精英,應當擁有這樣的服務。”


    他毫不見外的坐在楚子航的床鋪上,翹起二郎腿。


    “卡塞爾晚上好像不提供中餐。”楚子航說。


    “什麽?這也配叫貴族學院。”馮璽不滿的嘟噥著,躺倒在床上,“連油條都沒有?”


    “沒有。”楚子航搖搖頭。


    他搬過一個凳子坐在床前,兩個人進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中,房間裏隻有鍾表秒針滴答滴答走過的聲音。


    良久,楚子航打破局麵,“你要是真沒有什麽目標的話...”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屠龍?”


    “哪條龍?”馮璽一下來了興致,楚子航主動邀請,這可不多見啊,要是讓仕蘭的那群女生知道,估計會興奮到尖叫的吧。


    “他叫......”


    “奧丁!”馮璽怒吼著,手上猛地用力,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刀光,楚子航和天馬被逼退。


    說到底,他還是太仁慈了,明明說過如果楚子航失控的話,他會殺了楚子航的。


    但馮璽心裏有團火在燒著,燒的他渾身不爽,楚子航,你不是要給你爹報仇嗎,你他媽的怎麽回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說好的,我們一起宰了奧丁這個王八蛋,以前是,現在更是。


    奧丁到底做了什麽,楚子航為什麽會變成奧丁的模樣,馮璽百思不得其解。


    雨幕中,馮璽對著一人一馬咆哮,手裏長刀燒的通紅。


    “奧丁在時間裏殺死了楚子航。”淡淡的聲音傳進馮璽耳內,一頂黑傘站在馮璽身側,傘下是一個穿著精致小禮服的男孩。


    路明澤。


    “天空與風之王有時間的權柄,”他發出帶著滿滿不屑的笑聲,“以你現在的狀態,還能再兼容第二個龍王的權柄嗎?或者說,你把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交換出去?”


    雨滴在兩人身邊慢下來,近乎靜止。


    馮璽沉默著。


    “按理說,我不該告訴你這些事,但是我的哥哥太擔心你了,作為弟弟,我要為哥哥分憂。”路明澤說。


    “而且,我和奧丁也有仇,我們可以合作。”


    路明澤仰頭去看馮璽,向他伸出一隻手,“你知道這意味什麽。”


    男孩的笑容玩味。


    “滾去和路明非交換,別在這裏惡心我。”馮璽一巴掌拍開路明澤的手,轉頭俯視,左眼中的黃金瞳熄滅,“你也配染指我的權力?”


    路明澤表情精彩起來,被拍飛的手在大雨中揮甩,雨滴碰撞碎裂成更小的雨點。


    街道上回蕩著男孩的大笑聲。


    “有趣。”


    大雨劈裏啪啦的打在街麵,馮璽對麵的天馬躍躍欲試,粗壯的白氣在一呼一吸間浮現,其中還夾雜著幾縷電光的碎屑。


    他看著楚子航沒有聚焦的瞳仁,言靈·君焰張開了領域。


    這是楚子航的言靈,在諸多青銅與火之王的言靈序列中,這是馮璽用得最為熟悉,最為精細的言靈,楚子航教過他。


    馮璽踏步上前,比八足天馬更快,更有力量,街道上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傷口,懾人之極,像是某個龐然大物走過的痕跡,人類豈有如此偉力?


    在剛剛和阿玉的意識短暫交匯後,馮璽學會了那天高架橋上阿玉的一劃。


    長刀帶著耀眼的火光斬向天馬,劃破雨幕,劃破濃霧,劃破空間,無可匹敵的一刀。


    敵人是什麽,斬開就是了。


    金屬雕花的沉重甲胄被斬開,天馬如流光般的白色毛發被汩汩而出的鮮血浸染,暗金色的馬掌在地上胡亂的踏著,很快跪倒在地。


    馮璽站在楚子航身邊,這一刀本來是要斬向奧丁的。


    “馮...璽...”身邊傳來男生虛弱的聲音。


    馮璽錯愕的轉過頭去,難以置信的看向楚子航,醒了?


    分神的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穿心而過,絞痛從心髒飛速傳達到了大腦中樞,馮璽低頭看胸前,刀尖從後背穿心而過。


    持刀者擰轉刀柄,在胸口旋轉。


    馮璽眼前閃著金星,腳步不穩,他扭頭看身後。


    銀色的鐵麵泛著冰冷的光澤,唯一一隻黃金瞳光芒刺眼,空氣中響起冷冷的笑聲。


    “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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